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3-9-15 21:43:39 字数:2549
清睿没有想到清菀竟然会得上失忆之症,按照御医的话来说,“恐是受惊过度,惊吓所致,失忆之症并无确切的诊疗方法,有的人一夜醒转便能如常,有的人一生不能记起曾经的往事。当下之际,只能让姑娘多接触一些往昔的事物,或许能有所帮助。”
这日的海风在日光的照拂下,带着微微的暖意,清睿携着清菀踱步在甲板上透气,再过两日他们便可以到达港口,然后转坐马车,不出四日就可回到王都。
那里,将是他们新的开始。
“睿,你在想什么?”
清菀撩过发丝,动听的声调直直地传进清睿的胸口。一切的欺骗和谎言,在这一刹都变得十分值得。
“没什么,只是在算我们还有几日能够回到宫里。”
“嗯。”清菀略略低下头去,却明显没了什么精神。
并肩的清睿见她如此,担心道:“怎么了?”
“我只是在想自己因为跌了一跤,便没有了记忆,委实是一件奇怪的事情。何况我的身份竟然还是都国君主的妻子,一国的王后?”清菀苦笑,“再来你说我是个孤儿,本就是没有什么亲友的过去,现在还丧失了记忆,好像什么都没有剩下,我觉得自己现在就好像身处在一个梦境之中,很不真实。”
“胡说,你不是还有我么。”清睿温柔地被背后揽住女子的身躯,柔声细语,“菀儿,我们可是历经艰辛才能在一起的,此次迎你回宫,本就是为了让我们能够重新开始,其实你不用费心去想以前的事,有我在你的身边,你什么都不用担心。”
“睿,谢谢你。”
“傻丫头,我们之间还谈什么谢字。”
菀儿,你一定不知道,在得知你失忆的那一刹,他的内心是有多么得欣喜若狂。何况这种欢喜里,隐隐地还是藏着一点忧心。
猝然间,无望海上忽然一阵翻腾,天震地裂,上下旋转,西边风云豁然大变,乌蒙了一片天空。东侧苍穹的蓝天白云和另一侧的漆黑如墨形成显明的对比,这样的场景就好似天神发怒了一般。
“怎么了?”
清菀愕然地扶着船沿,看着风卷云舒的一侧,面露紧张不解。清睿瞥了略带惊愕的女子一眼,实则此刻他的胸中也如同苍穹一般,有一团黝黑的浓烟徘徊在胸口,半晌他方低沉着嗓音开口道:“应当是火山爆发。”
“火山?”
“在那个方向。”清睿指着远处,淡淡道,“在很远很远的还遇上,有一座孤独的岛屿,那里是我们都国的龙脉所在。可是前些时候有群海盗偷偷潜上了那座岛,想要盗取都国宝藏,好在有人先一步识破了他们的阴谋,夺回了宝物,而作为惩戒,也将那些海盗困在了那座岛上。”
清睿悄悄观察着清菀的面色,继续说道:“不过据先祖所说,那座岛屿上有一座火山,那座火山是靠都国龙脉镇压着的,一旦宝藏被取走,火山便会由死火山变作活火山,想来现下,那座沉寂了百年之久的火山,应当已全然苏醒,亦让那座岛屿永远沉浸在无望海的深渊之下,永不见天日。”
天翻地覆的海面一直闹腾了许久,方缓缓平复下来,在极大的震撼之后,这一瞬间天地好似万籁无声,寂静得反而令人觉得可怕。
半晌,望着西方的清菀终于缓缓开口问道:“那些海盗应当算是罪有应得吧?”
“是啊。”清睿仔细得看着女子,她面色虽有些苍白,情绪却并无什么太大的变动。
“到底是一条条的性命,希望他们来世不要再做海盗了吧。”
女子合掌闭目,对着岛屿的方向静默地祈祷着,似乎是在祭祀亡去的人们。
菀儿,真的把一切都忘记了。
忘记了狂龙,忘记了过去,忘记了那些个对她总是纠缠不休的男人。
从此以后,他就可以让菀儿只记得他一个!
“只是睿,身为孤儿的我,我的过去会不会比海盗更为不堪?像我这样来路不明的人,真得可以成为你的妻子么?”清菀交握的手指显出她的不安,语音凄楚柔弱,“王宫应该是一个十分讲究规矩礼节的地方,我却……”
“菀儿。”这刻,清睿打断了女子的话,重新将她拥在怀中,“你只要记住,你是人上人,一切只要依你的想法,依你的意愿去做。旁人若敢议论你半句不是,无论是杀是罚,都任由你处置,所以不必再担心那些规章礼教,那些东西并不需要你去遵循,你只要按照自己的想法过日子便好。”
清菀偏着头,舒适地靠在背后男子的胸膛,怡声说道:“睿,幸好我遇见了你。”
“傻瓜,是我幸好遇见了你。”
这一刻的清睿,只希望清菀能够永远如此,永远都不要回忆起过去,就这样沉浸在他为她编织好的这个崭新的环境里,依靠他、仰仗他,一辈子都不要离开他。
将头颅深深埋在女子脖颈中的清睿,明明两人贴合地这样紧密,可他的心头还是掩不住慌乱的心跳声。
海龙真神,这是他一生唯一的请求,请您保佑,菀儿这辈子都不要恢复记忆,永远不要。
“王上,方才海震强烈,您可安好?”
跪在远处的男子一声戎装,身姿端正,声音却显得有些急切。
“步将军,孤应该说过,没有要事,你不用上主船来。”清睿拍了拍清菀的肩头,意思让她不要走近,自己则走至步昀的面前,俯视的神情冰冷如霜。
“请王上恕罪,一来方才海震强烈,末将担心王上安危,二来边都边境千里加急的军机折子,末将以为亲自送来比较妥当。”
步昀双手举起密封起的信笺,清睿一手拿过,抿着嘴总算没有再多说话。他不希望菀儿和这人故人接触,哪怕只是见面,清睿害怕他们会成为御医口中所说的,清菀恢复记忆的契机。
“知道了,你退下吧。”
这会才踱步上前的清菀瞧了一眼离去的步将军背影,淡淡问道:“睿,出什么事了么?”
清睿很是随意地拆开信笺瞟了一眼,眉头一皱,但顷刻对着女子的神色又是一片暖暖的笑意,“没有。”
这时,时值二月末端,冬天已然逐渐过去,初春既要来临,而三月的桃花马上也要进入怒放的花期,这场海上的旅途也很快就要结束了。
自从清菀遭刺杀昏厥的那天开始,清睿便一直与她同睡在一间舱房里。夜晚,昏暗无光的屋子里,只有花瓶中的鲜花冉冉释放出自己的芬芳。只是朝开暮落的木槿,这刻合着自己叠叠的红色花瓣,安然沉睡。
清菀睡在床上,蓦然睁开眼眸,渐渐熟悉屋中的黑暗。
宁静的黑夜,半点无光,即是唯一的月色也被云层所遮掩,从窗外透不进一点光亮。
清菀缓缓坐起身子,淡漠的眼神缓缓瞧了一眼睡在外侧的清睿,她默然地将藏在指尖的粉末,摩洒在男子的鼻息处,少顷,幽幽唤道:“睿、睿,醒醒,我做噩梦了,睿?”
见男子半晌不醒,清菀知道药粉已起了效用,转而下榻捡了一件披衣在身,对着舱室中的无尽黑暗,淡淡唤道:“韩旭。”
原本万籁俱寂的船舱,只听见角落的木板咯吱一响,一个模糊的黑影从木箱中灵活地钻了出来,男子上前几步,单膝跪地,而他藏在黑夜中的神情更是满满的激动。
“公主。”
沧海桑田,风云变幻,他便是知道,清菀这样坚韧的女子,绝不会败给区区的受惊过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