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3-7-15 8:28:27 字数:2209
舟含安排好一切,回到韩家的时候,已是天明时分。
官衙那边很好安排,既是有要犯抓捕,封城一日,以韩家的声望和官家的规矩倒都担得起。可是港口那边,多为来往水都的商贾,时间如金银,能拖个半天就很不容易了,而整整一日不准出港,几个有些来头的商人都不想买这笔账。
好在,舟含寻了个借口,将这次突然封港的指令与宫里接连在一起,任谁都不敢和王权作对。
“紫菀,你到底想做什么呀?”
舟含打听到了女子客房的住处,阴冷的寒冬清晨,他靠在窗棂边,看着女子坐在书桌前,挥笔浓稠。
“蔚城的人口来往密集,能封城一日就很不容易了,可不能一直封下去。”
几丝乌发垂在耳畔的女子,蓝袍素颜,略带笑意的应道:“我知道,蔚城是都国大城,能藏人的地方数之不尽,不要说一日,即是三日,也未必能寻到他的踪迹。”
“你到底要找谁?那个季翡?”
“不错。”
“你找他做什么?报复?”
清菀放下笔,抬头笑道:“你大姐什么都没和你说?”
“我回来的时候,下人说她出去了,似乎也不是去船厂。”舟含撑着窗棂,一跃而入,“我昨天走后,你到底和她谈了些什么?”
“女人家的事情,你还是不要知道得好。阿武呢?”
“你又要拿我当信差呐。”
“是阿武送信,又不是你送。”清菀重新持起笔,拢着衣袖沾了一些黑墨,然而提起的笔迟迟不能下落。
“你这次要寄给谁?”舟含不尤好奇得往她展开的信纸上探了探,豁然大惊,“什么?!那、那个男人竟然是海国皇帝!”
海国皇帝!他们韩家的大仇人!害他姐姐年纪轻轻就为夫守丧的元凶!
“我昨天就应该宰了他!”舟含嘴上骂着,作势就要再从窗口冲出去寻仇。
“回来!”
“干嘛!”
面对清菀的喝止,舟含其实本不想理睬,偏偏身体还是本能得停了下来。
“你姐姐已经领着你们韩家十二高手去查了,如果她都找不到,你一个人,势单力薄,也未必能有什么效果。”
“那我也不能什么都不做啊!而且早知道是要抓他的话,你应该在客栈就和我说封城的事!平白浪费了那么多的时间,你能念出姐夫的挽联,说明你一早就知道我大姐有多恨海国吧!”
“嗯,我知道。”
清菀淡淡应着,或许她之所以未能一早就将这些话说出来,冥冥中,是想让海龙真神来做这个决定,决定季翡是否该有一条生路。
“但是详细的计划谋略,不是眨眼之间就能决定好的。就算那时候你便真得相信我而去下达了封城令,季翡也未必不能离开蔚城。如今,我已将所有的事都全盘告知了韩当家,想必她会有最正确的决断。”
舟含听着,还是有些不满,赌气地狠狠敲着墙壁,当做发泄。
清菀叹息一声,解释道:“舟含,其实我们能找到他的可能微乎其微,之所以封闭蔚城,是希望能够延缓他一日的出行,毕竟季翡的身份已泄,我们这刻的严密搜索,就如同逼迫他即刻返回海国,而返回海国的路线,却是我们可以计算的,只要赶在他踏进海国边境之前,将他于都国境内截下……”
清菀抿着嘴,忽然不再说下去。望着开启的窗外,幽深的眼眸里一片深沉。
舟含却兴奋了起来,撑着书桌,盯着女子道:“抓住他!你一定有办法抓住他吧?!”
冷风拂面的清晨,暖暖的日头渐渐浮现在院落里,衬出青石砖的光泽。
清菀面向男子,沉了片刻,问道:“舟含,如果有一日,我对韩家不利,你该拿我如何?”
“啊?”舟含一惊,脱口道,“你不会对韩家不利吧?”
清菀叹息无语地冷眼一扫,舟含方不明所以地抓抓头,想了半天才道:“这个么……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我家人的……就是你,也不行。”
清菀欣慰地低下头,唇角溢出淡淡的笑意。
是啊,家国家国,家就是国,国就是家。
清菀左手持笔又沾了些墨水,徐徐在白纸上书写起来。舟含见清菀不再回应自己,也不顾偷看旁人写信是件不好的行为,几步凑到她的一边,直接评论道:“原来这个海国皇帝还和狂龙有勾结?哼!果然都是我的敌人!”
“这是铺垫。”
“铺什么垫?”
“如果海国君王亡于都国领土,我们也总要有个借口来隐瞒这件事,否则海国若故意发难,倒成全了他们一场名正言顺的战争。”
舟含转了半天脑袋,方领悟明白,“你是要狂龙背这个黑锅?”
“狂龙海盗,杀人无数,误杀微服私行的海国君主,亦不奇怪。何况他们有所交际,偷盗之人,背信弃义,言而无信,也不无可能。”
“那到时候,海国和都国反而有可能联手歼灭狂龙?!”
清菀一时没有回答,白纸黑字摊在她的面前。她的安排已在这张纸上昭然若揭,这一封信,不仅是季翡的催命符,亦是给狂龙的日后,埋下了另一个亡族覆灭的可能。
寒风萧瑟,入冬已有些时日,只怕不久,就该落雪了。
墨迹已干,清菀将信折叠起来,塞进信封里交给舟含,道:“你既然明白,就该清楚这封信的重要之处了。”
舟含顿了顿,才接过信,心里总有些不是滋味。说到底,他和狂龙的追逐游戏,也要升华到国战了?
“对了,韩旭还在狂龙的手中,你素来擅于狂龙打交道,如若可能,还请你想办法将他救出。”
舟含点了点头,默默地瞧了一眼信封上的名字,不尤诧异,“你要把信送给楚将军?”
“此事要成,布军下令的速度一定要快。”清菀合着手哈了一口热气,“他是将领中最有决断和能力的,交到他的手上,我们也算是尽了人事。”
舟含又瞧了信封一眼,手中一捏,“好吧,我这就去办。”
静谧下来的雅间,清菀独自立在窗棂前,吐纳出口的气息,就好像是听见了战场上的号角,每一次的吹响,便是一片杀戮。
铁马金戈,休战了五年的天都边境,又要再次陷入战火之中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