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3-5-25 21:48:16 字数:3176
“你是什么人?”
清菀面色不动,淡淡地打量着忽然出现在面前的黑衣女子,女子神色十分高傲,然而这种高傲里还带着一丝愠色,淡蓝色的瞳眸在红霞的映衬下,潋滟粼粼。
“我叫锦歌,狂龙九龙之一的掌舵人,锦歌。”
“狂龙的人?你来找我有何贵干?”
锦歌冷笑一声,声调狠绝,“当然是来纳你的命!”
拔出的匕首,刀刃锋利,直直刺向坐在屋檐下的女子,清菀侧身一躲就跌下围墙,倥偬间,身影一闪,一男子突然冲上前来接住了落下的女子。
“铁达穆?!”站在屋檐上的锦歌惊异高喝,他果然还是要救她!
“锦歌!你竟敢私自行动!”
面对铁达穆怒色如火的神色,锦歌毫无畏惧,居高临下道:“狂龙虽是一体,却一向是分开行事,什么时候我的所作所为需要你来批准?何况铁达穆,你看清你护得是什么人了吗?她是都国的公主,是我们久微的仇人!”
“所以呢?所以你就要杀了我为久微部族报仇吗?”站在地上的清菀仰头看着女子轻笑道,“不过这样的话,你不觉得太便宜我了吗?我一个人的性命就可以抵消久微的灭族之债?那真是太便宜我们王族了。”
“哼,临死还嘴硬。铁达穆!杀了她,现在就杀了她,为我们久微报仇!”
铁达穆凶狠的目光狠狠地盯着锦歌,喉结蠕动,他的一只手始终紧紧地抓着清菀的手臂,金色的眼眸在云霞黄昏中染上一片血色。良久,阴沉的声线终于缓缓开启。
“我说过,报仇的事,我自有主张。”
“你就是不肯动手。”锦歌讥笑地看着自己的同伴,摇头叹息,“铁达穆,你真是令我失望。”
须臾,夏风噌噌,飞针例无虚发地射向清菀,刹那间鲜红的血液一滴一滴地落在脚下,这是比任何红色花朵都要艳丽、都要殷红的颜色。锦歌怒目交接地瞧着底下英雄救美的戏码,眼眸寒若冰霜。
“铁达穆,三年一度狂龙祭就要到了,看来这次,你未必能再成为塔帕雅了。”
塔帕雅?久微?铁达穆身为狂龙主号的船长,果然也就是现任的久微族长么。
黑衣女子身影一跃,离开了他们的视线,铁达穆抚着自己受伤的臂膀,锦歌似是料到他会有此一举,并没有用上毒针,否则那么近的距离,她要取他们的性命并不是什么难事。不过就如锦歌所言,这次的狂龙祭上,他必然要少掉一个盟友,呵,还竟是些给他找麻烦的人。
清菀怔怔地望着为自己挡下所有暗器的男子,曾经口舌如灿的嘴,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看什么,你的那个什么笨护卫,居然把你一个人丢在这!”虽然受了伤,男子的凶猛之劲却没有半分减损,仍是像往常那般狂傲,“你也不对,女人来逛什么青楼!”
“你的伤……”此刻,清菀的眼里只觉得从铁达穆指缝里流出的血点点刺眼,不想韩旭从一侧跃来,护在清菀的面前,质问男子,“你是什么人?!”
铁达穆瞥了一眼横空出现的韩旭,冷哼一声,“你该出现的时候在哪里?!现在出来逞什么威风?你就是这么侍奉主子的?”
“韩旭,退下,他是我的救命恩人。”
“啊?是,在下多有冒犯。”
然铁达穆斜眼一横,并不领情,清菀见他神色无碍,不尤松口气,“韩旭,你那怎么样?”
“属下无能,未能追获。”
“无妨,去和这的老鸨借用一间客房,准备好药物,我要替恩公疗伤。”
“是。”
夏日的虫鸣叫声配着红院的莺歌丝竹,扰扰在耳。雅阁里,清菀静寂无声地替铁达穆上着药,这几个伤口本该在她身上,而若在她身上的话,想来就应该是致命伤了。那个叫做锦歌的女人,身上所散发出的浓烈杀气,看来的确是很想要她的性命。
灭族深仇啊,恨得越久,便越难放下。
清菀将药瓶放置一边,斟了两杯茶水,“久微被灭族的时候死了多少人?”
铁达穆睨了女子一眼,应道:“六百三十七个族人,只剩下一百八十五个。”
“海上一战,我们折损了七十四个,你们呢?”
“三十个。”
清菀薄唇一扬,茗了一口茶,觉得有些闷热,“所以……我还欠你四百余条人命么。”
“你要还?”铁达穆打量着眼前的女子,“你要怎么还?”
“应该是我问你吧,铁船主,你想要我怎么还?我这条命,铁船主不是看不上么?在海上求和的时候,你也拒绝了,那么你到底想要谁的命呢?还是只要人数相抵就可以了?”
清菀素来都是一个果断的女子,无论什么时候她都清楚自己要什么,该做什么。哪怕这是一场不平等的交易,只要她决定了便不会有丝毫的反悔。但这一刻,女子那双精明的眼睛却清澈如水,这个问题既不是交易,也不是谈判,只是最简单的询问。铁达穆直视着这双淡漠而真挚的眼睛,沉声回道。
“如果我说,我要你们整个王族呢。”
清菀没有半点诧异,淡淡道:“我们王族,现今只有一百人不至,这点人数恐怕远远不够吧。”
雅阁内的烛火透过纸灯泛出黄昏的光晕,耳畔传来歌女的靡靡之音,悠长轻语,铁达穆的皮制护腕被置在一旁,静坐的俩人之间只闻得到淡淡的药香。
“那么就来做个交易。”铁达穆浓眉金眸,声若浪涛,“你不是喜欢和我做交易吗?帮我赢得下一届的狂龙祭,这笔债我们就一笔勾销。”
这不是一笔普通的债,是灭族的血债,血债有那么容易就能勾销吗?清菀很想这样问他,号称海上血鲨的男人真得那么容易就能放下这笔仇恨?何况狂龙的盛会,又为什么要她去参与?但是最终她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轻描淡写地问了两个字。
“当真?”
铁达穆低眉一哼,“你不要以为这很简单,狂龙祭的最终目标是所有人商讨后定下的,若是他们要杀掉王族,你要怎么去完成?”
“船到桥头自然直。”跳动的灯芯在女子幽深的眼眸里轻轻舞动,“说起来,狂龙祭是什么?又在什么时候举行?”
“是我们狂龙三年一度的九龙会,今年正好是重新选举龙头的重头戏,距今也剩不下三个月。你……”铁达穆难得顿了片刻,才道,“你最好知道这将意味着什么,也许你会一辈子生活在海上。”
一辈子生活在海上?
呵,不知道的是你,这可是我至今的梦想。
清菀拾起茶盏掩住自己偷笑的嘴角,“这个我自有主张,不劳铁船主挂心。只是在狂龙祭之前,现今的狂龙王者应当能确保我王族安然无碍吧?”
“就算不是狂龙,我也是海上的血鲨。”金色的眼眸微微一眯,想起她在大婚之夜唤起的那个男子,语调颇为不快,“比起你们的海上将军,只会有过之而无不及。”
智轩?印象里,智轩的确曾多次带领水军出征无望海,亦曾与狂龙有过几次交集。清菀眼角一抬,问道:“你和智轩交手过吗?”
“哼,他可从来没有从我的手上得到过什么便宜,海上将军?呵,还真是一个虚名。”
清菀茗茶一笑,“不过据我所知,你也未能从他手上得过半点甜头。听舟含说,你曾为了七彩玉琉璃与他交过手,但最后不还是让他逃走了么。”
七彩玉琉璃?那个男人就是楚智轩?!他们虽多次在海上较量,却未曾面对面过。那夜一身平民布衣的护卫就是他?铁达穆记得当时这个男人曾说过,“我突然觉得,这世上能配得起这块七彩玉琉璃的,还是只有清菀公主。”
“你和他是什么关系?”铁达穆问得声调虽是不大,可言语间显然有些咬牙切齿。不止是因为男人拼命保护七彩玉琉璃的作为,清菀大婚那夜,她羞红的面容轻唤智轩二字的模样,铁达穆至今记忆犹新,恨意犹加。
只是清菀微笑的面容回得不以为意,“你做什么关心我和他的关系?”
不想,铁达穆对此却显得十分激动,“你是我铁达穆的猎物!”男子睁大双眸怒吼的低沉声线有些慎人,令清菀微微一怔,半晌才喃喃笑道:“我觉得你想把我当宠物才对,不过如果是宠物的话,你应该要对我好一些,宠物么,多是要主人宠爱的。”
“疯女人。”铁达穆移开目光,有些泄气地将护腕重新戴上,凶狠怒骂对这个疯女人来说,似乎一点威慑的力度都起不到,难道真得要对她……好些?
清菀则习惯了铁达穆对她的这个称谓,不怒不恼道:“我很有可能就是个疯子呀,否则我怎么会专程到红院来见花魁呢。”
门外,轻轻传来几声叩门声,待清菀吩咐,韩旭便上前禀道:“已经找到了。”
“嗯。”清菀拂了拂自己的衣袖,站起身一展胸前的扇面,豁然一副贵公子的派头,对着铁达穆笑道,“铁兄,难得同来青楼一回,要不要一同去见识一下玉都花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