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3-8-10 21:42:08 字数:2447
黑暗是一种很可怕的存在,而静寂的黑暗,甚至可以吞噬掉一个人的灵魂。
尽管知道是眼睛尚未习惯这种突如其来的寂灭,可是不安的恐惧感还是冉冉从心头冒了出来。如果不是脚下还能感受到被浪涛推开的摇摆船只,清菀几乎觉得自己已然进入了一个无的世界,她第一次感受到原来没有半点灯火的世间竟会如此恐怖。
但或许,这才是真正的尘世,真正的万家灯火。
往昔王宫里的彻夜灯火,不过是用光芒来遮掩黑夜中的那些卑劣而已。
忽然,清菀觉得手上一暖,有人握住了她的左手,可她左边站着的不就是聆风?
“接下来会很冷。”
铁达穆?
熟悉的声音就好像是豁然出现的光明,尽管清菀的眼睛仍不看清面前的事物,但是耳畔男子的低沉嗓音及海浪拍打船身的浪涛声,却渐渐令她游走的神思安定了下来。
清菀低着头浅浅地笑道,人的体温实则是这世间最温暖的存在。
“有你在我身边,怎么会冷。”
星辰的光辉渐渐令双目习惯了黑暗,朦胧月色下的男子,脸颊棱角分明,透出他刚硬的气息。而女子,总是被视为柔弱的存在,需要旁人的呵护。
“铁达穆,有结果了。”黑夜中,噌地一声,银丝一划,白凤轻盈地落在了狂龙号的甲板上,他的手上还握着一颗硕大的夜明珠,想来是用来辨别方位的。少顷,除了金爷、厉夫子及长老们,几位龙头都聚首在了狂龙号上,看来是要对接下来的行动进行商讨。
“如何?”
“确定了,是海国的军队,对方有三十艘战船,看来是出动了一个王军的舰队。”白凤禀报道。
铁达穆点了点头,遂陷入思考之中。
清菀亦清楚布军排列的阵容,三十艘战船,这显然不是狂龙能够应付的数量。狂龙海盗之所以能够称霸无望海,是因为他们单艘船只拥有强大的破坏力,而行踪飘渺的踪迹更让军队难以搜寻捕获。
但如今,就算狂龙的船队拥有很高的协调性和互助性,但是面临数量上的差距,撤退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地图。”
聆风将准备好的海域绘图递给铁达穆,手上同样持着一颗极大的夜明珠,分析周遭的路线,提议道:“离这不远处,有个暗礁群,我们可以将他们引到这里。狂龙的人都十分清楚暗礁的位置,我们可以在这里进行埋伏,或者甩掉他们。”
“但是他们行船的速度很快,很快就可以追上我们。”白凤说道,“而如果我们要去穿越暗礁群的话,就一定要有充足的灯火,这样目标就太明显了。”
“你说海国的战船很快?”清菀忽然开口问道。
“对啊,怎么了?”
“海国素来重武,因此十分注重军队个各方面的部署安排,而在水军这方面,海国的造船要点与都国不同,并不重视速度灵敏,是以配备投掷器及弓弩队为先,通过强大的战力来令敌人感到害怕,而让他们产生自己力不可及的感觉。在战场上,将领士兵一旦有所怯懦,自然军心涣散,容易被击破。”
清菀的款款道来,引来在场之人的注目。
白凤张着夸张的大嘴,不可置信,“天呐,阿紫,你怎么会知道得那么清楚?”
女子双手握拢,一副大家闺秀的淑仪风范,怡声淡然,偏头一笑。
“我幼成庭训,这些不过是自幼的耳闻目染罢了。”
聆风听得也不尤心中好笑,这个女子说起谎来委实淡定地看不出半点破绽,果然,她的性子远比她的身份要来得可怕。
铁达穆瞧了清菀一眼,拍了拍她的脑袋,“很好。”
随之,对着众人道:“我想海国应该对军船进行了改造,不过一整只战船军队,应当仍是最注重战力。白凤,查清楚他们船只的部署分布,伏图,传令所有船只,向西北暗礁方位出发。”
“是!”
所有人的动作出奇地迅捷,这是常年生活在海域,生在在危险中的人们,他们擅于在危机来临时,沉着应对,这一刹,清菀发现狂龙的确是一支很特别的海盗队伍。
在等待白凤最新讯息的一刻,清菀借着夜明珠的余光,仔细看着图纸,这张无望海的绘制图要比当年舟含给她看的那张,更为清晰,尤其通过这张图纸,可以看出狂龙对无望海的探知,显然已不是都国、海国可以比拟的了。
只是这次海国的军队为什么会如此深入无望海?似乎不该只是为了她,季翡是个有野心的人,即便为了一己私欲而不择手段的作为,是海国君王自古以来的品性,但是季翡的城府全然不是他所表现出的风流性子,可以推测的。
这场突如其来的海上追逐战,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
“阿紫姑娘。”
忽然被清冷的语调唤起,清菀有些诧异地望向来人。蓝肃淡漠地立在她的面前,面无表情。不知道为什么,惟独在蓝肃称她为阿紫时,清菀隐隐会感觉到一点违和感,或许一如他对她所行的礼节,所说的语气,都全然如同当年在王宫中那般。
“蓝祭司,找我有事吗?”
“可否借一步说话?”
清菀瞄了铁达穆一眼,见他也望着自己,虽然眉宇微皱,但是并没有表示反对。
清菀笑道:“当然可以。”
俩人走到了人员稍少的船尾,这里光线昏暗,几乎看不清人的样貌。
海风横穿过船身,呼啸之声将耳垂冰的通红,清菀拉紧了身上的披衣,问道:“不知蓝祭司找我何事?”
蓝肃呼了一口气,冰冷的雾气飘渺地徘徊在空中,“公主,您真得要待在这里吗?”
“蓝祭司如果要找的是都国公主,恐怕您寻错了人。”
从清菀上船之后,所有知晓她身份的人都有意避及这个问题,而此刻蓝肃突然揭开这层面纱,不知意欲何为。
“那么如果我问的是阿紫呢?”
清菀拿下一直遮面的面巾,露出了如玉的脸面,微笑道:“是的,我会继续留在狂龙号上。”
“您留在这的目的是什么?”
“目的?”清菀迎着男子肃穆的面容,笑道,“我只是接受了狂龙首领的邀约而已。”
没有得到答案的蓝肃,默默地望向一边漆黑如墨的大海,好像一个黑暗的漩涡,“我倒忘了,除去耳闻目染,你的幼成庭训之中,也并不是只有行军布阵的兵法而已,想来避重就轻的推托之词,您也学得十分精通。”
“蓝祭司谬赞了,论装聋作哑,隐姓埋名的伎俩,我还远远不能与您作比。”清菀同样望向蓝肃凝视的方向,巨大的黑幕,仿佛只要心神稍稍有一些迟疑,便会被吸入其中,“您可是第一个瞒过天宿司的查阅,而登上都国祭司之位的人。”
“那么我可以认为,您是在学我当年的所为么?”
星辰点缀的海域,波光层层泛起,又层层落下。女子的回答就如同这大海的心情,总是无法探知到,它何时潮起又何时潮落。但无论是夜下隐晦成迷的汪洋,还是明媚日头照耀下的大海,却永远都那么令人着迷。
“你想得太多了,去留与我并没有任何的意义,我在乎的只是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