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3-5-19 20:39:10 字数:2545
汇城放晴的那日,清睿决定回宫,帝王出行自然需要许多打点,而当一切置办妥当,戎装在身的智轩只是怔怔地站在汇城城门上,遥望面前的一片烟雨城池,半晌不语。舟含抱胸靠在一边的城墙上盯着他看,不明白这男人宁可费时间站在这里看风景,也不去同自己心爱的姑娘道一声别,委实不是辛老夫子的作风。
“我说那个王宫里头怎么不是姐姐喜欢弟弟,就是哥哥喜欢妹妹的,这要亲上加亲,也不是这般有违伦常的吧?”
智轩应得平淡自然,好似在很久以前他便将这个问题瞧了个透彻,“自古以来,王宫中这样的事情并不少。王子公主们自幼长在**,少见外人,懵懂无知的青涩年纪,难免会对身侧的人心有眷恋,难以自拔。”
舟含撇撇嘴,狐疑地问道:“那她对你呢?”
腰侧的剑柄在手掌间吟吟作响,智轩不住握紧自己的兵器。如果他们只是年少时的意乱情迷,如今的他又怎么会感到如此的痛彻心扉。
得不到回应的舟含有些无趣地想要转身下楼,总觉得这些王宫里头的人活得太过压抑,尤其是这个海上将军,将什么话都藏在心底,让人看着就觉得难受。不想此刻清菀正领着韩旭踏上城楼,舟含险些与清菀撞个正着,好在韩旭机警,立即一臂挡在两人之间。
舟含极为识趣地退了几步,佩服着韩旭快如闪电的身手,“韩兄弟,真是好功夫啊。”不尤又往智轩站的方向一瞥,噙着浓浓的笑意,摆手道,“话说公主怎么有空上城楼来?”
“我来通知智轩,队伍要启程了。”清菀直视着踱步而来的智轩装束,他一旦换上戎装便是巍然的将领之气,英俊挺拔,“我已同王兄道过别,你也一路小心。”
智轩淡淡一笑,背着日光的眼眸里让人看不到任何的情绪,更莫说那怡声柔和的声线里,愈发不起半点涟漪。
“嗯,你也多保重。”
汇城一别,再见想必已是遥遥无期,就像断了的风筝,终究就是断在了无穷的天际。
熟悉的身影在城楼的转角间瞬时消弭了去,清菀始终站在原处未曾回头。就在旁观者舟含默默盘算着,这样的一副场景应配上辛老夫子的哪一首诗句更为贴切时,耳畔忽然传来女子幽幽的声线。
“那只雪鹰,你打算如何处置?”
舟含稍稍一愣,他素来喜欢动物,何况还是如此珍稀的雪鹰,可一想到它为那个铁达穆所有,舟含的语气就颇为不满道:“我家阿武被铁达穆射伤了,我可不打算轻易放了他的宠物。”
清菀低眉一笑,徐徐转身,迎着阳光笑道:“阿武的伤便算在我的头上,你就放了那只雪鹰吧。”
“你想做什么?”
落雨光芒下的苍穹,七彩霓虹,天空犹如光华琉璃,亦将女子的笑靥衬得莫测千变。
波涛海面的夜幕下,男人悠哉地躺在绑于两杆之间的摇床上,闭目养神,无视于头顶满目琳琅夺目的繁星,只随着夏风悠闲轻晃。反而在一旁抬头凝视星空的聆风,脸色忧愁,双眸间竟是道不明的忧虑。
直到黑夜中的星光几番闪过,聆风方微微低首,眉宇凝声道:“都国王族的那个大公主和五公主就是给我们送信的天涯客。”
摇床上晃荡的男子眼眉未睁,语气轻佻,“呵,妄图利用狂龙的人,却根本不知道是谁在利用谁,愚笨的女人。”可是一想到女人两个字,金色的眼底就浮现出那个倔强女子的容颜,明明应该是个端庄得体的公主,做起事来却是那么疯狂,只是她虽然疯,却也担得起机敏二字。
“不过岸上传来消息,都国帝王虽对大公主厉喝废逐,却到底留下了一条性命。那个女人想要杀死帝王最疼惜的女子,尚且未获死刑,恐怕都国水军未必会对我们出兵围剿。”聆风有些不安地探了一眼铁达穆的神色,然而他被太阳晒得黝黑的面目,难辨喜怒,“派去海国那里的人已打探清楚,那位海国的年轻帝王的确有一统三国的志愿,第一个目标便是都国。只要我们与他们联手,届时海国一举从后方步兵进攻,我们牵制都国水军,等到战役风生水起之时,他们两败俱伤,便是我们从中得利的最好时机。”
“既然都国不会对狂龙出兵,这件事,就此停滞吧。”
“为什么?都国不出兵,我们还可以用其他法子,但是一旦断了与海国的联系,日后再结盟便困难了。阿穆,这是我们一开始便定下的计策,你这样临时变卦,会让我们之前所做的全都白费!在那场战役中牺牲的兄弟,你要如何给他们一个交代?”
聆风的循循善诱并没有换来铁达穆的重视,他身体稍稍倾力一晃,双腿便稳稳地站在了甲板上,拉紧手上的皮护腕,道:“久微的仇,由我们自己来报就够了,根本不需要假借他人的手。”
“阿穆,我们只是想用最万无一失的法子和最小的牺牲,来讨回这笔血债。”
“聆风。”一双金眸璀璨如星,盯着自己的挚友,“相信旁人之前,你最好先相信自己。如果你连自己都不能相信,又凭什么相信旁人?”
霸道而自负的男人,聆风心中一声嗟叹,却再也说不出什么。眼前的这个男人,是在久微部族灭亡的关头,带领众多族人逃出灾难的王者。阿穆曾是久微山谷间,翱翔在巅峰处俯视着连绵山脉的雄鹰,即是此刻投身入海,他也能成为一头无拘无束的海鲨,无人可以披靡。
“啾!”
“雪鹰?!”
熟悉的声音令铁达穆豁然一怔,食指一弯立即从唇指间吹响出明亮的哨声。只见黑夜中一个白点豁然下落,展翅的白羽,尖锐的利爪停靠在男子举起的皮护腕上。海上狂鲨之称的铁达穆难得露出一点温柔的气息,逗弄着自己的白鹰。
“哼,算舟含那小子识相。”
“咕啾!”雪鹰叫了两声,拍拍翅膀引得铁达穆的注意,“信?”
莫非又是那个疯女人?
脑海浮现出这一可能后,铁达穆立即解下信筒,而小巧的信笺上果然是十分熟悉的字迹。雪鹰很不乖巧地在一边咕咕叫唤,想要重新引起主人的注意,然而静默的男子却突然大声狂笑起来。
“哈哈!不愧是我的猎物,果然按我的步调在行动。”铁达穆嘴角噙着笑意,将信甩给不明所以的聆风,“即不是我,那个疯女人也害你的计划泡汤了,聆风。”
聆风迅速一眼扫过信笺,睁大着双眼不可置信,“她、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她不是王族么?在经历了那一场海上战役之后,她居然还这么做?”
本宫已奏请王上,善待都国久微遗民,于旧址重建久微部族,并将当年随意掩埋的尸骸归整入土,已得永安。至于狂龙劫杀龙船一事,本宫暂不追究。
“她可是一个疯女人啊。”高傲铁达穆的嘴角一扬,这个疯女人实在是太有意思了,像这样稀少的猎物,果然应该留在自己的身边,“吩咐阿刀放船,我要上岸。”
“你要去找她?”海风吹得聆风头脑一颤,一个不好的念头倏地浮现在他的脑海,“阿穆,她就要嫁人了!”
金色的眸子在星辰下一片张狂,铁达穆腹侧的一柄镶着红宝石的弯刀,熠熠生辉。穿云裂石的低沉声线里,霸道而坚决。
“我的猎物,绝不允许有他人染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