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3-10-17 8:18:25 字数:2440
这一年的新春对于都国各地的百姓来说,感受不一。
彤古关的子民饱受战火的煎熬,有的被迫离开故里,有的已与家人阴阳两隔。而王都内城,则仍是一派喜庆团圆,爆竹连天,一年只开放一次的天宿司更是挤满了参拜的人群。只是,或许其中也会有人,是在为都国纷乱的战役以及那些顽强坚守在战场上的士兵们,默默地祝福祈愿。
风雪大作的官道,积起的白雪早被过往的马车铁蹄弄得肮脏不堪,在经过一次大雨的洗礼之后,雪路更是变得愈发难行,疾驰的马匹几次摔滑跌倒,好在赶路的三名男子皆是武艺出众之人,往往在危急关头得以化险为夷,而他们的目标并不会因为泥泞的道路就有所停顿。
日夜不息地换过马匹,铁达穆一行终于赶至谷都内郊的城镇,在一条三岔道前,铁达穆勒住马,这条路的右侧是赶往港口城镇的路,而左侧则是回久微山谷的路。
阴冷的风吹拂他们每一个的身上,尽管他们都已包裹得十分厚实,但一旦停下奔驰的动作,身体还是会感到一阵冷意,就连开口说话,都会吐出一团厚重的雾气。
铁达穆对一旁的韩旭说道,“孩子就拜托你了。”恳切的语调伴着一样耀眼的宝物递到韩旭的面前,竟是天羽皇朝的至宝七彩玉琉璃,只是铁达穆手中的这条坠子似乎与清菀的并不相同,“我原本不是会做好这样退路的人,但是我必须给自己的孩子做好最完备的后路。这个是我身为天羽皇族的信物,若然都国有什么意外,请你将我们的孩子带去天羽皇朝,万一以后遇上什么麻烦,这条坠子总能有些帮助。”
韩旭默然地接过项链,怔怔地看着铁达穆不知该如何回应他的嘱托。那对双生子自然是公主与他的掌中宝,既是铁达穆不拜托于他,为了公主,他也不会让那两个孩子有丝毫的损伤,只是如今,被男人如此慎重托付的韩旭,反而有些不自在。
“孩子?你有孩子?”横插进来的舟含,满面惊愕地瞧瞧铁达穆,最后定在韩旭的脸上,夸张地喊道,“不会是他和公主生的孩子吧?”
可惜这会没有人理睬舟含的疑问,韩旭呼出一口气,向左侧勒过缰绳,“当下在谷都水域守卫的是步昀步将军,他知道公主事情的始末,是不会为难于你的。至于公主那里,我会将近况飞鸽传书过去。”
男子重重地踢过马腹,迎风扬长而去,一如当年他载着清菀从玉都奔驰而逃的场景,那段经历更是他此生最美的回忆。
“你们一路保重。”
寒风夹带着韩旭的最后一句离别珍重,自此之后,韩旭再也未能与铁达穆重逢相见。
铁达穆同样勒紧缰绳,毫不迟疑地一声呵斥,朝右侧的大道飞驰而去。
“舟含,走了!”
舟含不满地吼道:“喂,别搞得你像我老大似的,我可不是你的手下!”
马匹疾驰的嘶喊声,在阴沉的苍穹下,一片激昂。
次日傍晚时分,接连阴沉了几日的天空终于放晴,橙红色的落日缓缓没入西方的山头,将大地染上了一种不明所以的色彩。
“喂,你还没告诉我呢?清菀后来不是回宫了吗?怎么还生了你的孩子?你们的速度也太快了吧,你们什么时候成过亲了?”
靠近谷都沿海的城镇因为有山脉相阻,所以没有建立港口,但是只要翻过一座小山,就能看见无边无际的无望海,亦能看见在海面上胶着的水军军队。
铁达穆和舟含为不引人注目,只是牵着马走在街道上,尽管夜晚爬山有些危险,但是为了不耽误时间,铁达穆还是决定入夜攀山,何况那座小山比起谷都内陆的山脉,委实平缓许多。
“过程已经不重要了,孩子就是我和她的结果。”
“呵,你说得还真是简单。”
冷淡而敷衍的回答,骤然将舟含的好奇心灭了个粉碎,尽管他知道有些事不该让外人知道,但是他的心里却还是会想去知道。或者他天生就是一个喜欢探险的人,去追寻旁人未知的秘密,不过也正是如此,他才会一直被大姐说成没有担当吧。
“虽然简单,但是做起来并不容易。”
舟含没有想到铁达穆会再接上这个话题,一时咀嚼着这句话,也不能明白深意。他虽然很佩服清菀的才学智谋,但是并不喜欢像她那样说话深奥的样子,他始终不明白,为什么人就不能将话明明白白地说出来,一味地在那里绕啊绕啊的,最后搞不好没有绕住别人,反而将自己给绕进去了。
夜晚的山在冥冥的烛火照亮下,有些难以辨析,但是尽管爬得有些缓慢,铁达穆和舟含两人还是在子时之前登峰山顶,遥望远处的星空汪洋,仿佛一切都陷入黑暗之中,只是在漆黑的画纸上点上了几滴耀眼的星辰。
“在山上过夜吧,等天亮了就能看清海上的形势。”
“不是吧?!”舟含爬上山巅,要比铁达穆疲累许多,这刻瘫坐在山石上,气喘吁吁地埋怨道,“你耍我呢!我就说大半夜的爬什么山,你要是明早再行动,咱们干嘛不明早再爬上来?难道住这比客栈好吗?铁达穆,你是不是岸上住久了,脑袋坏掉了?还是你故意整我呢?!”
可惜任舟含怎么喧哗吵闹,铁达穆都不发一语,只是忽然就着手指吹了几声响亮的口哨,不久黑暗之中飞过一个白点,熟悉的雪鹰拍打着翅膀在他们头上盘旋。
这会舟含有些羡慕道:“真好,我的阿武被大姐扣留了,否则带在身边,也比和你两个人独处得好。”
雪鹰落在铁达穆的肩上,抬起它绑着信筒的脚,让铁达穆拆下。粗干的树身下,铁达穆借着被夜风吹得有些微弱的灯火,瞧过纸上的内容,半晌没有出声,只是眉宇愈发凝蹙不展。
“喂,是不是有什么消息?”
舟含素来是喜欢凑热闹的,他并不太喜欢这样寂寥的夜晚,毕竟如今不比往昔逍遥的日子,早已没了能够悠哉欣赏星辰满空的心情。反而现在传来的每一个消息,都有可能是一场战役的胜负存亡。
信件被铁达穆牢牢握在手中,他将灯笼置在舟含的身边,传来淡淡的暖意。
“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韩当家要你跟我来谷都?”
舟含皱着眉头道:“什么为什么?韩家的人,自然都要听当家的话,何况她是我大姐。再来,不就是要我来助你一臂之力嘛。”
铁达穆呼出一口气,“你真得会听你大姐的话?”
“干嘛?”舟含实在觉得男子有些奇怪,铁达穆似乎在犹豫什么,总是不将话说到点子上,实在和他的性子不符,“你有话就直说,别像个老太太似的。”
然而舟含并没有想到,铁达穆所道出的真相,并不是他可以轻易接受的。
铁达穆淡淡道:“海国水军兵分两路,一路在谷都,而另一路已绕到了水都海域。”
“什么?!”
舟含瞳孔豁然睁大,豁然从地上蹦了起来,然而说话的男子却愈发淡漠。
“意思就是,水都蔚城,你的老家也陷入战火之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