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3-5-23 7:58:20 字数:2930
泉都府的后院除了为清菀建造了一座阁楼以外,还有堪比王宫的水榭楼台,花草庭院,四处种满了当季的花草,品种珍稀,怒开盛放。等到了秋季,种在一旁的银杏红枫便会成为绝美之境,而无论翡翠城的尘土适不适宜种植这些,泉都府的花匠总会有办法,让这些花束无论在什么时节,都以最美的姿态盛放在清菀的眼前。
天朗气清、东风拂面的一日,清菀一袭公主盛装身处在一片芬芳花蕊之中,腰间一侧配着无暇碧玉,另一侧配着锦绣香囊,冰玉的折扇凉丝丝地躺在女子的素手中,金蚕丝缠着腰腹的丝带,耀眼夺目。清菀坐在亭子的阴影下,望着花海对着身后的人吩咐道。
“雁禾、艳昭,去采一些适合制香囊的花卉。”
“公主想要新的香囊?”自从住进了新的府邸,艳昭被许多新奇的事物所吸引,孩子的心性越发开朗,“可是公主不是喜欢闻檀香吗?”
“不是给我的。”清菀坐在亭中的石凳上,拿起一颗雁禾拨好的葡萄,吃的津津有味,“玉都的海神宫坐落在翡翠城外的石山上,正雅巫道现下便在那里。你们弄好了便派人送去给她,说我归宁之日即会前往行祭祀礼。”
“正雅巫道现今侍奉于玉都海神宫内吗?”
雁禾凝眉间隐隐有一丝担忧,巫道是对有神通之力的女子称谓,正雅巫道原本是天宿司的一名阴阳师,但是她性格使然,素来喜欢云游四周,约莫一年前离开了王都。只是这位正雅巫道还身处天宿司时,与清菀公主十分投缘,公主从她身上知道了不少稀奇古怪的事。不过就雁禾个人而言,她并不喜欢这位正雅巫道,因为就她所知,这位巫道教授公主的竟是些离经叛道的事情,比如女子为何不能入世,为何必须听信媒妁之言,其中最令人瞠目结舌不可置信的是她竟然与公主说:“你的学识才情、手段能耐既与你的王兄不相伯仲,那你不也有做女王的本事?”
但凡想起说这句话时,正雅巫道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雁禾就愈发深怕特立独行的公主会被她拐了去。她永远记得,那年十五岁的清菀公主望着正雅巫道的眼神,就和她在龙船上盯着汪洋海面一般,无比钦羡。
“嗯,她得知我成婚于泉都府,致信相贺,我也有些话想同她说。”清菀抬眼看向低头偷笑得一脸鬼魅的艳昭,“艳昭,你是不是早就想上城里去瞧瞧了?”
“公主……”艳昭一双水灵灵的眸子眨巴眨巴地盯着清菀,小巧得像一只撒娇的小猫,娇嗔着,“艳昭才没有这么想……”
“去吧,有雁禾看着你,我还是放心的,记得晚膳前回来。”
“真得?!多谢公主恩典!”艳昭高兴地几乎要蹦起来,可一旁的雁禾显然不太愿意,不住瞥了一眼在亭外值守的韩旭,不愿让此人与公主独处,遂恭敬道,“公主身边不能没个服侍的人,雁禾愿留在公主身边伺候。”
清菀又吃了一颗葡萄,同样打量了站在亭外的男子一眼,道:“我的身边还有韩护卫,他虽是个男子,不过倒也十分细心,雁禾,不必担忧。即是往昔的那些事,也抵不过他救过我性命的恩情。”
雁禾抿着嘴没有回话,倒是韩旭欠着身子淡淡道:“属下过去多有罪责,不敢言功,只求日后能尽力侍奉公主,抵去些许罪过。”
清菀捏着锦帕擦了擦指尖,轻移莲步,徐徐走到韩旭的身旁,道:“我已为人妇,你不必再把头这般低着,我不会挖你眼珠子的。”
韩旭微微抬起了头,可仍是没有看向女子的容颜。象征公主的冰玉扇轻轻靠在男子的肩头,清菀的眼眸则是望向另外两个女子,沉声正言道:“往后,你们三人便是我的心腹,你我四人之间只有信任,绝无猜疑,听明白了么?”
雁禾侍奉清菀的时日最长,很明白公主的意思,公主显然是要她和艳昭不可再对韩旭存有怨怼之心。其实日久见人心,雁禾眼下最担心的并不是这个韩旭,而是公主自己。明明对那个泉王爷没有半点情感,为什么就一举相中了这个心有庞物的男子?公主到底想做什么?
“好了,你们去办事吧。”
屏退了雁禾和艳昭,清菀幽幽地转向仍然不敢望着她的韩旭,红唇犹如桃肉般晶莹剔透,“韩护卫,现在没外人了,你总能抬起头来了吧?”
“这……”韩旭不明白公主一定要他直视她,神色犹豫不解。
“你这个畏畏缩缩的模样,要怎么陪我出去?”
“公主要去哪?”
“自然是去城里转转呐。”
韩旭敛眉禀报,“公主身份尊贵,即是要出城,还请容属下先行准备马车,再……”
“韩旭。”清菀打断道,眉头微微蹙起,“喊一声清菀来听听。”
“嗯?”
“我叫你唤我的名字。”
“公主……”
“韩旭,你以前可是指名道姓的骂过我为妖姬呢,那阵仗,怕是都国里找不出第二个人来。我真是奇怪,你当年在舟含船上指责我的气势怎么就不见了?”
“那是属下无知。”
亏欠的语调态度皆令清菀觉得十分无趣,一双算计的眼眸在男子的身上打量,“韩蕊,你想见她吗?本宫去派人将她接来可好?”
“不必了,属下并不惦记舍妹。”
冰玉扇有节奏地敲打在清菀如玉的手面上,“这样啊,不过本宫素来不会亏待自己的心腹,既然你也不想见她,那么本宫便让韩蕊入宫好了,有本宫的照拂,韩蕊在王宫的生活必是锦衣玉食,奢华无忧的。”
“公主!”
韩旭瞬间抬眸,略带不可思议地盯着灵秀的女子,一双眼眸竟是意外和难过。然而女子的脸色却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味,认真肃穆道。
“还是那句话,本宫既然是妖姬,什么事都是做得出来的。”
“公主何必强人所难。”
微风扫过一片花海,荡漾起一片芬芳涟漪,香气满园。然而女子冰冷含愠的目光,却带着丝丝冬日的冰凉。
“你如今尚且可以压抑自己的心情一时,可是年岁轮长,无论心灵还是身体都会开始无比得痛苦。”女子的声线似是在喃喃自语,一旁盛放的花海顿时都萧条了下去,独留清菀望向花蕊的静默侧脸,“韩旭,我将你视作心腹,心腹是可以交心的,而不是惟命是从,你现下这般同那些外人又有什么区别?如果我只是要一个在危险前,挡在我面前为我而死的人,凭我的手段,这样的人我想要多少都可以。”
区别……他可以和那些人有所区别么?他只是希望安心地侍奉在她的身边,做她最忠诚的剑,偿还以往对她的误会、亏欠和指责,一个曾对她犯下过重罪的人,他的一生本就是没有面目看她的。然而她却允许自己抬起头来,直视那双灵动的眼眸,真的可以这样靠近吗?
君子之交,淡如水。
韩旭屈身一跪,双手握拳,言辞恳切道:“一如当时我对您的承诺,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我愿意做您手中的剑,也愿意做您身前的盾。但是我的这把剑和这个盾也许不会依照您的意愿来进行,这样也可以吗?”
清菀微微偏着头,淡淡笑道:“这样听上去,你似乎不是一个好护卫呢,不过我挑的护卫即是一把锈剑,也是我清菀的近侍护卫。何况你要知道,严御史的眼光若能放的长远一些,朝堂中是很需要像他这般的谏臣。”
不曾想过她竟会提起自己的师傅,那个总是在朝堂中严厉抨击她的师傅,公主竟是用这样公正的目光看待他的?师傅啊,九泉之下,你可曾明晰了所有的一切,午夜梦回,你可能托个梦告诉我,她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女子?
“我知道自己亦是个容易认死理的人,若非如此,属下往昔也不会被大公主她们那般利用。以后,属下一定会尽心明辨是非,不会被表象所迷惑。”
“是么,这样很好啊,不过韩旭,人的一生极其漫长,不要轻易放弃自己的所求。期望是无穷的,就和木槿花一样,明白了?”
赐给他的木槿么?韩旭笑了笑,默默颔首,清菀高兴地合扇扬眉道。
“那么,既然一切都谈妥了,韩旭,现在我要你同我一起出府,假扮成我的兄长。”
“兄长?”韩旭觉得女子应当不止是想去街上逛逛,“公主到底想去哪?”
清菀翘起的嘴角掩在冰玉扇后,露出一双皎洁的眼眸,口气却是少有的一本正经。
“本宫要去逛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