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3-6-7 7:56:13 字数:2399
“孙御医,究竟怎么回事?”
西虹苑里,清菀盛怒之下,一干侍奉莲妃的奴婢皆跪在她的脚下,匍匐的身躯连头颅都不敢抬起。答话的是一个年过天命的男子,面相虽显年轻,可耳鬓已竟是华发,“公主息怒,下官赶到时,莲妃已心脉全无,回天乏力。”
“贺大夫是哪一个?”
“公主。”应声的是一个年岁颇大的老者,可花白的胡须和年迈的褶皱都减不去清菀眼中的冷意,“贺大夫,本宫听说你是翡翠城中最负盛名的大夫,王爷特意请你入住泉都府,就是为了安保莲妃腹中骨肉,如今竟然一尸两命,是你医术无能,招摇撞骗,还是全然不将泉都府的主子性命放在眼里!”
“草民不敢!草民日日为莲妃请脉,因她身型纤弱瘦小,不易生产,所以草民才嘱咐莲妃每日于花园中走动片刻,已助日后生养。但是此次莲妃庭院中散步之时突然摔倒,纯属意外,请公主明鉴啊!”
“混账!你入府照顾莲妃,就是要保她一个万全,无论她身在屋内,还是行步于花园,你都脱不开这个责任。”不等贺大夫多有辩解,清菀又喝道,“是谁陪莲妃去花园的?”
跪在贺大夫一边的丫鬟轻如蚊蝇,说话的舌头更是因为害怕而打起结来,“是、是奴、奴婢……”然而面对瘦小稚嫩的女子,清菀亦未有半分轻饶动容,“本宫问你,莲妃不过是在花园散步,何以摔倒?你明知她身怀六甲,竟还敢疏忽大意!”
“奴婢不敢!是主子她散步到池水边时,说想要喂鱼,才让奴婢去拿些鱼食来,奴婢回到花园时,主子已经摔倒在池边……”
“放肆!莲妃怀有身孕,你竟让她独自待在院中?你们两个都避不开玩忽职守之过,来人,将他们关进牢房,等本宫稍后处置!”
“公主开恩呐!”
“奴婢不是故意的!公主、公主饶奴婢一命吧!公主……”
尖锐刺耳的求饶声从屋内至院落,凄凄惨惨,好似公堂上那些含冤的人犯,只是这些人当中真得是全然无辜么。或许他们只是拿了旁人一根葱蒜,却被判了十年刑期而受冤不值罢了。然而王宫中一朝身为人上人,一夜变作阶下囚,都是司空见怪的事情。
清菀问向雁禾,“通知爹爹和王爷了么?”
“已命人去了。”
“你同孙御医留下好生打理莲妃的尸身与后事,其他伺候莲妃的奴仆全部留在此院,不准离开。”清菀又对韩旭道,“给本宫带路,本宫要去莲妃出事的地方看看。”
“是,公主。”
莲妃散步的花园离西虹院并不远,前后不过百来步,而事发的池水边,青石砖铺得十分平整,碧水中的五锦鲤鱼还全然不知外面的天地发生了什么样的变化,伴着粼粼的波光,悠闲地在水中游动。
“她,怎么会在这样的地方摔跤?”清菀仔细地打量着四处的园景,却无任何可疑之处,“这个是……”清菀低身在花卉的石缝间捡起一颗黑色的石子,摩挲低喃,“是……黑曜石?”
黑曜石?天宿司之物,为何会在这里?
清菀还记得她曾在智轩露在袖外的手腕上看过这种黑色石头,那日她好奇问他,“你手腕上的可是黑曜石?”智轩应道,“是前段日子与狂龙交锋后,王上赐下的,其实护卫军折损严重,臣受之有愧。”
不可能,不可能是智轩,他和莲妃没有半点瓜葛,没有谋害她的理由,这只是一个巧合吧。可倥偬间,清菀眸光猝然一紧,她突然想起,智轩发热的那一天,同样的右手腕上,她却未再看见那条黑曜石的手链……
“公主?”韩旭稍稍站在一旁,瞧着她手上的石头问道,“这个是什么?”
清菀呢喃未答,而不等她斟酌出个所以然来,许久未现身的蓝素,行步如风,站在她面前施礼道:“见过公主。”
“蓝祭司,现下来找本宫,有什么事?”清菀不动声色地双手握紧,将黑色的石子藏在手心里。蓝素只在同智轩入住泉都府的那一日与她问过安后,便一直待在雅居里,不曾出来,如今凭白出现在这个西院之中,委实奇怪。
“公主,臣已听闻莲妃的事情,特此赶来,是有一事要禀告公主。”
“说。”
“臣昨日夜观星象,近日星辰中有堕星之势,恐还不止一颗。”
清菀眉目一敛,“蓝祭司身为天宿司的祭司,神通之力自不容他人质疑,不妨就有话直说吧。”
蓝素低首,声音清冷,“臣惶恐,星象所现,恐怕泉都府近日的灾祸不止莲妃这一件,臣希望公主能够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清菀冷笑,“是非?你以为哪里会没有是非?既是神圣的天宿司,不一样有同僚相斥、互相排挤的是非?”他竟然在这个时候要她置身事外,清菀莫名地有些恼意,厉声道,“你们如今人人皆恭称本宫为公主,但是你们最好记得,本宫同样是泉都府的泉王妃。”
凑巧,此刻管家上前禀报道:“公主,王爷赶回来了。”
“他现下在哪里?”
“王爷直奔西虹院去了。”
泉淙若是看见了茉莲的尸身,会有什么样的反应?悲愤交加、泪流满面的那一幕,清菀有些不想看见,遂吩咐道:“叫孙御医将事情的原委禀报于王爷,至于那两个有失职责的贺大夫和丫鬟也全权交由王爷处置。爹爹是不是也赶去了?”
“是的,公主。”
“嗯,本宫稍后便去看望王爷,蓝素,你若无事也都退下吧。”
蓝素本想再说,可顿了顿,终是施了一礼退了下去。待两人退远,清菀侧身嘱咐韩旭道:“这颗石头的事,不得与任何人提起。”韩旭虽有些不明其中的缘尾,但立即出声答应。随后他们又在花园附近多番查探,看看是否有漏网之鱼,约莫寻了近半个时辰,清菀方决定去见泉淙,然而行不过几步,唯一的那条交叉路口,一道鲜明的血痕竟横空铺满了整条石子路。
“那个方向。”清菀循着血路往前一步,眼眸一紧,顿觉寒意,“莫非是地牢?”
韩旭愣了一刻,才吐出一个字,“是。”清菀稍稍扶了额头,“韩旭,你去地牢打探一下。”
萧瑟的秋风中,枫叶绯红,残阳似血,清菀沿着来时的路往西虹院去,只觉得曾经修饰一新的水榭楼台,庭院阁楼在这一刻,只显出萧条和落败。倥偬间,清菀只见不远处白影一闪,那人身上的血色似是一片万丈霞光。
“泉淙?”
贵公子的白衣染满了艳丽的鲜血,看上去十分吓人,然而更冷的是他苍白冰冷的目光,犹如地府的夺魄冥火,泉淙冷冷地盯着清菀,那眼神就好像是在看自己的仇人,恨不能将她拨皮拆骨。
顷刻,男子身后的拐角处,雁禾领着几名护卫冲出来,高声大喊。
“公主小心!王爷他疯了!”
横空一扫,泉淙眼眸一拧,持剑的血影直向清菀冲来,倥偬须臾间,只等刀下头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