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3-7-25 22:04:44 字数：2132
“阿穆？老大？”白凤推了推铁达穆的胳膊，催促道，“铁达穆，你好歹给个反应啊，我觉得阿紫的这个方法很是不错。”
金色明亮的眼眸在旭日光辉中铮铮发亮，铁达穆神色不动地盯着女子，幽深而灼热的眼眸仿佛要将她吸进去一般。半晌，男子方随意地应了句。
“那就交给你了。”
白凤一听，立即高兴得在甲板上张罗起来，“兄弟们！咱们露本事的日子到了！”
翔龙号上顿时人声鼎沸，哗然的沸腾之音响起一片，所有人的面上皆是兴奋欣喜之色。
清菀默默地看着这一幕，可心头的感觉却与他们全然不同。为什么面对战争，面对生死，他们可以那么高兴？是因为他们觉得在这片无望海上，狂龙必然是独一无二，不会败阵的王者？
但是，无论再如何胜绩连连的霸王之军，也终会有失败的时候。
这时，铁达穆对这清菀说道：“你跟我来。”
清菀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对于一直保持沉默而不将喜怒表于脸面的人，她并不能推测出他的想法，清菀没想到那个素来易怒狂妄的铁达穆，竟也可以内敛至如此。清菀默默地跟在铁达穆的身后，随他上了船楼，这里是掌舵船只方向的地方，此刻翔龙号正全速疾驰向旭日高升的东方。
船楼上，并肩而立的两人，简洁的衣袂和舞动的发丝随着阵阵海风起伏。桅杆的顶端上，铁达穆的雪鹰拍打着雪白的羽翼，迎着光辉鸣叫了几声，洪亮如山谷回音。
负手望着无望海的铁达穆，亦巍然如山脉，坚毅如古松。
“你知道别人为什么一听见狂龙这个名字，就会感到害怕？”铁达穆只稍稍顿了顿，便自问自答道，“是因为狂龙的残暴，狂龙的凶猛，狂龙的不留余地。我们决定不饶恕任何一个违背狂龙和反抗狂龙的人，也正因如此，才会让人对我们望而生畏，甚至只是在海上看到狂龙的旗帜，听到狂龙的名字，就要落荒而逃。”
铁达穆侧过身，笔直地目光犹如锐利的刀刃，一如他的言语。
“这些全都是从前的久微部族所缺少的东西，从前的久微族人只求与世无争，只希望在开满紫菀花的山谷里，延续后代，安然度日。然而当灾祸降临到族人的身上时，那些宁静温和的族人却连如何抵抗的方法都不知道，于是等待弱者的就只有布满血光的灭顶之灾。”
清菀抿着嘴，淡淡道：“所以你要让如今的久微族人成为无人可欺的强者？成为主宰命运的人？”
男子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望向渐渐靠近的海盗船只，剑眉星眸，凝气说道：“既然这是你想出来的对策，那么你就站在这里，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地将接下来会发生的一切，看个清楚明白，真正地去了解，作为一个海盗的觉悟。”
海盗的觉悟？
海风吹开层层的水波，水光潋滟，清菀忽然觉得冬日的阳光除了能带给人温暖之外，竟也有些刺眼。
“你不止要做我的女人，还要做一个可以匹配狂龙，匹配我的女人。”
铁达穆沉声肃穆，令清菀心中一动，微微笑道：“你还真是会说大话，何尝不是你来做一个匹配我的男人？”
好像谁先应允了对方，就会是一种低人一等的妥协。
“阿紫。”
男子威严的语调里，含着一分严谨，又藏着一分温柔。
这是铁达穆第一次唤她的名字，不是清菀，而是阿紫。
“用你的这双眼睛，认认真真地看着吧，看着这场因你而起的杀戮。”
因她而起的杀戮？
拂面的冬风宛如冥府阴风，令清菀豁然一惊，铁达穆这么说是想喻示什么？一场由她而起的杀伐？
这一刻的时光仿佛凝结了起来，曾经那场狂龙和龙船王军之间的战争，她未能亲眼目睹，但是她至今还记得从海面上传来的嘶吼声和打斗声，那场不过匆匆一夜的交战，让王军折损了七十四个将士，加上狂龙海盗的人，百余条性命不过在倥偬间就消失殆尽。
无论是与狂龙久微，还是与季翡的卫家海国，她从来不希望将战争当做解决事端的手段。
可是同样习过帝王术的清菀却也不得不承认，面对武力的挑衅，与其派使臣谈和，以暴制暴，才是最直接而有效的方法。
“我会看着的，铁达穆，从始而终地看着每一个既要发生的场景。”
一览众山小的俯视里，韩家的商船已被白胡头子控制住，而翔龙号也即将与白胡头子的海盗船开战，双方全然做好了迎战的准备，虎视眈眈的萧杀氛围里，还有一种清菀不曾亲身体验过的切肤之感。
“铁达穆，我记得自己曾答应过你什么，我要为你赢得狂龙祭的胜利，为你赢得久微族长的头衔。”
“你是为了我？”
视野广阔的船楼上，静谧的对望中，眼眸犹如水镜，印出彼此的容貌。
“自然是为了你，为了博得你的信任。”青冥苍穹间，清菀露出无惧的笑颜，“铁达穆，我素来是个守信的人，所以我要站在这里，站在高处，站在能与你比肩而立的地方。”
与他比肩的地方……
铁达穆忽然自然而然地松了一口气，一直有些僵硬的面容陡然有了一些笑意。不愧是他看中的女子，机智果敢，在经历了那么多繁琐的世事之后，她一如往昔，种种言谈举止间，有着连他都不得不敬佩的从容谋略。所以铁达穆才觉得，她不该被关在那些奢靡的王宫楼宇中，她就应该站在他的身边，翱翔在这片自由的海域，同他一起俯视这片汪洋。
顷刻，甲板上响起一阵清菀没有听到过得口令。
“这是？”清菀闻声问道。
铁达穆抱胸沉声，一语定音，“开始了。”
俯视战船相交的这一刻，清菀忽然想起了曾经的王城高楼，那时的底下是密密麻麻的人山人海，高声呐喊着君王的英明。而眼前，蔚蓝美丽的海面下，则是世人一生都不能得见的万丈深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