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3-6-6 8:04:41 字数:2173
“雁禾,把药粥放下,你们都出去。”
“是,公主。”
被窗布遮掩的雅居内,一旦朱门被关便幽暗一片。清菀猛地拉开一处帘布,推开木窗,让明媚的日光照进屋内,带来徐徐清风。然而床上面墙卧着的男子仍是一动不动,没有半点反应,清菀不尤踱步至床榻边,居高临下,语气说不出是生气还是责备。
“我倒不知道,堂堂的海上将军也会闹性子,这不是小姑娘的把戏么,不像是你会做的事情。”
沉默的气息中,清菀几乎觉得能听见自己说话的回音,静谧了许久,智轩久未开口的嗓子倒底还是传来了嘶哑低沉的回答。
“我想一个人呆着。”
清菀抿了抿嘴唇,问道:“你是在生我的气?”
“没有。”
“那做什么不用膳,又不出房门,都国堂堂一品将军,什么时候变得这般萧条萎靡了?”清菀语调略高,“智轩,你这是故意在装给谁看?”
“臣,不敢。”男子的声音应得愈发沉闷,清菀终于忍不住这样好似逼供的谈话,一步躬下身子,撩开他几乎要盖过脸颊的棉被。不想,翻过身来的智轩面色通红,眼神迷离,泛出一种病态。
“智轩?”清菀上前一探男子的额头,热得烫手,当即冲出去高声吩咐,“雁禾!请御医!”秋风萧瑟,清菀侧望着床榻上的男子,不尤起了一股怒气,他悲天悯人、兼爱天下的情怀倒底什么时候才可以收敛收敛,女子冲到床头忍不住念道,“楚智轩,你这是想做什么?!烧得这般厉害,竟还将自己在屋子里关了三天?你是要折磨自己还是折磨我?还是你真得不要命了?”
智轩似乎已将精力耗到了头,动辄翕张的眼皮吃力地支撑不住,看得清菀不尤也心软了几分。明明是身强体健的都国将领,不过是淋了一场小雨,怎么就发热得这般厉害?清菀眼角一瞥,只看见男子枕边躺着的一个红色物件豁然吸引住了她的目光。
同心结。
那个沉落池底的同心结?难道那个晚上他踏水去捡了回来?
“你……你明明知道这个并不是你送我的那个,做什么还去费心捡回来?”
智轩花了许多力气,睁开疲惫的双目,紧闭的嘴唇已结皮泛白,呢喃道:“这个同心结,无论你丢在水里也好,山壑也罢,即便我不能寻回来,也不会有任何的变化。”男子瘦了一圈的苍白手腕费力地拿过同心结,微微摩挲,怔怔地望着女子,“清菀,我的心意,即是你要扔到天涯海角去,也同样不会变的。”
静静站直的清菀俯视着床榻上曾经恋慕多年的男子,她以为他们在她决定婚嫁的那一晚已经都放下了对彼此的执念,到头来,智轩并不是放下而是深深地将那些情丝掩埋了起来。而若她与泉淙琴瑟和谐,伉俪情深,想必他至死都不会将这一份心情吐露半分。
清菀捋了捋胸前的长发,瞧着智轩望着她而不愿移开的疲倦双目,半晌没有回应一句话。
入冬的时节虽未到,深秋却来得很快,智轩底子好,很快就从一场病中好转过来。而那一日过后,清菀也再未去看过他,近日她隐隐有一种感觉,一种很不好的感觉,好像这泉都府的日子又回到了王宫时那样,她纠缠在反反复复的不知所以中,日子过得愈发不清不楚,不明不白。
只不过就像当年流传宫中的众多流言蜚语一样,清菀既然无力去纠正每一个人的想法,倒不如就当自己凭空听了一个笑话,继续悠闲自得地在自己的小楼中闭门不出,只管拿一本《彼国随想》翻阅品读,试想一下无望海的对岸是否当真有另一个国家存在。
“公主!公主!我刚刚拿水果回来的时候,听说西虹苑那好像出了事!”静谧的午后,艳昭急急地冲进书房里。西虹苑是茉莲安置之所,自从清菀免去了她问安之礼,便再未见过她。
“哦?出什么事了?”清菀放下书,抬头注视着大口喘气的艳昭,一旁的雁禾也急忙递了杯茶水给她,好让艳昭缓下来,“那个……那个茉莲姑娘好像在散步的时候晕过去了,到现在还没醒呢!”
“在散步的时候平白昏厥?”雁禾说道,“听府中的丫鬟说,这莲妃身子极弱,王爷每日都要嘱咐厨房给她炖许多补品,看来不假。”
清菀颔首道:“西虹苑里看护她的贺大夫可在?”
雁禾答道:“稳婆和大夫皆同居西虹苑,应该会看护好莲妃。”
“即有人看护,想必应当无碍,西虹苑的事自有王爷照拂,我清菀阁的人不要随意插手多问,你们都是王宫里出来的,应当明白其中的道理。”
“是,公主。”雁禾应地沉稳,可艳昭却并不高兴,直嚷道,“公主是不是担心万一这个茉莲姑娘的胎儿没有保住,那个王爷会迁怒公主?那他也太不识好歹了!若不是公主替他们向王上求旨,他怎么可能娶这女子进门还传宗接代?”
只是清菀未将这些话放在心上,继续翻阅起手上的书籍,嘴上淡淡纠正道:“艳昭,茉莲姑娘是王爷的侧妃,你虽不侍奉于她,可见了,也要恭称她一声莲妃,知道了?”
“哦……”艳昭小嘴一嘟,总觉得近日她说什么话都会被公主责备,可她明明都是为了公主好,不尤就觉得十分委屈。
不想,片刻过后,西虹苑的情况却是越发糟糕。韩旭一脸严谨地站在门口,言语肃穆紧急,“公主,管家来报,说莲妃突然下体出血,那模样和公主小产相似,希望公主能派御医前去一探!”
“什么?”清菀即刻起身,“韩旭,你带孙御医立即前去。”
“是!”
“我们去西虹苑。”
清菀阁位于泉都府东院,有紫气东来之意,可这会清菀只期望海龙真神能够保住泉家的这一点血脉,这不仅是一条人命,也是她希望自己的计划不会再横生枝节。只是他们行至半路,就见韩旭独自折返于回廊,面色凝重。
清菀急切问道:“如何?孙御医可去瞧过,说了什么?”
秋风枯叶,回廊外的一片菊花正蓦然落败。
“公主,莲妃卒,她的孩子亦胎死腹中。”
庭院里,徘徊在耳边的呼啸风声就好似石子铿锵有力的落地声,清脆一击,直直刺进清菀的心头,血肉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