寒水石、知母草、芒硝、蒺藜、破故纸，都是比较常见的中药材，已经打成了粉末。
还有一小瓶鳝鱼血，一小撮潮湿的房后土，一只陶土碗。
这是祖师爷在一清散记上载录的一种土方，叫做“闲邪存诚吐真言”。
用了这个方子，对方有多少根鸡毛都能给你问出来。
这样的方子一清散记上还有很多，多数是用来治病或者驱邪的。无论哪种方子，取材都是生活中很常见的东西。
这也是公孙道人的本意，尽量普及一些粗浅可行的法子，就算普通人也可以凑齐材料来自救，不至于被江湖骗子忽悠得人财两空。
在一代代阴阳行者的推动下，也确实有许多方子口口相传流入了民间，可惜现在信这个的已经很少了。
“风烛，你这——靠谱吗？”
童阳打量了一下我带来的东西，就差把不相信四个字写在脸上了。
“别怪我说话难听，这些破烂看上去像是江湖骗子用的。”
“知道自已说话难听，你就乖乖闭嘴不行吗？”
高伯庸拉着童阳坐下。
“今天要不是有风烛在，单位上就该给咱们家里发殉职抚恤金了，咱们就让他试试吧。反正有我们看着，不会出岔子。”
童阳这才安静下来。
我也不愿意浪费时间去跟他抬杠，只要他一会儿别干扰我就行了。
“那咱们就开始吧。”
我把中药粉末混一起放在陶土碗里，倒上鳝鱼血不停搅拌，搅成糊状后放在一边。
过了几分钟，鳝鱼血和中药粉末混合的浆糊开始析出一些褐色的液体。
我捏了一些房后土抹在长发男的人中，接着用一张黄纸吸收了陶土碗里的液体。
然后点燃黄纸，在长发男的口鼻处来回炙烤。
一开始长发男还拼命的挣扎反抗，大呼小叫，随着黄纸不断燃烧，他也渐渐安静下来，低着头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了。
“抬头！”
话一出口，长发男老老实实的抬起了头，眼神发直脸皮充血，太阳穴青筋突突直跳。
“给爷笑一个！”
长发男很顺从的挤出一个笑脸。
“好了，你们可以开始问了。”
我把位置让了出来。
黎素三人还没从震惊当中缓过神来。
“就这么简单？”
黎素走到长发男对面，伸出小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什么这么简单？”
长发男突然开口，吓了黎素一跳，往后退了一步。
“看吧，我就觉得他会说人话。”
我伸手扶住黎素，示意她坐下。
长发男的普通话戴着比较浓重的口音，但是完全能让人听懂。
“姓名、职业、为什么要袭击我……”
黎素很快进入了工作状态。
我在一边旁听，也明白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长发男有个团伙，他们从越猴子国来这里，明面上开着一家电商公司，实际干的是倒卖人口的肮脏勾当。
一开始，他们正常开业，正常招工，工资待遇属于同行业里拔尖的，员工的工作内容也都是电商相关的。
总之，整个公司一点问题都没有。
按照计划，他们公司会在半年后组织一次去越猴子国的团建，本质上就是全体员工公费旅游。
这一去，就是一辈子。
一旦出了国，这些员工就成了砧板上任人宰割的鱼肉，是卖到黑砖窑做苦力，还是卖给老男人当生育工具，或者拆零件卖钱，都是长发男说了算。
如果员工带着家人孩子一起去，他们还能多赚一笔。
这并不是个例，好多丧良心的都开始用这个套路了。
只不过，长发男实在倒霉，上个月公司装修好刚开业，先是招工遇上黑中介，卷走了他一大笔钱，却一个员工都没送过来。
接着是公司的房东在赌桌上输得底掉，名下写字楼被借贷公司收走，长发男一伙被轰了出来，办公设备不还给他们，预交一年的租金也打了水漂。
稀里糊涂的少了一大笔资金，长发男也十分肉疼。为了省点手续费，他找黑店兑换货币，没想到对方主业是电信诈骗，把他卡里的钱全给套走了。
接连遭受打击，长发男和两个同伙简直要崩溃了，在风中凌乱，又被风里来雨里去的小偷偷偷地把背包偷走了。
所剩不多的现金，还有他们三个人的护照、电脑全都没了。
身无分文，他们只能流落街头，一起商量搞钱的办法，最终决定打劫，干这个来钱最快。
结果晚上抢劫的时候，三人遇上一个打着黑伞溜白猫的老头儿，都没看见对方有什么动作，俩同伙就活活把自已给掐死了。
只有长发男仗着身手好跑得快，侥幸逃走，捡回一条命。
走投无路之下，有个戴着狗头面具的人找到长发男，让他去杀个人。
狗头人给了他一笔钱，许诺事成之后送他回国，还会再给他更多的钱。
长发男从小习武，尤其擅长暗器，有杀人于无形的本事，还当过一段时间的雇佣杀手。
狗头人又说好了会接应他，帮他顺利脱身。
于是，长发男信心十足的揽下了这个差事。
那个狗头人要他杀的目标，就是黎素。
很不幸，长发男动手时，又很倒霉的遇上了我。
狗头人倒是遵守约定，在废弃城中村接应他，结果差点把自已都搭进去。
长发男的一番讲述听得我鼻头发酸，忍不住一顿唏嘘。
这他妈得走多大霉运啊，一个月里能碰上这么多倒霉事儿。
圣母心泛滥之下，我忍不住想弄死长发男，结束他痛苦而短暂的一生。
我这人太富有同情心，果然还是见不得人间疾苦啊哈哈哈。
“看来，他只是拿钱办事，并不知道雇主的真实身份，线索还是断了。”
黎素合上笔记本，关掉了记录仪。
“不过他来这里的用心实在太险恶了，人命在他眼里竟然只是交易的商品。我们现在有充足的证据，一定不能放过他！”
一想到长发男倒卖人口的过当，黎素愤怒得脸色涨红，整个人都在颤抖。
“恶人自有天收，放心吧，他肯定不得善终，我说的。”
我轻轻拍了拍黎素的肩膀，以示安慰。
“既然问完了，我就让他清醒过来了。这法子副作用很大，时间长了人会疯掉的。”
拿抹布擦掉长发男嘴唇上的房后土，这闲邪存诚的方子就算是解除了。
“呀，不好意思，已经疯了。”
长发男眼神飘忽瞳孔涣散，说着他们自已的语言，一会儿哭一会儿笑，上一秒还在捶胸顿足，下一秒又开始哐哐啃桌子。
还抢了我搅拌中药粉末的陶土碗，塞进嘴里大嚼特嚼，嘴巴被划得稀巴烂，腮帮子上到处都是刺穿皮肉的碎陶片。
高伯庸和童阳赶紧冲上来按住了长发男，防止他做出更多自残的行为。
很快，长发男又安静了下来，不动弹，也不出声。
看着眼前这一幕，我对药效很是满意。
闲邪存诚吐真言，这方子本身的确是没有任何副作用的。
不过，我在方子上做了一点手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