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3-7-23 21:31:45 字数:2456
白凤一直觉得自己为人豁达,不像聆风那般天天忧心世间长短,对着翌日天气阴晴,风舒云薄都可以叹息个半天。尽管他们身为久微族人,肩有家仇,可这样唉声叹气地过日子,委实辛苦了一点。
如他兄弟雪空一般喜着雪衣的白凤以为,正是因久微部族经历过灭族之灾,才应当越发明白及时行乐的道理。既是不及花天酒地、醉生梦死的轻闲逍遥,也总该有一份走遍天下的潇洒自在,可惜的是,部族里好像除了他,并没有什么旁人信奉这个悠哉的理念。
清晨天明,海岸上开始微微有了光亮,然而船舱里还是一片幽暗,白凤一脸没有睡醒地晃晃悠悠步在走廊上。忽然远处的一间屋子被人推开,就见铁达穆走了出来,遂又合上了门,径直向前走去。白凤心想铁达穆倒也起得早,方想上前打个招呼,可半步还未踏出,瞬时,白凤对着铁达穆走出的房间陡然一愣,怔了半晌,不尤拼命揉醒惺忪的睡眼,再三确认。
这……这、这不是那个叫阿紫姑娘的房间吗?!
明明昨个还喊着各睡一个房间的铁达穆,次日一早竟是从女子的屋里走了出来,莫非……
白凤摸着下巴,窃窃笑道。原来族人当中,还是阿穆最和自己意气相投,明白人生苦短,春宵难求的道理。
甲板上,对着冉冉上升的日初,铁达穆一脸轻松,全然不是平日冰冷高傲的神色,白凤悄无声息地凑到铁达穆的一旁,窃窃笑道:“老大,你是不是觉得今个的日出特别好看?”
铁达穆瞟了男子一眼,面上敛了几分笑意,可心里并不在意,只淡淡回道:“做什么?”
“嘿嘿,在我面前,你就不用装冷漠了吧,所谓好事多磨,如今铁达穆你美人在怀,委实该让兄弟们替你好好庆祝一番。”
庆祝。
铁达穆剑眉微拢,心头极认真地思考着白凤的提议,她既然已经决定加入狂龙,便是狂龙的人,或许他的确应该考虑一下这个问题。
白凤看着他这个模样,取笑道:“铁达穆,你说如果今天我再叫阿紫为族长夫人,还会不会有人板着一张冰块脸瞪我?”
不等铁达穆回答,只闻背后传来空灵的女子声线,袅袅盈耳。
“何故你只询问他,却不询问我?”清菀换了一身粗麻的布衣,手腕和腰腹用布缎束住,显出女子纤细的身段,“你要称呼的人,明明是我,怎么不问我一句愿不愿意担这个名号?”
白凤回过身,双眸一亮,赞美道:“哟,族长夫人果然风姿灼人,就是粗麻布衣也掩不住夫人的风采……哟!”
白凤没想到自己衷心的颂扬之词,却换来头上一击,不尤吃痛对着身后见色忘义的男子叫道:“铁达穆,你竟然暗算我?”
铁达穆挥过拳头,满不在乎地踱步到女子的身边,瞧着她的装扮,微微皱眉,“你穿得太少。”
清菀上下凝视了男子一番,柳眉一挑回道:“你穿得也不多。”
铁达穆嘴角欠下,“不许顶嘴,快进去。”
不想女子笑的愈发欢快,一字一顿道:“偏不。”
“哎哟!”就听见一旁白凤呢喃一喝,抱着头蹲在了地上,清菀狐疑地望着他,心想铁达穆刚刚那一拳虽然结实,却不至于没了分寸,问道:“白凤,你怎么了?”
“啧啧……”白凤仰起的面上挂满了痛苦的悲鸣,“老大,你有了媳妇忘了兄弟,还旁若无人地在我面前打情骂俏,委实叫我痛心啊!”
顷刻,又是扎实的一拳,从上而下,贴着白凤俊美的面门而过,划过一阵阴风。
“铁达穆!你是要杀人灭口呐!”白凤灵巧地避过一击,踉跄地躲在清菀的背后,诉苦道,“夫人,你可不能这样放纵你家相公,要出人命的啊!”
清菀第一次知道,狂龙海盗之中竟还有像白凤这样玩乐的人,只是她刚要应话,就听见船楼上有人兴奋地喊道:“族长,正东!”
三个人立即聚在船舱边,就见迎着旭日的汪洋阴影中,一艘船只的剪影,白凤立即脚尖一点,敏捷地窜到了桅杆的高处,须臾就听见他欣喜地大喝道:“是艘商船,是……韩家的商船!”
掠下身来的白凤,表情兴奋,就好像是平白捡到了一大锭金子,“韩家的船,可素来是条肥鱼!”
清菀默默地看着白凤的神情,听着他说的话,等着铁达穆的决定,一个海盗的决定。
翔龙号的甲板桅杆上,深蓝色的旗面里,威武霸气的黑色倒龙迎风招展。不少海盗都聚拢在了船舷旁,对着那艘还在远方的船只跃跃欲试。他们的血液在这一刹仿佛灼烧了起来,纷纷热血沸腾的卷起袖管,露出他们引以为傲的狂龙刺青,准备大干一场。
狂龙刺青,象征着无望海上第一海盗的标识。
象征着凶残暴虐,无恶不作。
刺眼的黑色刺青扎进清菀的眸中,让她不禁将狂龙的旗帜与都国水军的重叠在一起。同样的龙纹,一上一下,就如同海面上初阳的斜影,光影明暗间,善恶两边。
“现在首要的事情是狂龙祭,叫你的人歇歇吧。”铁达穆扫过一眼东方,说道。
“唉?我还以为咱们翔龙号终于有了一次显本事的机会,铁达穆,你还真会扫兴。”
清菀想起这些日子见过的狂龙船只,不尤对白凤问道:“狂龙有九条船,但民间百姓并未听闻过翔龙号的五桅船,可见你的翔龙号并不怎么参与劫船之事吧。”
“不错,咱们狂龙虽是海盗,可也懂得互相协助的道理,翔龙号的速度是狂龙第一,素来用于给各船之间送递物资。”白凤忽然笑得暧昧,凑到清菀耳畔,轻声笑道,“这次铁达穆明明要赶着去狂龙祭,可他为了你,硬让聆风他们先行一步,而让我的翔龙号特意疾驰到水都海域,就是为了接你哟。”
东方的旭日彻底挣脱出海平线,云蒸霞蔚,莹莹闪烁在蔚蓝的海水间,波光粼粼,映出无边无际的旖旎光芒。
清菀望向一语不发的男子,面目依旧冰冷,只是耳根在日头的照射下,隐隐有些发红。
他这样,是在害羞么?
或许要改变某一颗星辰的轨迹,是天方夜谭、无稽之说,而改变一个人的信仰和原则,亦非一件容易之事。但是清菀觉得,后者并不是一件全然没有可能的事。
比如现在,她觉得自己全然可以如舟含所言,好好做一个教书先生,以让这些传闻中最凶残的海盗,改邪归正。
“咦?族长、老大,你们快来看!”船舷旁,几个还在张望的海盗喊道。
清菀寻声望去,就见一览无遗的海面上,豁然又多出一艘船,正急速向韩家的商船靠去,而这艘船上,隐隐能够看见张扬飞舞在桅杆的旗帜。
难道这又是一艘海盗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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