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3-10-20 20:41:17 字数:2285
都国的王都位于国土南部,因此既是深冬,清菀也少遇北方这样刺骨的寒冷,冷得好像手脚都变作了这冬日的寒石。
“怎么那么晚还在外头吹风,此处不比南方,天寒地冻,你这样是要病倒的。”
还是那个小小的山坡,清菀裹着厚衣,接连看了几日的河道荒山,也已变得十分熟悉。而这份熟悉里没有半点乏味和无趣,有的只是无尽的危机。自海国第一次撤退之后,他们又突袭过几次,虽然最后都以未果收场,但是那个火墙之策却也逐渐陷入衰败之列,有时候海国甚至只是进行佯攻,使都国士兵精神紧绷,不能好好休息。
清菀摸着智轩特意为她寻来的狐毛围巾,侧身对走上前来的智轩道:“你才应该好好回去休息,不是明早就要出发去水都了么,那么晚还来监视我,莫非是怕我在这吹风吹生了病,不能做好军师之职?”
智轩抿着嘴,无奈地看了女子一眼,望着黑夜下的河道,“昨日已看见海国水军挂起了帝王幡旗,可见他也亲自出征了。”
清菀委婉一笑,“这不是很好嘛,说明海国已被我们逼到了穷途末路的境地,既是高高在上的君王也不得不露面了。”
“若像你这么说的话,我的出现岂不是让都国一早便已无退路?”
清菀眉梢一抬,“楚王怎么也喜欢和我计较文辞论据了?何况你身为都国摄政王,又为什么要去和一个即将要亡国的帝君相比呢。”
“你就不要叫我楚王了吧。”
无奈的语调就好像小时候,智轩被清菀及清睿调皮的欺负一般,羞涩中却又含着一点欣慰。
清菀笑道:“有什么不好,你本来就是都国的楚王。”
智轩肃穆道:“清菀,我知道你已有应对海国的把握,但是……”
“但是你还是不希望我亲临战场。”清菀微笑地将智轩的话接了下来,从袖中伸出的细长手指已因酷寒而变得有些干燥,她抚着自己的耳畔,轻声续道,“我的确不喜欢看见战争,不过或许是看惯了王宫里那些卑鄙肮脏的戏码,在这里,士兵们的冲锋陷阵反而令我钦佩万分。”
只是耳边一直充斥的号角之音和厮杀之声,却让她的心情变得有些烦躁。
“智轩,我和你不同,我不可能真得站在战场上,带领军队杀身迎敌,我只能躲在幕后,站在遥望沙场的山坡上,静静地看着士兵们为都国出生入死。而站在这里的每一刻,于我来说都像是耗费一生的等待,就算用对了计谋,赢得了胜利,可是谁能活着回来,谁又会留在那片杀伐之地,永远都不会有一个准确的答案。”
清菀深吸一口气,叹道:“不知道是不是有了孩子,近来我变得愈发多愁善感了。”
“或者你本来就是如此的,只不过是因为生在那个王宫里,才不得不变得坚毅果敢。”一身戎装佩剑的智轩,握着剑柄,冰凉坚硬,“其实,如果不是清睿突然被拥上王座,你和他或许都不用年纪轻轻地面对那么多繁琐的政事和宫闱之争,你也不必对自己要求得如此苛责严厉。”
“呵。”清菀轻笑一声,好笑地看着智轩,“不要把我和王兄说得那么可怜,其实你不也被我们给拖下水了么,年纪轻轻的镇国将军,你又哪里过得比我们顺遂?智轩,王兄有句话说的极好,那段童年虽然有些辛酸,却没有什么不好的,硕大的王宫中你我三人的结识,便是最幸福的事情。”
黑夜的沉寂,将一切遮蔽在黑暗之中,然而男子坚韧的英姿却愈发在山河云转之间,变得挺拔如峰。
“比起如今的楚王,我会先做好都国的海上将军,然后再做回我自己。”
清菀欣慰地合目笑道:“那么楚将军,我便在这里祝你旗开得胜。”
“彼此彼此。”
背对相离的身影,越行越远,却又有什么东西将他们紧紧地联系在一起,既是隔着天涯海角,也仿佛就在近身。
黎明的曙光其实十分暗淡,淡得和黑夜并没有什么两样,但是于站了一夜的清菀来说,这便是希望。
“副官。”
“大人。”随侍的军官虽不知清菀真正的来历,但是对于楚王的吩咐及女子以智谋挡下海国攻势的作为,皆是俯首称臣,没有半点疑惑。
“都准备好了吗?”
“是的。”
清菀遥望着对岸的风景,那片都国的领土如今却正被旁人所侵占。
“那么开始吧,这次换我们都国攻过去,夺回彤谷关!”
“是!”
战场上击鼓号角之音豁然响起,整齐排列好的乌篷船迅速向对岸起航,高昂的军容军姿显示出的是都国士兵一心要夺回故土的决心。
季翡,这一次,你会如何接招呢?
“王!都国进攻了!”
“真是有胆量。”去掉了繁重的王宫厚袍,季翡一身蛟龙银甲,腰佩龙泉宝剑,站在营帐前,威风凛凛,“那么就用都国的方式将他们拦截在河道边,我倒要看看那位楚王如何闯过自己设下的火墙。”
这是最好的方法,对于自己不能突破的难关,留给可以突破的人,然后借以学习。自然,既是最后都国的船只停留在火墙之外,也在季翡的意料之内。无论都国有没有突破火墙的方法,都必须慎重为之,否则一旦让海国学到这个本事,那么都国今日夺不下彤谷关,他日便会换做海国进军都国。
不过或许就是太在乎河道上那些船只进攻的方法,以至于之后,从苍穹间猝然落下的冷箭,令季翡亦是心头一惊。
“怎么回事?!”
“王,两侧的山脉间埋伏了都国弩兵!”
季翡眼眸一眯,“挡得住吗?”
禀报的将士有些为难,“恐怕撑不过一个时辰。”
手中已没有用来敲打的云扇,只有亲征战场的盔甲佩剑,季翡坐在营帐中,半晌下达军令,“命令全军退回彤谷关。”
“王?!”
“虽然不知道都国的弩箭到底能连射多久,但也不能让我海国的士兵白白被弩箭射杀。何况不过是退进彤谷关,夺下的都国城池终究是我们的城池,只是在攻击的时限上稍作延缓而已。”
季翡看着一旁的地图,原本以为彤谷关旁的山脉石壁陡峭,根本没有攀岩的可能,没想到都国的士兵竟可以埋伏其中,甚至不被他们发现,再以弩箭连攻,看来楚智轩的确有些斤两。
“严将军。”
“臣在。”
“等士兵退回彤谷关后,就将她摆在城楼上,派些用场吧。”
“是!”
此时此刻,在都国领土上同时爆发的三场战役,都在各自的战场上迎击纷飞。然而比起水都和谷都的马革裹尸、战天斗地,彤谷关一役,却是相峙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