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3-8-28 7:58:37 字数：2540
床榻上，懵懂醒来的女子，眼神惺忪地颤起长长的睫毛，露水朦胧，看得铁达穆一阵心绞。当下见她醒了，侧卧在她身边的铁达穆不尤立即倾身靠拢。而清菀雾蒙氤氲的视线里，难得看见铁达穆刚硬的面容焦急如焚，半点不做掩饰。
“你怎么了？”
“应该我问你才对。”
铁达穆的嗓音嘶哑低沉，拇指轻轻拂过女子的面颊，清菀才豁然发现自己竟不知什么时候起，满脸泪痕，甚至眼圈里还含着潋滟水雾。
“眼……泪……”
这刻，既是摸着自己面容的清菀，亦是震惊不已。
哭泣啊。
清菀后知后觉得一点点抹掉泪水的痕迹，自己已经多少年没有真心哭过了。智轩放弃她的时候没有，泉淙死的时候没有，从母后病逝的那一天起，她似乎就没有再真正地哭泣过。
在王宫里，眼泪，也不过是一件被用来掩饰和利用的道具。
“是不是做噩梦了？”铁达穆满目怜惜地用手掌擦去女子的泪痕，他说不出自己方才看着清菀边睡边哭时，内心所承受的震撼。
“嗯，做了一个小时候的梦。”
清菀擦干了眼泪，不尤自主地卷缩起身体，难得露出娇小柔弱的模样。
“既然是小时候的事，就让他过去吧。”铁达穆并不打算去询问那段可以让她在梦中都为之哭泣的经历，这种东西就算忘掉也没有什么关系。
“怎么，你都不会对我往昔的事感到好奇么？”清菀这会坐在床头，头靠在膝上，偏头微笑，心情显然已回转过来。
“有什么可好奇的。”
清菀微微嘟着嘴，娇嗔道：“我以为喜欢一个人，就会想要知晓他的一切，我就很想知道你的事，就不知铁船主是否肯开金口？”
“我的事，你不会愿意听。”铁达穆的态度又恢复了平日的冷漠，让人有些难以接近，只不过这种冰冷的面具，在清菀的面前并不奏效。
“你又不是我，怎么会知道我不愿意听？”
铁达穆语气低沉，“我的那些回忆，在久微灭亡的那一天，就已被全部颠覆。还是说，你想听久微被都国覆灭的那段故事。”铁达穆说的是实话，亦无深意，可是听在清菀的耳中委实有些刺耳。少顷，见女子神色微愣，铁达穆方吐气缓和语调道，“那些事太残忍，不适合你一个女人听。”
的确是很残忍，残忍的是她必须要铁达穆将这些痛苦的回忆一一叙述出来。
因为她有必须要知道的东西，比如铁达穆你到底与天羽王朝有几分牵连，你这双灿烂如星辰的金眸，当真是源于天羽皇族？你，真的是那位天羽君王的私生子？
“那如果我想听，你可会告诉我？”清菀违心地说道，“以前的那些人，不是与我朝夕相对、相知甚深，便是我对他们全然没有什么兴趣的。铁达穆，你还是唯一一个让我想要去了解的男人。”
施计与铁达穆，不可过急，亦不可过缓。
清菀有自信，铁达穆必然会对她有所回应。
果不其然，犹如暖春的舱室里，铁达穆终于长长叹了口气，盘膝端坐在女子的身边，放软语调道：“那你想知道什么？”
清菀将微微翘起的嘴角藏在拢起的膝盖被褥中，“铁达穆，我突然发现自己是个贪心的人，想知道你的每一件事，好比旁人都要了解你。”女子纤长的手指划过男子好看的剑眉，“你的这双眼睛应该是天羽王朝的皇族金眸，而白凤的翔龙号上又有那么多乌丝，铁达穆，你真得是久微部族的后人么？”
铁达穆敛眉说道：“我的身上，的确有一半的天羽血统，至于这是不是皇族血脉，我并不能肯定。我的生母当年似乎是出于什么原因而逃难至都国，误入久微领地，当时的久微族长也就是我的父亲，收留了母亲之后，日久生情，不久便结为连理。只是我母亲的身世背景，她一生都未曾与我们提过。”
如此，起码能够证实一点，铁达穆果然与天羽有关。
而简单的言语里，铁达穆的眉头始终凝蹙不展，清菀抬手轻抚着男子僵硬的面容，柔声轻语，“铁达穆，我想娘亲了。”
“傻女人。”铁达穆揽过女子，唇畔贴着她的额头。他清楚清菀的娘亲也早已过世多年，她这么说不过是为了安慰自己。
暖香芙蓉，垂眸轻语。几许深情，几许思量，几许有人知。
只是极好的气氛，被啪啪急促的敲门声所打断。
“什么事？”铁达穆隔门喝问，门外遂传来阿刀的声音，“老大，已经过了暗礁群，现在外头的情况请你出来看看。”
“知道了。”
铁达穆应着下了床榻，清菀这刻狐疑道：“已经过暗礁群了？我睡了多久？”
“一天一夜。”铁达穆拿下一旁衣架上的外衣，“我知道你为了那些药，已经两日未眠，这刻就多休息会。”
“已经休息够了，我随你一同去。”
清菀手脚轻快地爬下床榻，铁达穆倒未有拒绝，只拿了件厚实的外袍披在女子的肩头，一同出去。
舱室外的空气阴冷非常，清菀骤然间甚至有些不能接受。即便海上冬日要胜过都国内陆，可也不至于这样阴寒？还是说她在温暖的舱房里待得太久，身子变得愈发孱弱了？
清菀裹紧披衣步到甲板上，直到这一刻，展现在眼前的一片蔚蓝苍茫，让她不尤叹为观止。
这已不仅仅是冰山的海域，而是一片寒天飞雪的冰川泽国。
在这里的每一口呼吸都是冰霜雨雪，既是没有寒风横扫，面上也是阵阵被冷气所碰触的刺痛，而令人震撼的是，抬头凝望的苍穹，只能看见两道冰山间的一条缝隙，映出云蒸霞蔚的紫红色，燃红了淡蓝色的冰川，制成一幅美景如画的华丽风景。
“真美。”
清菀不由自主地踱步上前，只是身后响起的话语却不符合情调。
“过了这连绵的冰山，就该是第四道天堑了吧。”
显然，她和铁达穆所关注的事物，似乎有很大的不同。
清菀凝视前方，才发现昨日还一直领先引航的狂龙号面前，此刻还有一艘行驶的船只，“前面是谁在开路？”
“是阿影的机关船。”回答的是陪着他们一同跑到甲板上的阿刀，搓着双手道，“暗礁群就是他用机关术过的，现下这里的冰层也是由他来破，我们跟在后头就是了。”
“机关船，就是那艘鬼船么？”
见铁达穆点了点头，清菀又转而望着前方微笑道：“其实能不能平安度过这第三道天堑，如今就做下结论，还为时尚早。”
铁达穆道：“怎么说？”
“我们能否得到都国秘宝，此行除了手段，还要赌一个运气。”
就在女子语落的顷刻，无边无际的无望海上猝然传来一个连绵不绝的嘶叫声，这个声音尖锐而嘶哑，低沉却又宽广，怪异的叫声传遍了狂龙的每一个角落，既是在船底的族人都能够清晰地听见。
但是没有人能够猜测出这个声音的来源，这是久经海域的狂龙海盗们都没有听到过的声音，一声又一声，透着冰川内的阴冷和深渊中的阴森，让人不禁毛骨悚然。
甲板上，素来胆大的阿刀听着这诡异的叫声，都不尤咽了口唾沫，眼神乱转，深怕有什么东西豁然从身边窜出来。
反倒这刻，静立在前方的清菀一派安然淡定，目不斜视地望着苍穹，肃穆凛然。
“冰川之后的第四道天堑，先祖题词为深海水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