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3-6-19 7:58:06 字数:2555
清菀所盼的消息是第三天才等来的,但是令她没有想到的是,在铁达穆和季翡之间,他们等到的竟然是留给季翡的信鸽。
一个风流的贵族公子,竟然在短短三日里就制服了海上血鲨?
在这一点上,清菀思虑了许久都未能想透。那个季翡到底是用了美人计还是连环计?又或是使了下三滥不入流的招数?还是他让雪空出手,凭江湖本事逮住了铁达穆?可无论哪一种方法,都委实令铁达穆堂堂狂龙的掌舵人丢尽了脸面,再者,这又要苦追了狂龙多年的都国水军的面子往哪里搁?
如今即是季翡得了手,也就是说,他们还要想法子拿铁达穆去换韩旭,这样的两次交易,清菀都觉得颇具风险。原本她是想借季翡的势力去牵制一下铁达穆,或是让季翡听了狂龙的名号,能够临阵退缩,这样她也好少一个麻烦,可如今看来,她反而要多费一点脑筋。
心里盘算这些的时候,清菀的身子正舒舒服服地裹着披衣,坐在甲板的靠椅上晒着明媚的日头,前几日海上总是阴沉寒凉,细雨绵绵,难得今天是个好天气,清菀觉得自己不能在船舱里浪费了太阳神的一番好意。
舟含找到她的时候,清菀正合着眼,似是在小憩。原本停在一边的阿武瞧见了自己的主人,不尤拍打起它英武的翅膀,发出几声凛然的欢迎声。
清菀本就没有睡着,听了阿武的叫唤,知晓来人是舟含,也没有睁开眼,便淡淡问道:“和他们约好地方了?”
“放心,我特意约在了水都境内,那是我们韩家的地头,光是整个港口,我只要说一句话,便没有人敢和我说个不字。”
舟含说得十分得意,清菀张开眼,睨了他一眼道,“怎么,你们韩家是水都一霸?”
舟含被她瞥得不乐意,反驳道:“做什么,咱们韩家行的端、坐的正,我们可是靠着百年的名声手艺赢来的百姓敬重,要不要我把咱韩家的英雄伟业说给你听听?”
“呵,你那么挺护韩家,那为什么不愿继承家业,反而四处游玩?”
舟含抱着胸,纠正道:“这不是游玩,是游历!男儿志在四方,家在天下,何况我们是海龙真神的儿女。民间素来传说在无望海的另一头,还有一片浩瀚大陆,繁荣更胜都国。听说通往那片大陆的海道二十年才会打开一次,这两年便恰逢开道之日,我自然要去探险看看。”
清菀坐起了身子,微微颔首道:“《彼国随想》里的确也曾描写过这么一片大陆,但是对岸的情景到底如何,谁都不知道,书中记载的也不过是前人随意的猜想附会,到底没有谁真正到达过彼岸。”
“有的!”舟含提起未知的对岸,显得十分兴奋,“我听说渝都的一个老渔夫就曾经碰巧进入了这条海道,可惜他没有登岸,只是在那片大陆的周边瞧了一圈,就又被海浪给送回来。可他说,放眼望去,琼台玉宇,碧瓦朱甍,雕阑玉砌之景,荧煌辉映之色,即是天羽王朝也未必可及。”
天羽王朝盛产金银矿石,因此民富力强,所造的楼台公室也多是珍楼翠阁,玉楼金殿,十分奢华绝美。能比天羽王朝更胜,实在难以想像彼岸的纷华靡丽。
清菀对此仍是抱着半信半疑的态度,毕竟这世上有趋炎附势的人,也就有好事跟风的闲人,何况以讹传讹,谁都不知道这些故事有多少夸大其词的成分。
清菀另起话头,问道:“那你这次怎么又替韩家运起了商船?你到底是要离家游历,还是继承家业?”
“这叫积累经验,你现在反正也不是公主了,以后要想出船讨生活,就得和我多学学。”舟含自豪地举起手臂,阿武立即顺应地跳到了他的手臂上,嗷嗷叫唤。
阳光明媚的午后,海面上折出一片粼粼波光。清菀瞧着眼前的一主一仆,笑着应道:“那就有劳韩船主了。”
年轻的舟含摸着自己的脑袋,大笑两声,道:“其实,我还是比较喜欢你们喊我舟老大,这才气派,哈哈……”
瞧着男子的傻样,清菀双目一合,复又躺回到了靠椅上,心中念道眼不见为净。
在海上讨生活呀……如果以后,她也有一艘自己的船。
红润的嘴角不尤微微扬起,那么自己想要驰骋汪洋的梦想,想必便可以更近一步了。
交换人质的这一天,海神庇佑,无望海上一片风平浪静,季翡和舟含的船依时定点地出现在水都海域,两艘船只隔着一段距离双双对望后,各自抛锚停航。
听舟含说,在海上交换人质或是交换货物,是有特定规矩的。如若交换的是人,那么一开始双方会各派一个经验老道的人到对方的船上验明正身,检查捆绑人质的绳索是否有异,尤其像交换铁达穆这样武艺出众的人物,一定要仔细瞧清,以防其中有诈,否则他们很容易就会吃亏。
等这一步骤完成,双方就会在两船之间分别架上两块木板,让自己人领着人质踏上木板,同时走回船上,这个交易过程就叫做“过船”。
午后,茫茫无际的汪洋上,海浪拍打着船身,清菀立在甲板上,怔怔得看着前方,她的双手被绑在了身后。舟含这方的人都穿着披衣,挂着一张面具立在她的周围,扮演着劫持者的角色,而对面的季翡船上,铁达穆享着和清菀一般的待遇,立在前头,巍然不动。
整个过程,出声指挥的是舟含的心腹胖罗,因铁达穆认得舟含的声音,不能在这时候露出一点马脚。
胖罗喊道:“验人!”
苍穹蓝空下,季翡派来的是雪空,而舟含则是亲自上阵。
雪空仍是一身白衫,出尘不染,只是这一次清菀稍稍注意了一下他的双手,雪白的手套略略泛出星辰之色,洁白如霜,这样的一双白皙如雪的手,竟是杀人的工具,委实有些暴殄天物的感觉。
“姑娘,受苦了。”雪空走到她的身边,并没有多做查看。
清菀摇了摇头,如果这样就能叫做受苦的话,这个苦委实太轻了一点,那些天天干粗活重活的百姓,不知要比她苦上多少倍。
少顷,舟含在对方的船上举手示意,雪空同是如此,就听胖罗一声高喝,“过船!”
海浪排空,铁达穆和清菀在舟含及雪空的陪同下,各自踏上架在两船之间的宽板。宽板虽然有两人宽,但船只摇晃地厉害,清菀走得很是不稳,挪步也挪得慢。相比之下,另一块宽板上,铁达穆的步伐要稳健许多,只是一双金灿的眼眸始终不安分地在清菀的身上打转,半寸不离。
这刻清菀也几乎走到了宽板的中间,恍若置于空中,她忽然发狠地对着金眸男子喊道。
“都是你!都是你害我的,你把韩大哥怎么样了?!”
然而对方并没有回答,铁达穆只是眉头一拧,不知是不是因为受缚于人的关系,男子并没有像往常那般容易发怒。因为在他的印象里,清菀并不会这样大声质问他。
蔚蓝的汪洋上空,飞鸟徘徊,耳畔回响着鸟叫声与海浪声,季翡立在船侧,不疾不徐地摇着他的描金象牙扇,面上笑得风流倜傥,只是那细挑的眉眼和放肆的笑弧,弯曲的委实有些不讨人喜欢。
宽板上,清菀倾身喊叫的脚步被一个拍上船身的海浪一击,脚下一跄,径直落下海去!
只不过这一次,亦等同于之前的两回,不过都是清菀的算计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