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3-10-12 22:32:25 字数：2057
十二月的深冬，马上就要过年迎新，比起其他都城的喜庆欢愉，天都边境之地却是一片肃穆的氛围。
自这年四月海国发兵，战事已近九月。起初的一个多月，海国将领士兵气势如虹，连连攻破关隘，几乎越过边境。可忽然间，海国放缓进攻速度，甚至有隐隐退缩的痕迹。于是战事一拖，从初春进入盛夏，两国胶着于边境之地，不分上下。
直到九月入秋，战况再次发生突变。
海国一度恢复起初的骁勇，自拿下边境彤古关一役之后，便一度乘胜追击，十月末时，已然突破都国边境防线。随后，海国几次奇袭，更是令都国接连兵力受创，守卫边境的三位大将军，两人英勇战死。紧急赶赴前线的两支队伍首领，也战死一人，海国接连得胜，令其气势大胜，汹涌破竹之势越发膨胀。
与之相比，都国连吃几次败仗，军心大跌。因此摄政王决定，由他代君亲征，亲赴一线。消息一出，的确令军营欢呼大震，将士接连高声呼喝。
但是海国的攻势还在继续，而沙场的风云变化，更是半点都轻视不得。
边境彤古关之外，本是两国交界之地，风霜沙石，只有一座小小的绿洲屹立在两国之间，供来往的商客稍作休憩。
而如今的绿洲已全然归踏过边境的海国拥有，那颗唯一被种植在绿地上的桃树，在阴寒的冬日里，也只剩下枯木残枝。
季翡裹着厚重的玄衣虎袍，两手交握，仰视着面前的桃树，眸中竟是一片回忆。
那时女子占尽优势，对他开出国约，“来年桃花开前，海国不得与都国开战。”
“只是如此？”
“只是如此。”
“好，我就与你做下桃花之约，来年桃花开时，便是海国进军都国之际。”
海风拂面，在摇晃的浪头船只上，他摘下发尾的褐色缎带，递给女子，“他朝一战，若是我海国败，希望你能够亲自敛走我的尸身。但若是我胜，而你对我有所求，只要我能做到，必然应允，只是我的条件便是要你一生伴在我的身边，可好？”
如今事隔半年之久，季翡依然记得那时海风萧瑟间，清菀女子接过发带的模样，和她应下的淡淡嗓音，“好。”
季翡从温暖的袖中伸出手来，抚摸冰冷的桃花树身，扬起的嘴角里竟是胸有成竹。
“菀儿，这场战役，海国必胜。”
沉思中的绿荫枯树，一身戎装的将领通过层层守卫小跑上前，停在季翡十步之距，单膝跪地，低头恭敬禀告，“王，有军情上禀。”
季翡重新将手藏进衣袖之中，身型不动，只是从薄唇里默然地吐出一个字，“说。”
“都国摄政王亲自带兵出征，军队已入天都境内，不日即可抵达彤古关外。”
“楚智轩？”季翡低喃一声，当初在海域边境阻他退路的，就是这位在都国享誉盛名的海上将军，“楚智轩。”
“命人再探，不要掉以轻心。”
“是！”
“还有让天都的探子放出话去。”季翡缓缓侧转过身子，面目高深莫测，“楚智轩号称海上将军，虽然英勇，可是他真的能够打赢这北域的陆战吗？”
“王，英明！”跪地的将领立即就明白了季翡动摇都国军心的用意。
季翡道：“并告诉所有海国将领，楚智轩第一次指挥的战役，海国一定要赢，决不能输给一个打水战的海将军。”
“是！”
“下去吧。”
“属下告退。”
只要赢下楚智轩的第一场仗，都国军心必然受损，之后都国想要再重振旗鼓，恐怕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回到营帐中的季翡，凝视贴在一旁的地图，海国自夺下彤古关之后，便算正式突破两国边境，入侵都国领土。然而多年的战乱令都国早有防备，彤古关之后有一条都国民众花数年时间挖掘出的巨大水渠，引入西边海域，是作为彤古关之后的第二道屏障。
但这条水渠用小舟渡过，需要一柱香的时间，而对岸地势较高，利于都国弓箭远射。
季翡拿过一旁桌案上的青玉象牙扇，在手上沉思摆弄。营帐中的烛火从早至晚，皆在灯罩中静静地燃烧着，点亮这深冬中的阴暗。持着象牙扇的季翡踱步至灯台前，默默地拿起灯罩，展开的象牙扇轻轻一挥，就灭掉了生生不息的烛火。
幽暗的营帐，只有远处的灯火能够略略照出季翡脸上瞬时欢快的表情，就好像当初他对清菀产生兴趣一般，季翡想，接下来的这一仗，一定会比彤古关的战役更加壮烈。
而这条水渠一旦被攻破，那么都国领土的硝烟战火，就将顺势弥漫至整片山河国土。
数日后，深夜时分，天空漆黑一片，无月无星，无风无浪，只有冬日的阴冷，寒得所有人的面颊双手一片通红。
挖掘出的河道，靠都国一岸，燃着众多火把和火篝，而数百丈宽的水渠仍是一片黑漆漆的墨水，什么都看不出来，每个守夜的士兵皆是紧紧地盯着河面，就好像其中会冒出暗渡冥河的厉鬼一般。毕竟黑夜的水道，是都国最警惕的时刻，海国的士兵很有可能会借机渡河，于是都国派了三艘小船于水道之中，监视对岸的情况。
夜半子时过后，忽然河面上传来一声短促的哨鸣。
守卫在岸边的将领立即做出反应，挥手发令，“是海国的人在渡河了！立即报告楚王！”
“是！”
稍高的地势山坡上，智轩傲立在山坡的前端，同样凝望着漆黑的河道，那声短促的哨鸣也同样传进了他的耳中，只是守在河道中央的士兵，想来已为国捐躯。
“传令，准备火弩，海国船只一旦进入射程，全力迎击。”
“是！”
陪在一旁的士兵应声就要退下，不想背后突然传来一个清幽的女子声调，凤鸣绵言。
“楚王，只是准备火弩，可是不够的哦。”
蒙着面纱的女子举止优雅地静立在不远处，静静地凝视着智轩的面容，一如故友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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