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保安看上去非常痛苦,脖子上青筋暴起,毛孔里不断渗出夹杂着血丝的汗珠子,浑身都在剧烈颤抖,几乎快站不住了。
人脸不停地左右摆动,似乎想要顶破皮肉,从他体内钻出来。
“努!呷!加!咁!呔……”
老保安嘴里挤压出一个个古怪的音节,每个音节吐出,他身上的那张人脸就会鼓得更高一些。
等他一连念完十几个音节,人脸已经凸出来二十多公分,好像一个硕大的瘤子挂在身上摇摇欲坠,胸前的皮肤被拉扯成了一层薄薄的半透明血膜。
透过这层血色薄膜,甚至能隐约看到他的肋骨和内脏。
这一幕画面,简直、简直——恐怖如斯啊!
“老杂毛,你这是要生孩子吗?”
看着挂在他胸前晃荡的那张丑脸,我忍不住一阵阵恶心反胃。
“哼哼,你真不该让我完成这个法术,要是早点阻止我,说不定还能捡回半条命。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老保安狞笑着,双手用力一拍,胸前挂着的人脸一下子张大了嘴巴。
“吸——”
一股无形的拉扯力从人脸的大嘴里涌出来,落在了我身上。
瞬间,我感觉到一阵虚脱,体力精力都在飞速流失,整个人好像一下子衰老了几十岁!
“果然是要夺我的阳寿。”
我对眼前的情况并不觉得意外。
刚才老保安说他消耗的五年阳寿要拿我来补,我就想到他接下来动用的术法,肯定是抽取阳寿之类的手段。
这样的手段落在身上,我甚至都不需要去对抗。
从小师父就告诉我,天罡命格的命特别硬,命格难以撼动,阳寿也不是那么好夺的。
二十年前的神秘人那么强横,要破我的天罡命格都得动用恶煞攒身万鬼朝天这样的禁术,利用万鬼之魂来共同分担。
阳寿和命格同气连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老保安这个半吊子,竟然想靠一张半死不活的人脸来夺我阳寿,也得看看我的天罡命格答不答应!
“你小子阳寿可真是充沛啊,夺了你的阳寿,我至少能再活五十年!”
老保安目光贪婪的盯着我,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突然,他的表情一下子僵住了。
大口吸气的人脸挤出一个惊恐的表情,紧接着闭紧嘴巴,扭头拼命往老保安身体里钻,却还是晚了一步。
那张人脸忽的整个融化掉,化成一坨坨黄白混合的粘稠油脂,洒了满地。
我身上虚脱的感觉也瞬间烟消云散。
“怎…怎么可能?!”
老保安瘫软在地上,瞪大眼珠子,眼神中满是不可思议。
说起来他练的这种邪术也确实有点门道,那人脸吸收的阳寿可以为他所用,人脸被我的天罡命格克死了,他却没受到多大牵连。
人脸应该是利用他体内脂肪凝聚显形,现在那人脸完蛋了,从他身上脱离出来,他整个人真的是皮包骨了,骷髅架子似的,几乎没有一丝肉。
“别杀我,你们不能杀我,阳差不能知法犯法,让我坐牢吧…我认罪,我什么罪都认,不能杀我嘿嘿……”
老保安还在不停的絮叨,思路倒是很清晰。
我扭头看了一眼黎素,她眼神纠结,紧紧咬着嘴唇,显然在进行非常强烈的内心斗争。
老保安恶贯满盈,抽了那么多活人生魂制作怨魂木偶,死一百次都不多。
可阳差肯定不能滥杀无辜的,一切都得按规矩办事。
我叹了口气,虽然很想手刃老保安,却也不想让黎素为难。
看了一眼窗外,天色阴沉晦暗,比往日黑得早很多。
“张小明,你被人残害至死,这老杂毛是凶手,主谋是你亲爹和后妈。还不报仇,你更待何时!”
我对着手里的泥人一通吆喝。
房间里突然刮起了阵阵阴风,温度骤降!
一抹猩红乍然出现,没入了老保安体内。
“我死不了,死不……”
老保安的话被生生掐断,目录惊恐,手脚抽搐起来。
一只黑漆漆冒着烟的小孩手从他嘴里伸了出来!
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
嘴巴、鼻子、耳朵、眼窝、身体各处……一只只漆黑的小孩手不断冒出,层层叠叠无穷无尽,转瞬间把老保安彻底淹没。
等到黑手消散,老保安已经面如死灰,连魂魄都被撕得粉碎,彻底没了气息。
浑身猩红的张小明从老保安体内钻了出来。
张小明已经模样大变,七窍不停渗着血水,脸上凸起一道道狰狞恐怖的黑色纹路,惨烈的猩红色煞气一团团围绕在身边。
在他的背后、肋下、胸前,钻出了一条条粗细不一的漆黑色手臂,出手一样左右摆动。
刚才我的一番话,让他明白了自已的死因,彻底激发了他的怨念。
现在他已经不是红衣煞了,而是货真价实的红衣厉鬼!
“张小明,冤有头债有主,要报仇去找你亲爹后妈,敢滥杀无辜的话,我现在就让你灰飞烟灭!”
感受到张小明充满杀机的凛冽目光,我横起铜锏,单手结杀威道印,浩然正气迸发,瞬间压过了他身上的红色煞气。
这是一种虚张声势的手段,以我现在的状态,硬实力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只能吓唬。
张小明还是心思简单,看着我面露惧色,转身扑向了窗外。
无数条漆黑手臂在他背后延展开,形成两扇巨大的黑色翅膀,载着张小明飞向对面的居民楼。
那对蛇蝎心肠的夫妇,看来就住在哪里。
“风烛,张小明为什么突然变成了这个样子,好可怕!”
黎素惊魂未定的拍了拍胸口。
“可能,他向往自由,一直想飞出去吧。只是他根本不知道怎么飞,才会用手代替翅膀。”
看着张小明的背影,我只觉得鼻子发酸。
亡魂化作厉鬼,通常都会模样大变,化作自已生前内心最渴望的样子。
张小明用无数手臂组成翅膀,确实代表着他想飞。
可他为什么会长出这么多手臂?
我从老保安的讲述中已经知道了答案。
被迫辍学,每天被亲爸和后妈指使着,总有挨不完的打,干不完的活儿。
活着的时候,张小明应该在想,多几条胳膊,多几只手,是不是就能干活儿快些多些,是不是就不用挨打了……
他已经飞进了对面楼里。
“救命!救命啊——”
一个浑身是血的女人突然冲到阳台上,双手拼命的拍打窗户,留下一个个滴血的手印。
下一秒,上百只漆黑的手掌从她背后冒出来,蜘蛛一样爬满全身,把她猛然拽进了黑洞洞的屋里。
男人女人混合的惨叫声响彻夜空,持续了足足半个多小时才渐渐虚弱下去。
他们只是没力气喊了,并不代表折磨已经结束。
时不时的,还有血水碎肉从房间内溅到阳台上。
“张小明,我就是看你意志足够坚韧才允许你这么做的。你可一定要撑住了!千万千万别上头啊!”
看着对面黑洞洞的窗口,我攥着木盒的手心早就被汗水湿透了,默默祈祷我担心的事情千万别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