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3-4-30 20:30:25 字数:3618
“喂!喂!醒了就睁开眼睛啊!听见没有?睁开眼睛!”
耳边不停地传来催促声,清菀挣扎了几次,方听从了这个指令,而当她略带艰难的打开眼眸时,只见到一个脸大眼大的男子凑在自己的面前,整张面容几乎贴在她的脸上。吓得清菀赫然向后一退,却发现自己的身子僵硬得根本不听使唤。
“海神保佑!你可终于醒了!”
“我……”清菀张开嘴,一时竟发不出声音,缓了半晌才能说出话来,“我还活着?”
此刻,清菀逐渐恢复了清晰的神智,她查探四周的境况,发现自己穿着完好地衣服正泡在一桶热水中,水面还氤氲地冒着热气,朦胧了一片景色,然而明明是雾气缠绕的夏日温泉,她的身体却只能感到鲜微的热气,看来深海如百年寒冰的阴冷,并不是随便说说的比喻。
“是啊,你们也真是命大,落海都能获救的幸运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你们以后一定必有后福。”男子站直了身子,似乎已候在她身边良久,不尤伸了个懒腰舒展身躯,但眉宇间仍是疑惑不解,“不过,你们怎么会大半夜地掉进海里?”
只是浴桶中的女子全然没有听进男子的疑问,她静静地低着头,望着烟水如雾的热气,嘴角一点点地泛出笑意来。她真得从海上活了下来,他们想借用海龙真神来损毁她的名誉,可哪里知道海神是如此得宠爱于她,跌入海中而能获救,不就是最好的证明么!
海龙真神啊,既然您选择了我,那么,我也定然会回应您的。
“我们?除了我落海还有谁吗?”
“嗯,我还救了一个男人,看他的衣着装束,像是王宫里的护卫,你们是一起跳海的?”
是韩旭?!他是跟着她跳海的么?不过要是他泄露了自己的身份,那可就不妙了。
“对,他现在怎么样了?”
“应该没有什么大碍,只是暂时没有醒转的迹象,你可要感谢他,我救你们的时候,他可是紧紧地抱着你呢,想必是为了不让你被海流冲走,啧啧……”男子意欲颇深地瞧了她一眼,好奇地笑问道,“呐,你们……该不会是跳海殉情吧?”
“当然不是!”清菀内心的喜悦骤然变化,“他的确是龙船上的护卫,我们只是跟随公主跳海的。”
“公主?你说得是清菀公主?!她跳海了?!”
男子瞳孔放大,不可置信地盯着清菀,眼神里充满着愕然。
“对,公主被人刺杀堕入深海,我本是为了救公主才跟着跳下去的,哪里知道海下波涛汹涌,我水性不好,根本救不到公主。”低着头的清菀眼神一转,短短的一霎,已足够在她的脑海中编织出一个还算完整的故事,随后她望向男子的眼神真挚无垢,“公子你既然救了我和韩护卫,那有没有救到我们公主?”
男子摇了摇头,神情里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自己怎么就和这个清菀公主那么有缘,先是救了她的情郎,又救了她的女官和护卫,下次他要是又救了她本人的话,那还真是莫大的缘分了。
“不过既然他是为了救你们公主,怎么会抱着你?而且他身上还有一堆的伤,像是被人打出来的。”
“啊?”清菀有些尴尬地撇过头,这人的心思未免也转的太快了一些,只能害羞地轻声应道,“其实,我们的确互有思慕之意……因为有违宫规,他受了些罚……”
“原来如此,这下子我就懂了。宫里的女人都是王上的女人,你们也不容易呐。”男子颇有过来人的姿态,摆手轻笑,一副了解的模样,“咱们先不想这些烦心事,能活下来才是最重要的。对了,我叫舟含,风雨同舟的舟,含糊不明的含,你叫什么?”
名字?
温热的泉水渐渐渗入她如玉的肌肤,清菀的指尖在水下微微晃动。
“紫菀。”
清菀抬起头,面露笑靥,犹如八月簇簇的蓝紫花蕊,开遍了一片空地,溢出了满园的幽香。
“我叫紫菀,是公主赐给我的名字,不过因为忌讳公主的名讳,所有宫里人都叫我阿紫。”清菀道,“那个……我现在可以立即去看看他吗?”
“嗯?啊!”舟含了然于胸地大笑一声,让清菀总觉得有些别扭,“当然没问题,我这就去给你拿套衣服换上。”
自然,舟含拿来的衣服是一件男装,质材略带粗糙,可穿在身上行动却十分方便,清菀从来没有穿过这种衣物,这让她顿时有了新鲜感,待在小屋里比划了一会,才匆匆和舟含去见了仍在昏迷中浴桶中的韩旭。
在另一间船舱里的韩旭,只有下半身浸没在热水中,他的上身衣着未屡,肌肤的颜色在雾气腾腾中略带透明,还有那身上形如蜈蚣的鞭伤,更是令人触目惊心。舟含只得在他肌肤完好的地方替他盖上几块热气腾腾的巾帕,以作取暖。
清菀起初走到木桶边时,还觉得脸颊微微发烫,即便平日再如何与男子常处,却也从未见过这样毫无遮掩的样子,不过在看到他一身的伤痕时,心中难免有些感激。伤成这样还毫不犹豫地跳海救她,可见男子是一个惜命仁厚之人。清菀仔细地打量着韩旭的面容,昏迷中的他眉目清秀,如同一个儒生,并不像在水牢中那般肆意张狂,长长的睫毛带着薄雾微微发颤。他,难道要醒过来了?!
“那个……我来照顾他便好。”
“啊,当然,他要是醒了,你再出来喊我吧。”
舟含又是一脸笑意地退出了船舱,那暧昧颇深的笑颜委实令清菀有些无可奈何。可不过多时,清菀就十分庆幸自己撒下这个谎言,因为韩旭果然很快地转醒了过来。
“韩副官。”
清菀坐在木桶旁的矮凳上,微微偏着头,双手交握在膝上,一脸的得意从容。
“你……”韩旭昏迷苏醒的眼眸略带惺忪,可下一秒待他看清了一旁的人影,整个人竟浑身一震,“你个疯子!你居然敢那样胡来!你到底知不知道跳海是要死人的!”
穿耳欲隆的斥骂声,陡然令堆着满脸笑颜的清菀神色一愣。这个男人醒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责骂她?那么好的精神,真是白担心了他一身的伤痕。何况在她的记忆里,从来没有人敢这样指责于她,这个韩旭除了迂腐不堪以外,还是一个粗鲁无理的家伙,而对于这样的人,应该给予怎样的惩罚呢?
在看着韩旭立即因为用力过猛,而骤然虚弱地跌在浴桶中时,清菀复又笑嘻嘻地道。
“请不要那么激动,韩副官,你我现下不是都安然无恙吗?这可是海龙真神的庇护呢。”为了看清男子的表情,清菀稍稍倾身,柔声道,“何况现在我们的关系非比寻常,你怎么可以这样责骂自己的心上人呢?女子的心灵可都是十分脆弱得呀。”
“你、你在说什么?”韩旭摸着有些受创的胸口,不明所以地盯着女子看。
“听着,我现在是公主的近身女官紫菀,大家都叫我阿紫,你可不要叫错了。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我们互有爱慕之意,明白了吗?”
“你又在胡说什么?”韩旭皱紧眉头,喝道。
“我也不想啊!”清菀颇为无奈地凝眉轻叹,微微偏过面容,一副我见犹怜的娇弱之态,“身为一个身家清白的王族公主,而且既要为人妇,撒下这个谎言是多么得情势所迫,你还不明白吗?我良心所背负的罪责,比起你的无奈来要更加痛入骨髓呢,即是此时此刻想起来,我都觉得自己充满了无尽的罪孽。”
轻柔的辩解声方弱,韩旭已失去了先前的戾气,有些认命地瞥开头,似是接受了现下的情况。怨不得他那么容易被旁人利用,这个男子实在是太容易被欺骗了。
其实清菀此刻想起方才对舟含所说的谎言,本来也可以说成是韩旭在海中辨识不清,救错了人,即是将事情全都推诿出去,应当也是无碍。只可惜,舟含那个问题实在跳跃地太快,让她一时间不尤就顺着他的话应了下去。不过在看到韩旭现下犹豫无奈的神情,清菀倒突然觉得十分畅快,毕竟这个人不仅妄图陷害自己,还曾是非不分地指责斥骂于她,不给他一点教训,他当真不知道都国的王法是无处不在,不容丝毫玷污的。
而此刻豁然发现自己身上未有一件衣衫的韩旭,不尤将身子缩了缩,更试图离清菀远一些,可是躺在木桶里的他没有任何地方可以逃脱。自然清菀也看出了他的意图,而她已习惯这样的情境,越发故意地往前靠了靠。
“韩副官,你在想什么?”
“没、没什么……”
“那么是需要阿紫来服侍你吗?”
“你!”韩旭有些愠怒地盯着她,面上却豁然羞红,恍然发现眼前的这个人似乎和印象里的样子有些不对。那个在龙船上气势凌人,百般威胁,将一切视若无物的王族公主,真得是眼前这个人?“你真的是公主?”
清菀挑了挑眉毛,坐直身子,凛然道:“韩副官,直视未出阁的王族女子,你可知道自己应受剜珠之刑。”
不知为什么,听到这样的严惩却让低下头的韩旭松了一口气,只是心中喟叹这女子的言谈性格实在也变得太快了一些。清菀似是读出了他的心思,好笑道。
“变得不是人,是环境。可能是第一次穿男装,令我十分雀跃呢。”清菀抚平了衣袂的边角道,“而且我们也不用担心现下的处境,我看救起我们的这位船主甚好,相信会把我们平安地送至就近的港口,届时我们可以一路游玩去汇城,我从来没有出过宫,也想看看四处的民风。想必与步将军汇合之时,他也能将那天涯客的事情查出个一二来,这样不是很两全其美嘛。”
“这怎么可以?!你应该立即赶回去,将军此刻一定急疯了!”
清菀昂着下颚,公主的贵傲之气油然而生,神情平淡冷峻,“这是惩罚他把你带到龙船上,你不会忘记自己还是一个罪人吧?而步将军的罪,就是受你牵连的。”
韩旭咬牙沉声,“我不会逃避自己应受的罪罚,也请你不要将无辜的人牵扯进来。”
“呵,你现在明白了?自以为是的清高,冲动任性的作为,到头来只是凭添了许多为你陪葬的冤魂。”清菀站起身子向外走去,“我去请人给你拿套衣衫来。”
只是踱步至舱门口的倩影忽然驻足,对着木桶中的男子回眸一笑,振振道。
“对了,我之所以能站在这里,想必是海龙真神并不认为我是一个妖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