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3-6-30 21:16:15 字数:2670
“铁达穆!你怎么样?你……”
清菀神色焦急地瞧着他中箭的腹部和他的面色,举起的手又不敢碰他。
铁达穆却是面色不改,单手握住箭端,作势就要将箭一举拔出来,清菀急忙双手握住他的动作,摇头道:“不可以,你现在拔箭,会血流喷涌,万一到时候止不住就糟了!”
铁达穆敛眉看她,“你懂医术?”
清菀抿嘴道:“没有,只是以前见过类似的事。”
“没事,这箭头是软的。”
“软的?”
说罢,铁达穆一把拿开腹上的暗箭,握在手上把玩。
清菀拔过墙上的一支暗箭,捏下箭头,“这箭头是用蜡做的?”
蜡制的箭头一扮即碎,虽木枝亦可伤人,但上了这层蜡膏,反而令箭头迟钝,显然这艘鬼船的主人并不想置他们于死地。
“他们为什么用蜡做的箭来射我们?他们想做什么?”
铁达穆摇头不答,只道:“往下走吧。”
清菀隐隐觉得铁达穆似乎已经探知到了什么,但是他并不想告诉她知道,这委实让清菀有些心情不畅。
罢了,说到底,她对铁达穆又坦白过多少。
他们越往船只的深处走去,海上的雷霆暴雨之声便逐渐从耳中隐去,渐渐地他们只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在隐隐濯濯的光影中前行。
直到船只的内部出现两条岔路,方令他们停下脚步。
清菀望着两个路口,万分诧异,“这条船也太深了,我还是第一次看见船只里头竟也可以有岔道啊。”
残破的布条零零落落地勾在岔道的头顶,铁达穆向前几步,就见岔道中间的木板上刻着几行字。
“名为生死道,左右两边开。大雁从北来,展翅向南飞,是从何处去,是从何处来。”
这个诗句的意思很明显,这里左右两条通道,一条是生道,一条是死道。而这段词意的关键在于最后的两句话,是从何处去,是从何处来。
这两句话本是取自于《江曲》,原诗为是从何处来,是从何处去。可是在这里,它特意将来去两个字对调……清菀抬头深深瞧着词意简单,对仗却工整的诗句。
对调?那么这首词的意思应该是想说,北非去,南非来,而为北来,南去。
北来南去。
清菀记得《江曲》这首词的原文是,是从何处来,是从何处去。南去北来人自老,恐君归期物事非。西奔向东唯汉水,且做鉴君归离期。
以北来南去,引出西奔向东,原来刻下这首诗的人,就是要他们联想到《江曲》这首诗。就一般而言,左西右东,而向东也就是说他们应该走右道?可这样的提示算是个什么意思?这艘船的主人真得是想提点他们该走哪一条路,才更为安全?这个幕后之人到底是在欲擒故纵,还是想让他们掉进“生”的陷阱?
只是从之前的蜡箭来看,这幕后之人似乎并不想伤害他们的性命。
清菀咬唇踌躇之际,就听铁达穆说道:“走吧。”
铁达穆的方向是他所站的左侧,是死道?险境,去不得。可是她要怎么说,才能不让铁达穆起疑,而改走右道呢?
“等等。”清菀出声拦到,“这艘船的主人特意刻了这首诗在这里,恐怕是有深意的吧?何况这两条路叫做生死道,万一我们不小心选了死道怎么办?还是谨慎一些,想想再选吧。”
铁达穆满不在乎道:“不过是各自一半的机遇,走哪一条路又有什么差别?”
“可是我瞧这几句诗词的意思也不是很难,或许我们解得开呢?”
铁达穆似乎到了这会才稍稍仔细看了眼木板上的词句,但瞧了半晌,说出口的四个字实在无关痛痒,“你看得懂?”
看得懂,可是不能说。
清菀哀声一叹,她不该指望一个驰骋在无望海上的海盗,去参透诗文中的含义,但是她一个孤女,又要用什么借口让旁人相信她知晓这诗词中的渊源?
不行,她还是不能说。
“其实……我听人家说,逢岔选右,方能逢凶化吉。”
话说出口,清菀自己都觉得别扭,一双手紧紧地握在腹前。铁达穆素来自负,如今之言,不过是他选左,她想选右,铁达穆凭什么听自己的话?这个理由编的实在不好,得再想想……
“那就走右道吧。”
“嗯?好!”清菀虽然诧异,却也急忙应下。
女子的笑靥宛如夜中明亮的光火,男子不曾想过,只是应允她一个建议,就能让她这样高兴。而且这似乎是她上狂龙号之后,第一次笑得那么灿烂,那么无邪。
铁达穆的脸上难得跟着有了一点笑意,“走吧。”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偏生让清菀心头一暖,她第一次知道,原来说谎竟也说的这样欢喜。
生道的路果然无风无浪,不起半点波澜,悠长的通道尽头是一间小巧的木屋,没有窗户。只有一圈壁灯盈盈燃着,普通地没有一点奇怪的地方。
“这就是终点?”
清菀环视这个狭小的屋子,有些疑惑。可突然身后入口的门扉猛地一合,再次将他们关在了密室之中。
“又来?这次又想做什么?”清菀转身望着门扉,狐疑不解,宁静的空间里隐隐听见泉水汩汩地流动声,“水声……好近,这里是舱底么?”
“不是,但水就在这。”
铁达穆的目光盯着脚下的木板,清菀跟着低头一瞧,只见木板的缝隙竟渗出水来!
“水居然漫进来了?!”
清菀眼眸一紧,诧异的同时,一旁铁达穆的身体却突然往身后的木墙一靠,整个人就瘫软了下去。
“铁达穆?”
“可恶!”
“你怎么了?”
“我的身体不能动了。”铁达穆魁梧的身躯骤然跌落,咬牙切齿道,“刚刚的箭头应该抹上了麻药。”
麻药?
清菀扶着坐倒在地的铁达穆,漫出的水浸过他们的鞋履,含着一股咸咸的海水味道,令她不尤就想起了龙船上的水牢,但此时此刻,这艘鬼船的主人是想将他们活活溺死在这里吗?难道是她选错了路?!
不!不可以!就算是她选错了路,她也绝对不能连累铁达穆死在这种地方!
她记得,龙船水牢之中的海水可以通过机关流转,这里的水既然可以漫入,必然也有流出的方法。
她一定要找到这个机关!
清菀站起身子,急切地围着屋子行走,渐渐地,她的步子慢慢放缓,仔仔细细地打量着每一处的缝隙,但是贴合紧致的木板之间,并没有可疑之处,唯独镶在木板上的烛灯?
清菀摸了摸壁灯,竟是可以移动的,难道这就是走出这间屋子的关键所在?眼角余光,清菀猛地抬头望着头顶,木顶之上竟然刻着一副图画!
这是……清菀定睛一瞧,这不是星术天象图么?
太好了!铁达穆出身擅长观星术的久微部族,又在无望海上做了那么多年海盗,对这个一定熟悉。
“铁达穆,你看!”清菀凑到男子的身边,指着头顶的花纹,满脸欣喜。
“星术天象图?”铁达穆靠着墙的身子虽不能动弹,意识却很清楚,“不对,星宿的排位不对。”
嗯?怎么会不对?
清菀复又站起来,仰着脖子,再次仔细地审视着墙顶被刻得万分细致的纹路。
排位不对?星辰的位置……啊!虚实相生,变化莫测,这幅星术天象图中竟暗含兵家之术?
星术和兵法?这艘鬼船的主人到底想要做什么?星象属阴阳学说,为幻,兵家属兵法之道,为实。两样东西原本是幻虚抵触,却又在此两相融合。
骤然间,脖子间酸痛间,清菀隐隐觉得……
他们掉进的不是一个陷阱,而是一个计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