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3-8-19 8:06:47 字数:3117
磅礴的暴雨,不等清菀他们的船只与水军船队汇合,便顷刻拍打起无望海的水面,激起无数的水坑。
尽管船只已行到了军船的一旁,但智轩并不准备让清菀登船,毕竟不能保证王军之中没有人识得清菀当初的样貌。因此智轩以为还是等雨小些,再让舟含等人登上使臣的船只为好。
于是清菀独自待在船舱里,因下雨的关系,午后的天气已是昏暗一片,不尤点燃了两座烛台。军队的船舱,摆放装束自不及季翡的船只,韩旭亦特意端了一杯热茶送来,只见女子靠在暖炉旁,望着窗外的暴雨,默然出神。
“阿紫,喝杯茶吧。”
“嗯。”拖下厚重外袍的清菀,豁然感觉身姿轻松了许多,而她拨弄茶盖的优雅举止,也令韩旭总算明白为什么自己总是会想要喊她一声公主,从他们第一次剑拔弩张的见面开始,清菀便是高高在上,不容旁人质疑胁迫的。
“雨可能还要下一会。”韩旭瞟了一眼窗外的乌云密布,犹豫了一会,提议道,“我去将楚将军请来可好?”
清菀摸着手上的茶碗,淡淡一笑,“我倒是没有什么话要同他说,你有话要对他说么?”
韩旭一滞,应道:“没有。”
“那你找他做什么?”
韩旭被问得一怔,难道要他告诉清菀,他只是希望给他们营造一个单独相处的机会么。清菀见韩旭面色尴尬,决定不再为难他,坦然说道。
“其实,我在韩家船厂的时候,便同他好好谈过了,你已经不用再为我们操心了。”清菀拂过茶盖,茗了一口热茶,品味道,“有些事,就和这茶一般,有的人爱喝浓茶,有的人爱喝淡茶,可是泡茶的人却不一定懂的喝茶人的的心思。”
“公主……”
清菀眼眉一抬,笑道:“你又叫错了哦,韩旭。不过分别了一段日子,你似乎又回到了在玉都的样子呢,不是还约好了要请我吃冰糖葫芦的么?你不会想要毁约吧?若是如此,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冰糖葫芦?
是啊,明明心里早就决定好了,一定要做好她手中的剑,也要做好她身前的盾。谁让他接受了她的木槿花,此生他便是女子的近侍护卫,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一如当时的承诺。
“是,我一定会请你吃的,不过也请阿紫姑娘在军船上,暂时不要唤我的名字,我是被当做韩家随从带上军船的,毕竟还是不要让旁人知晓,我是曾陪同在清菀公主身旁的护卫比较好。”
“也对,雁禾和艳昭应是侍女,或许能难免一责,可你这个护卫,却是逃不了干系的。”
少顷,船外的天空渐渐又恢复了一点光亮,雨势已小,只是细雨朦胧云雾中,让无望海添上了一份悠然淡雅的气息。
“清菀!我可、唔唔!”
舟含刚一把推开舱门,一句话还未说完,就见有人从他身后伸出一只手来,封住了他的快嘴,而听此人教训舟含的声音,也十分熟悉。
“请你不要乱喊她的名字,这两个字,如今可是都国禁忌。”
“正雅?”清菀认出了女子的声音,而从舟含的身后探出头来的,果不其然地便是天宿司的正雅巫道。
韩旭从旁说道:“正雅巫道如今是楚将军的随军祭司。”
“清菀!我就知道你一定还活着!我同你在一起那么久,可断然没有看出你是一个短命鬼。”
正雅激动地直接扑到了清菀的身上,尽管女子的身上仍是穿着红白相间的祭司服,不过举止语态仍旧半点联系不上圣洁二字。自然,这样的举动惹得一旁的舟含很是不满,一手指着她抱怨道。
“喂,你刚刚还不让我喊她的名字,怎么你自己喊得那么起劲?”
这刻正雅直起身子,十分不屑地瞟了舟含一眼,轻蔑道:“我同她的关系岂是你可以比拟的?我对她的称谓,又岂是你可以称呼的?韩家的小娃娃,不要仗着自己的身份就得意忘形起来,和天宿司作对,可是没有什么好下场的。”
“你!你个臭女人,以为自己是祭司了不起吗?!”
眼看俩人满脸愠色通红,一场口舌之争既要爆发,好在舱门口豁然响起一个低沉的声线,“够了,还请两位一人少说一句。”
智轩略带无奈地看着屋中性子皆如顽童的俩人,一声叹息。趁着智轩制住他们的一刻,清菀亦偷偷推了推一旁的韩旭,悄声地好奇道:“他们两个之间怎么了?”
“第一次见面时,正雅巫道为舟含批了一命,不甚看好。舟含便总说正雅巫道是个坑蒙拐骗、空口胡话的骗子。”
“哦?正雅批了什么话?”
韩旭回想道:“似乎是蛟龙搁浅,困兽之斗。”
蛟龙搁浅,困兽之斗?
“正雅,这八字何解?”
从字面上看,这几个词并不太好,舟含到底是她的朋友,清菀不尤关心舟含的前程。
“呵,就是说啊……”正雅手指点唇,眼神嘲笑地盯着舟含道,“他这辈子根本不适宜出海寻宝,还是太太平平地做他的韩家少爷,来得清闲富贵。”
听见正雅如此说,清菀稍稍放下心来,只要不是什么攸关性命的事情就好。只是依照舟含的性子,要他永远被困在一个地方,的确是有些为难他了。
“舟含,事在人为,你也不要多有顾虑,这一次你领王军前来救我,可当真让所有人刮目相看。”
舟含骄傲地抬头挺胸,生气的面容瞬时被自满所取代,“自然,也不看看本少爷的功夫能耐。”
未免俩人再度争吵,在舟含心情好转的一刹,清菀立即问向正雅,“你怎么会做了随军祭司?”
“说来话长,成日待在玉都实在是无趣。不过清菀,你知道么?原来盗走都国龙脉藏宝图的人,竟然是天宿司的蓝肃!天师为此勃然大怒,甚至抛弃了他多年装出的仙家风范,听说王都的阴阳师们可受了不少苦呢。这也难怪,谁让天宿司不仅被王上责罚,以前跟过蓝肃的阴阳师都被刑部拉去严加拷问,原本崇高在上的天宿司名望,可谓是一落千丈,也难怪天师要心痛发怒了。”
正雅摊了摊手,语气虽然无奈,可言行间,似乎这桩攸关天宿司上下的事,与她这个祭司并无太大关联。
清菀颔首,淡淡道:“嗯,这件事我已经知道了,如今蓝肃和藏宝图就在狂龙的手中。”
“狂龙?!”正雅大惊,“那么蓝肃是狂龙的人?!天呐,他竟然是个海盗?明明比起当朝天师,我觉得蓝肃的为人气度要更似仙家气度呢,真是人不可貌相,太可惜了。”
“我说现在问题的关键不在这吧。”舟含反唇相讥,“明明更应该关心如何拿回那份藏宝图才对,那可是都国龙脉哎!”
“哼,说得倒是道貌凛然,有本事你倒是去夺回来啊。”
“此事,你们不必多有争论。”清菀及时砍断了俩人争吵的可能,淡漠地宣布道,“我即刻便会回到狂龙中,探悉他们得到的都国秘宝,究竟是真是假。”
“你要回到狂龙号上?!”
“你不是说你不能辨别地图真伪的吗?”
舟含和正雅先后惊讶大喝,俩人相视一望,对于彼此在这刻表现出的默契,显得甚为不满。不过这两人如孩子般的争吵,倒让清菀有了极好的心情。
“这个世上,一个被需要的秘密,是不可能只由一个人来保守的,否则若君王猝死,都国的秘宝岂不是要永远埋葬在汪洋之中。所以,这个世上知晓真正都国龙脉的人,至少有两个。”
“这么说,除了当今王上,你就是第二个知晓真正藏宝图的人?”
正雅看着清菀深邃莫测的嘴角,尽管知晓她因宫闱生活而变得十分擅长玩弄权术,却一直没有想过,或许清菀的城府心机也有与身俱来的天分。如此便能解释,为何当今的都国王上亦是其中能手,说到底,他们的确是血脉相连的兄妹呢。
“此事不易声张的道理,你们应该懂得,而事至如此,都国也需要那笔财富了。”
一直静默站在一旁的智轩明白女子的意思,都国的龙脉宝藏,将是充盈国库的最佳途径。可是他的内心却又是那么得不安,清菀还是要回到那些海盗的身边,这种做法真得是正确的么?
“韩旭,你愿不愿意陪我一起回到狂龙号上?”
韩旭凝声定气,应得没有半点犹豫,“自然,我永远是您的护卫!”
烛灯攒动间,舱外的乌云已逐渐散去,让入夜的星辰探出倩影来。清菀行到智轩的面前,望着风度翩翩、气宇轩昂的男子,眉宇眸光里,印出得不仅仅是对方的身影,还有对方的心意。
“今后你我分头行事,只为保住都国的民安国泰。”
“你放心,我的心里永远都会装着天下百姓。”
只是,谁是谁的天下,谁又是谁的百姓。
这个问题,或许也只有他们自己的心里,才能真正明白。
而智轩铿锵有力的承诺,胜过波涛海浪,风云变化,紧紧地扣在清菀的心头。
也是很久以后,清菀和智轩才发现,正是今日的这个约定,给他们之后的人生引来了种种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