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3-6-14 7:54:06 字数:2621
“季公子应当还未用过膳,我们便不相陪了。”
趁季翡没有缓过神来,清菀立即拉着韩旭走出了店门。顷刻,女子便不复之前训诫季翡时的大义凛然,换上一脸欣喜的笑容道:“韩旭,他说今夜有庙会,我还没有看过民间的庙会,我们去瞧瞧吧。”
韩旭摇头一笑,“如果你用现在这张脸面去教训那个季公子,我看他一定不会再被你唬住。”
清菀耸了耸肩,“其实瞧他的样子,应是在游戏人间的贵族子弟。如果我不是自幼被宫中暗无天日的斗争所染,或许就会和这些普通的贵族子弟一般,生来就觉得自己高人一等,什么东西都可以不费吹灰之力的手到擒来,只要能得我垂青一眼,就是对方一生的幸运。”清菀望着已星辰高挂的夜空,感叹欣慰道,“可其实……我们都不过是芸芸众生中的一个普通人罢了。”
星辰流光下,火树银光中,不等韩旭安慰一句,女子忽而仰望、忽而低首的眉宇眼眸里,立马就泛上了欣喜好奇。
“韩旭、韩旭、这个就是庙会?”
清菀睁大着眼睛瞧过叉道上一个个琳琅满目的摊位,好生憧憬,韩旭几乎觉得这刻,自己是带了一个孩童出来逛街,看着清菀兴奋地穿梭在各个摊子前,令他既觉得好笑,又觉得欣慰。
诚然清菀这时的心思的确犹如幼童,嘻嘻笑笑地眼眸下,就差脚步没有轻浮地蹦蹦跳跳起来,“韩旭,有好多我没见过的东西,你快来说给我听。”清菀高兴地拉着韩旭的手在大街上左探右望,红灯霓彩中照亮了他们的面颊,“还有,我听女官说过,都国的每座城池都会有一棵祈愿树,每每到了像庙会这样喜庆的日子,就会让大家将写了心愿的红丝带寄在树上,是不是真的?”
韩旭点了点头,略带诧异道:“你没有求过?王都不也有一棵神树么,还是王族御用,听说是棵千年古树,几个人都抱不住。”
“是去求过,不过那时候我身份有别,求得自然是苍生,不是自己,再来王宫祈福时的红丝带也不是我自己亲手去绑的。横竖现在我已经自由了,总要为自己求一次。”
韩旭的笑弧里竟是包容,“你想求什么?”
“这个么。”清菀灵动的眼眸眨了眨,仰空笑道,“紫菀不求风平浪静,只求无拘无束。”
白云苍狗,语落音停的下一刻,嚣杂的街市就听见一声震天怒喝,冲破黑夜云霄,打断了清菀的美梦。
“疯!女!人!”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很不想与那个男人相遇,可这一刹,清菀却忽然觉得这个称谓委实有些亲切。
只是顷刻,清菀还是反应了过来,也不敢回头正面瞧上铁达穆一眼,直对身边人喊道:“韩旭!快跑!”实则不等清菀命令,韩旭已经拉过清菀的手,拨开人群,奔跑穿梭在人群之中。好在庙会人群拥挤,街巷弯曲,他们穿了几条曲折的小巷,隐在了一处杂物后,暂时掩去了身型。
正街上依旧车水马龙,人声鼎沸,熙熙攘攘的人群里,仍是喧闹祥和,一切如旧。
清菀蹲在地上喘着气,嘀咕道:“这下子惨了,我们回不了客栈,包袱还留在房里,即是那些细软不值什么钱,可那匹青骢马真是可惜了。”
韩旭谨慎地探了一眼外头,说道:“我可以潜回去看看,现在也不过是在街上遇见了,他不一定知道我们住哪,只是这刻已经城禁,就算将物件拿出来,我们也离不开韵城。而且他如果连夜找你,我们就要想想今天晚上该怎么躲过去了。”
“恐怕以他的性子,今夜的确是不会善罢甘休的。”清菀靠在墙上,唏嘘一叹,“真是可惜,我庙会都还没看够呢,刚刚我瞧着一个孩子拿着串像红琉璃果子一样的东西,吃得很是高兴,我也想吃……”
“那是冰糖葫芦,这种东西只有小孩子爱吃。”暗影交错的小小地域里,韩旭稍稍放下心靠在女子的身边,并肩的交谈里竟是笑意,清菀委屈道,“可我小时候也没有吃过呀。”
韩旭忍不住含笑应允,“好吧,那下次我请你吃。”
“韩旭,你可不能打妄语。”
星辰灯会之间,女子的手指缠上韩旭的小指,短短一触,轻轻一诺,却让韩旭从此记了一生。
与此同时,处在一座高楼之内的季翡负手而立,一把上好的描金象牙扇在手上晃晃悠悠。白衣雪空步履轻盈地踏上楼来,默默地站在了他的身后。
季翡对着楼下的庙会笑盈盈道:“办妥了?”
身后的雪空淡漠如常,一副与世无争的面容,平静如水,“那个金眸男人果然认得她,正带着人马在全城搜查,看来势必是要找到她的。”
“从菀儿躲在我怀里的那刻起,我就见着这个男人的眼睛在她的身上打转,想必是觉得似曾相识。”山水描金扇展开在男子的胸前慢慢摇,季翡笑得轻松自在,“那男人的身份可查清楚了?”
“我自他离开客栈后,便跟着他去了港口,见他上了一条商船。虽然船只并无可疑,但我看见他船上的一个手下,臂上有一条黑色倒龙刺青。”
“倒龙刺青?”季翡偏头一诧,“他是狂龙的人?有意思,真是有意思。”男子摇头大笑起来,愣是笑了片刻方才缓缓止住,“我真是越来越好奇了,菀儿到底是个什么人,她怎么会和无望海上的狂龙海盗扯上关系?呵,果然能说出那一番大道理的女子,也算是高深莫测了。”
季翡自顾自的说着,嘴角的笑弧愈发上扬,“其实菀儿若没有接二连三地拒绝我,我也不会出此下策,对那个海盗通风报信。只是从今个起,菀儿能够依靠的人,也就剩下我这个风流的登徒子了。”
雪空冷冷打击一句道:“你这种人前人后,两面三刀,纨绔风流而不讨人喜欢的性子,你觉得她会依靠你?”
面对雪空字字在理的贬义之词,季翡未有丝毫芥蒂,仍是自信满满道:“想要从狂龙海盗的眼皮底下躲过去,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菀儿是个聪明人,她应当明白这个道理,就应该明白,想要离开韵城,总要找个人帮忙打理疏通才对。”
屋子一处阴暗的角落里,一身夜行衣的卫士豁然出现,单膝跪拜道:“主子。”
“什么事?”
“主子,姑娘身边的那个男子已潜回客栈拿走了细软,并将马匹变卖给了客栈掌柜,随后与姑娘往港口方向去了。”
港口?她难道不知道狂龙是从海上来的?菀儿,你想做什么?
“继续跟。”季翡扬手一挥,原本笑意甚深的眼眸陡然转冷。
一旁,雪空敛眉清冷的言语里,不带半点情绪,“你似乎想错了一点,聪明人素来不会轻易相信旁人,何况你在她眼中,还只是一个登徒子。”
“起码有一点,我没有看错,这个女人的确很聪明,而且还很有胆量。”季翡信口一张,“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雪空补充道:“就不知道她这一去是不是羊入虎口。”
季翡应得志得意满,“菀儿是我的羔羊,要入也应当入我的虎口才是。”
“你想怎么做?”
“既然我们已发过一次善心,现下就再好心一次,派人去通知那个海盗,他要的饵就在韵城港口。”季翡凤眼一挑,折扇一敲,“自然,这个饵,本公子绝不会让他独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