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3-8-23 8:14:13 字数：2510
铁达穆和绮罗么。
胸口隐隐地抽动了一下，清菀拈着发丝的手指停顿在胸口，微微一颤。寒冬深夜的风，委实阴冷得很。
清菀将露在空气的双手，收进袖中，温婉地抬眸一笑，“那又如何？”
“月上柳梢、庭中定情的闺阁女子，曾有多少人对情爱懵懂憧憬，可到头来所谓的天作之合，又有多少人痴心错付，最后只得听天由命，变做一个深闺怨妇。青楼红巷，芙蓉帐里又有多少软玉温香的风流事？那些甜言蜜语就能帮助女子寻到一个归所了么。”清菀缓缓走至靳阳的面前，笑容灿烂，“男女间的承诺情感可从来不是靠肌肤之亲，而是一颗真心，只不过人心，从来就是捉摸不透的。”
“你不在意？”
靳阳惊异地有些错愕，这是什么女人？她到底喜不喜欢铁达穆？为什么她可以对这两人的关系全然不在乎？
“你很在意么？可你若是那么在意……”清菀微微扬起头颅，眼眸发光。她几乎都快忘了这种感觉，已经多久了，被都国的事事所牵绊，她都要忘了最初闯荡汪洋时的那份初衷，“怎么还会喜欢上绮罗呢？”
“你、你这个……”一语说中靳阳的心事，他哐得一声砸了手中的酒壶，恼羞成怒地吼道，“疯女人！”
“住嘴！”
怒声如雷动，铁达穆忽然从船尾冒了出来，响彻云霄，“能这样喊她的，只有我。”
铁达穆大步踏至女子的身边，眉宇凝重，清菀却笑得璀璨，“又不是什么好称呼，争来做什么？”
“菀姑娘。”
横空又插进一个声音，和铁达穆一同从船尾阴影处出现的绯衣女子，在烛火的照耀下，章台柳般的身段愈发显得妖娆美艳，投足举止间，好似一朵闪耀于蔚蓝之中的曼珠沙华。
与酒席上的神色相比，此刻绮罗的气色精神要好上了许多，看来铁达穆与她的谈话，十分有效。
清菀微笑道：“绮罗姑娘不必客气，往后唤我阿紫便好。”
“唤你什么，恐怕我们还要商量商量。”绮罗扬起的红润嘴唇始终噙着一股不明深意，让清菀感觉到了淡淡的算计。
“菀姑娘可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我和你说过的话？那时菀姑娘说过，为了自己所爱的人，或许会屈服于自己定下的原则，也会甘愿为了他，放弃一些东西，比如……”绮罗嘴上一顿，直视着清菀的神色，“共侍一夫。我能理解菀姑娘同穆朝夕相处而日久生情，既是如此，那也无妨，菀姑娘是知道的，我从一开始便愿意接纳穆所爱的人，既然我们都与穆两情相悦，和平相处又何妨？如今我便是要替穆问菀姑娘一句，你愿不愿意与我姐妹相称呢？”
姐妹？
清菀觉得自己笑着的唇角几乎要抽动起来，真是可以令她捧腹大笑的一个问题。清菀忍着笑意，瞧着一旁仿佛事不关己的男子，“这是你的安排？铁船主？”
然而冰色冷面的铁达穆，并不打算回答这个问题，反而对于女子与他的称谓，皱起的剑眉表示出他的不满。
清菀站在烛火通明的地方，照出她淡定如常的面容，“其实铁船主和绮罗姑娘都太客气了，虽然长老要铁船主好好安置我，不过或许是他们误会了呢。铁船主与我，不过是与一个孤女的怜惜罢了。”清菀瞄了铁达穆一眼，轻笑道，“铁船主断然不必委屈自己，想来韩大哥也是愿意照顾我一辈子的。”
“你再说一遍！”
铁达穆豁然抓住女子的手臂，声调震耳欲聋，贯彻汪海。
“再说十遍又如何？”刹那，清菀的面色也是倏地一冷，甚至比铁达穆的神情还要漠然愤怒，“是你先来试探我的，不是吗？你不就是想看我答不答应这个提议么？怎么，如今答案不衬你铁船主的心意，就要怒火中烧了么？”
女子冷若冰霜的言辞神色，令铁达穆猝然哑口无言。
忽然，清菀又笑了起来，只是笑得让人略略有些发颤。黑夜寒风里，女子舞动的衣裙让她犹如海上水仙，令人着迷，却又好像随时都会飘然而去。
清菀淡淡地声调却是掷地有声，“那么铁船主，如今到底是依你的意思，还是依我的意思？”
气壮山河的质问声里，铁达穆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面向绮罗，神色坚决地唤着她的名字。
“绮罗。”
两个字，却令女子已然明白了他的意思，相处了那么多年，难道她还不了解他么……
这刻绮罗不尤抢先应道：“不必多说，是我输了。”
“是我用往昔的所有情分，来让铁达穆替我做这最后一件事。只要菀姑娘不直直白白得拒绝我，穆就要娶我进门。只不过如今见你们这不清不楚的样子，我才不想介入其中呢，何况铁达穆既然顺了我的意，我们也就两不相欠了。”
花容月貌的绮罗声音平静，可是夜色中亦能隐隐看见她娇艳的眼眸，含起一阵潋滟的水雾。说罢，绮罗朝着相邻的船只步去，只是踏上横板的前一刻，女子侧过娇美的容颜，音调随轻却听得十分清楚。
“我祝你们幸福。”
“绮罗姑娘。”清菀上前几步，她虽不知绮罗和铁达穆到底算不算是一场姻缘，可她的确是破坏了绮罗心底的一点痴念。
“叫我绮罗吧，往后你也是狂龙的人了，不过阿紫。”暗暗在阴影处抹掉眼角水珠的绮罗，倏地转过身，朱唇皓齿，绝色佳人，“你最好不要生病，否则我会用最快的法子来治你的。”
最快的法子，是指会很痛么。
清菀蓦然一笑，应了句，“多谢。”
两女争一夫的戏码瞬时平静了下来，不过对于这样的结局，靳阳面色显得十分不服气，可是他这个旁观者除了狠狠瞪他们一眼以外，也插不上什么手脚，于是很快就追着绮罗的身影而去。蓝肃也作揖一别，没有叨扰这对璧人的意思。
清菀忽然觉得心情舒畅了许多，很久没有这样嘴上争胜的畅快感了，不尤深吸了一口气，对着铁达穆柳眉一挑，“绮罗的事，应当算是我的功劳吧？”
铁达穆没有半点解释的意思，不由分说地将女子揽进怀里，磨蹭着清菀的发顶，有力的手指深深陷进她厚重的外袍，令清菀豁然感受到他隐藏在极深处的不安。
“不许你说那样的话。”
嗓音还是一如既往的霸道，不肯屈服，更不要说在旁人面前露出半点的示弱。只是清菀所认识的铁达穆，却好像从来不是那条别人口中的狂龙血鲨，而是一个外表刚硬坚韧，内心强硬倔强的普通男子而已。
铁达穆，你若当真只是一个普通男子，倒也罢了。如今你不仅是狂龙的首领，还是久微的族长，甚至天羽王朝都和你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你，可当真不是一个简单的男人呢。
清菀将自己从温暖的怀中挣脱出来，把藏在袖中的锦盒推给铁达穆，道：“喏，蓝肃给你的。”
铁达穆单手接过锦盒，拇指轻巧地推开环扣，看了一眼里头的东西，心中便一清二楚。随手将锦盒合上，问着怀中的女子道：“你有什么看法？”
寒风拂面的阴冷，令清菀不尤又躲进了男子宽广的怀中，只是一双灵动的眼眸静静地望向一旁黑漆如墨的大海，深邃幽暗。
“想来不久之后，狂龙就该改变航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