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3-8-14 8:14:25 字数:2085
“你……没有相信过铁达穆?”
季翡难得露出惊讶的神情,清菀显然与狂龙上的人交情不浅,铁达穆对她的认真亦是有目共睹,莫非他们两人之间,也不过是铁达穆的一厢情愿?只不过比起他们之间情意的真假与否,季翡更担心的是,他的菀儿已然成了王族的牺牲品,成了一个不会有感情的人。
“我以为你听了,会很高兴。”
不给季翡作答的机会,清菀瞧了瞧甲板上站立整齐的护卫,个个精神抖擞,手持兵刃,可见海国以军机严谨出名,果然不假。
“进去吧,吹了一夜的风,你不冷么。”
清菀熟门熟路地走进曾经待过的舱房里,那时她的背上有伤,大多时间只能趴在床榻上,闻着季翡特意为她点燃的安神凝香,思虑恍惚,但睡得却十分安稳。
这刻,舱室内也早就烘烤着暖炉,温出一室的春意。清菀坦然自若的脱下厚重的裘衣,再一次细细打量起布置精致的小屋,轻缓的紫色薄纱,轻袅的飘渺香炉,华贵的精美摆饰,与这里比起来,铁达穆的舱房简直只能用家徒四壁来形容了。
“菀儿。”
亲昵的语调好像是浇上了蜜蜂的焦糖,甜腻地令人身在美梦之中,不愿醒来。
季翡轻轻地从身后搂住女子,嗅着清菀乌丝的发香,神色无比满足。
“背上的伤可好了?”
清菀静默地任由男子抱着,淡淡应道:“早就养好了,也亏得你的御医,倒是没有留下什么疤痕。”
“菀儿的肌肤冰雪如玉,怎么能留下半点瑕疵。”季翡稍稍动了动,愈发将自己埋在女子的脖颈里,“菀儿,你终究是属于天家的人,自小的金枝玉叶,博学才艺,海上的生活不过是用来品味一下人生趣味,却并不是你该过的日子。”
“那么我应该过什么日子?待在那座高耸的围城里,拨琴观舞,风花雪月?”
“你只要留在我的身边,我会让你知道,凭你的才智,只有一国之母的高位才能与你相配。”
“呵。”清菀的嘴角噙着讽意,拂开男子环着她的手,回身看他,“你打算废后?”
“我说过,我待你是真心的。”
季翡幽幽一笑,踱步至桌边,拿起温煮在小炉上茶壶,姿势优雅地倒了两杯茶水,将其中一盏白釉青瓷的茶杯递给女子,清菀低头接过,瞧着杯中浮叶暖雾,一阵暖意透过手心,令心头也是一热。
“我也说过,我不相信男人。”
季翡听着,眉头微凝,“菀儿,你对人的戒心为何要这般重?你是不相信我,还是你根本就不能相信任何一个人?”
“你就一定要我说破么。”清菀轻茗了一口茶水,走至琴案前,拨弄了几下台上的七弦名琴,“你明明也是一个聪明人,何故总是要问这些你我心知肚明的事情。以你的能耐,既是知晓雪空为狂龙的细作,也算不上什么大事,但凡多防着他一些就是了。而雪空的一身武学到底是少有人可以睥睨,亦是你季翡身边一把尚可利用的绝世好剑。可是你却拿他交换了我,而且是在这样的时机里。”
七弦琴发出一下刺耳的声响,在幽谧的舱室里莺莺环绕。
“水都韩家,应当用尽了手段在追捕你的下落吧。”清菀又喝了一口茶水,望着男子笑道,“其实我一直以为你突破重重围堵,已经安全回到了海国,既是方才听闻海国军队出现在这,我也只当以为是你调用了海国水军前来营救你。不过当我看见这艘曾经小住过的船只时,我的脑子里忽然闪过另一个念头。”
季翡这刻一语不发,只深深地凝望着女子的容颜神情,从容自得,似乎清菀的确已将他的内心打算,瞧了个一无二致。
“你根本就没有回过海国,这只军队本就是你潜入都国时,带进都国海域的。”
清菀眼神认真,只稍稍瞧了季翡一眼,自顾自地添起茶来。季翡的面色瞬时一怔,但很快便恢复了往昔的笑意,坐到女子的对面,笑道。
“菀儿,你是不是想的太多了?
“是不是我想的太多,应当在不久之后就会有所分晓,这里与都国的海域边界不过两日的海程。想必那里已是严加部署,你才不能折返回国,而届时,你是以我为人质来通过都国海境,还是出于单纯地将我带回海国,马上就可以一目了然。”
萦绕着圆桌的茶香,荡漾在两人紧张的氛围之间,氤氲暖雾,一刹那间,倒也分不清男女的神色。
烟枭飘渺里,季翡顿了很长的时间,方缓缓吐出一口气,摇头承认。
“菀儿,在你的面前,恐怕我真是无所遁形。”
见到男子松口,清菀也并没有得胜的意思,一切本就在她的猜测之中。
“那你知道为什么,我可以推算地如此精准?”
季翡瞳眸一亮,俊雅的脸上竟是好奇,“还请菀儿指教。”
清菀轻笑一声,抬起的眼眸里,精芒乍现。
“是我将你的下落透露于韩家,亦是我让都国军队严密部署边境防范,一切都是为了捕获海国君主。”
不得不说,季翡这刻的心猛然怔了一下,明明早已被她当众背弃过,可是比起当日女子内疚的神色、愧疚的道歉,此刻清菀面上的镇定自若、平静如水,竟让他觉得有一些伤心。
“那又如何?如今都国公主在我手中,我们也就扯平了。”季翡敛眉好奇道,“只不过菀儿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是想要我讨厌你么?那你可就要失望了。”
若云轻摇的船舱里,清菀持着茶盏微微一笑,“我是要告诉你,将我留在身边,对你并无半点好处。”
“哦?”季翡略有心事地玩弄着茶盏边沿,有些失神地轻笑道,“我倒是没有瞧出来。”
沉长的夜,清菀起身踱步至窗前,薄薄的轻纱仿佛遮住了女子的容颜,幽然的暗香里带着几分迷离梦幻,令季翡竟觉得他们好似身处在一场唯美的梦境之中。
只是女子冰冷的清脆音调,却骤然将这个梦境打破。
“我不能相信铁达穆,是因为我在狂龙号上,做着与雪空相同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