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3-7-22 21:18:07 字数:3297
“奇怪,他们都不追过来吗?”
小舟上,白凤一边划船,一边打量着后方海面的状况。显然,他对没有追兵这件事显得有些失望不满。清菀抿着嘴坐在船上,一语未发,她相信凭智轩与她之间的默契,智轩断然不会冲动行事。
而铁达穆也对这个问题没有丝毫的兴趣,趁着清菀发愣的一刹,男子豁然将女子揽进怀里,狠狠吼道:“疯女人,你下次如果再敢做这种跳海的举动,我就……”
“你就什么?”清菀抬眸,只觉得深冬的寒风中,身体却突然变得温暖起来,“是杀了我?还是囚禁我?”
“你这个疯女人!”
男子的面色在寒风中满面通红,清菀望着这张素来冷傲易怒的面容,突然笑出声来。
“铁达穆,你是来接我的吧,既然是来接我的,就不应该那么凶相。”女子轻柔的气息吹拂过铁达穆的颈项,不同于男子的刚烈,好似一根白羽轻浮过自己的皮肤,光滑温柔,“你的眼睛看着雪鹰的时候,明明称得上慈眉善目,雪鹰不过是一个宠物吧。”
宠物?
铁达穆神情一怔,好像很早以前,同样面容的女子也曾和他商讨过这个问题。她……是无意中暴露了自己的言辞,还是决定不再掩饰自己的身份?
“铁达穆,你尚且能对宠物如此,对我,你不觉得应该更用心一些吗?”
“疯女人,你是得寸进尺!”狠咬着牙关念出口的几个字,却没有平日盛气凌人的威胁之意。
清菀神色认真地点头笑道:“嗯,你说的没错,我很有可能就是个疯子。”
什么身份、名字、容貌,其实都已经无所谓了。既是死咬着自己不是清菀公主,可是她出现在舟含的船上,又有智轩现身护卫,铁达穆不可能不怀疑。不如就这样含蓄地告诉男子自己的身份,至于点不点破,什么时候点破,就看铁达穆的了。
静默的汪洋上,俩人靠在一起,不再说话,从白凤的视野看去,船头的男女就好似久别情人相逢的缱绻深情,看得他这个旁人委实有些……不好意思。
“我说老大,已经见着船了,您老可要注意族长的形象呐。”
海平线上,一艘五桅杆船隐隐浮现出巨大的船身轮廓,这不是铁达穆的狂龙号。
“这是谁的船?”
“是我的翔龙号,无望海上最快的船!”白凤得意地答道,站立的姿态颇有一副青年才俊的味道。
清菀转过头,望着渐渐靠近的五桅船只,她不曾想过,自己向往已久的海上生活,竟会是和一群海盗开始。然而她的心情就好似冬日照到暖暖的日头,分外春回心头。
翔龙号上丢下长长的梯架,就在清菀以为要她自己艰难的爬上去时,身子霍然一轻,铁达穆已经一声不吭地将她拦腰抱起,脚下借力梯架,掠身一纵便登上了甲板。白凤遂也跟着踏了上来,虽然这样的场景已是平常,但清菀不尤愈发钦羡这些武功高妙的人。
“族长!”
异口同声而整齐划一的称呼,从二十来个海盗的口中大喝出来,震天动地。
铁达穆淡淡地点了点头,没有多做回应。倒是白凤将人群聚拢起来,指着清菀道:“来、来!都来见过族长夫人。”
众海盗竟然也没个疑惑,径直冲着女子高声喊道:“族长夫人!”
清菀被这一唤,当即一怔,弄得有些狼狈,白凤插腰欠身地凑到女子的面前,笑嘻嘻道:“嘿嘿,怎么样?感动吧?等到了狂龙祭,我让全部的兄弟再喊一次,保管到时候……”
“够了!”
锐利果决的男子声线骤然打断了白凤的玩笑话,清菀望向一脸阴沉面色的铁达穆,只见他金色的瞳眸在暖阳的照射下没有半点光彩。
他……在自己将身份透露给他之后,反而对她疏远冷淡?
“没有的事,不要乱叫。”
一句话,算是否决了清菀在狂龙中的身份。
铁达穆挺直着腰杆,松开了手上的皮套,问道:“房间呢?”
“这……”翔龙号上的管事有些为难得瞧了一眼白凤,他们原本听了白凤的建议,只准备了一间舱房,可如今看族长的态度,也不知会不会对这个安排有所不满,“暂且只打扫了一间,不知族长的意思?”
“在打扫一间给她住,我先去休息了。”
没有望向她的眼神,也没有往常对她的照顾,这一刻的冷漠就好像是为了能够独善其身。清菀静默看着铁达穆魁梧的背影消失在自己的眼前,不明白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嗯?难道是我搞错了?铁达穆还是比较喜欢绮罗吗?”
白凤为难地抓着头发,轻声嘀咕的话还是一字不差的传进了清菀的耳中。
绮罗啊?
想起往昔绮罗说过的话,她和铁达穆的关系,的确匪浅。清菀低着头,将自己略带噙笑的面容藏在长长的乌发之下。真是有意思,不过是刚刚重归狂龙,铁达穆就用现身之举给了她一个好看。不过这样也好,她已经不用再做那个听话的紫菀了,她可以让铁达穆好好看看,清菀公主谋算人心的本事。
“那个……”白凤有些担忧地望着低首掩面的女子,她不会是在伤心吧?“你没事吧?”
“没有啊。”清菀抬起头,微笑道,“不过你可以让人带我去屋子里歇息吗?我背部的旧伤似乎仍有些余痛,如果方便的话,还请你给我一些止痛的药物。”
“你受伤了?”
清菀望着铁达穆离去的方向,淡淡一笑,“只是旧伤罢了。”
这夜,翔龙号颠簸得厉害,清菀躺在摇晃剧烈的木床上,也微微觉得有些不适,一时不能入睡。昏暗的船舱里,只能听见窗口外层层拍打而起的波涛声,然而木门被推开的吱呀声,仍是清晰地传进清菀的耳中。
铁达穆的脚步放得很轻,慢慢踱步到床边,望着躺在床上的女子,半晌不知道自己站在这里要做什么。
明明已经不在乎她到底是谁,可为什么在确定她是清菀后,还是会有一种动摇的感觉。铁达穆暗自嘲笑自己的左摇右摆,只怨这个疯女人总是满口谎言,故意左右着他的想法。铁达穆甚至可以理解聆风对于她的忌惮,因为有时候,他自己都有一种被她玩弄于鼓掌间的错觉。然而,比这更可怕的是……
即便如此,他还是不愿意放开她。
黑夜中,金色的眼眸伴着长长的无奈,呼出一口凝重的叹息。
“叹气,是代表你有烦恼吗?”
侧卧在床上假寐的女子,忽然睁开双目,灵动的眼眸里带着明显的笑意,盈盈地望着男子,秋水如波。
“你没睡?!”
清菀支起身子,坐在床边,手中的火折子点燃了一旁的烛台,让幽暗的舱室里照出一点光亮。等到女子缓慢地做完了这一袭动作,方抬头对着一脸愠色的男子,轻声细语道。
“我只是想看看你是不是真得那么冷血,对我不管不顾。”
“疯女人!”铁达穆顷刻就想冲上前去,可不知道为什么,已经挪开一步的身型愣是停顿了下来,半晌,男子没有再说话,反而霍然就要转身离去。
“堂堂的狂龙血鲨,是在逃避我吗?”
女子的质问声令铁达穆骤然顿足,然而他却始终没有再回过身来。清菀对着宽伟的背影,
“明明是无望海上最凶猛果敢的海盗首领,为什么要逃避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呢?如果讨厌的话,为什么要专程去接我?无论是韩家还是楚将军,即是那位不知根底的季公子,总会有人会愿意收留我的。”
一段轻飘飘的话,却令一直背着身子巍然不动的铁达穆猝然侧过身子,冷眸一定,犀利狠绝地落在女子的身上,倒让清菀的笑靥愈发浓厚起来。
“想来你并不讨厌我,否则你就该想着如何来折磨我,而不是大半夜的潜入我的房间,来查看我的伤势,对不对?”清菀的笑容里含着少女的天真,却又带着王者决策间的自若,“如今我就是漂泊在这海上的无主之花,却不知铁船主的心中,是想让花儿随波逐流,还是拈花入怀?”
拈花流落海,不知归去处。
铁达穆记得女子曾在珈蓝山腰上,淡淡地念出这两句话。那时,他觉得女子和自己之间,相隔咫尺,却远如天涯,但如今,她完好如初地站在自己的面前,嘴角噙笑,他只要稍稍抬手便能触手可及。
“那么你给我记着,你是我的人,我所在的地方就是你的归处。”
曾经对她做下的承诺,豁然盘旋在脑海之中。山脉上,叮咚的泉水声夹杂的芬芳花香,簇簇的蓝色花蕊陡然浮现在眼前。
金灿的眼眸在一刹深邃明亮,一如男子坚定如金的决心。
“我喜欢你。”
四个吐字清晰的字眼,却令铁达穆的嘴角略带抽搐。那么多年,他不曾对一个女人这样坦诚自己的心扉。然而清菀面色不动,缓缓行到男子的面前仰头轻笑,背在身后的微弱烛火委婉如画。
“你喜欢我?”
“对,我喜欢你,我要你做我的女人。”铁达穆的语调冰冰冷冷,可一双金色的眼眸却比烈日更为炽热,“那么你的回答,是什么?”
双侧的手掌豁然成拳,铁达穆的脸上镇定沉稳,一口牙关却咬得深紧,好似要把自己的牙齿给咬碎。这一次,他决不允许女子再度敷衍过去,如果她还要用那张巧嘴,言辞如簧,那么他就让所有的一切,在这里结束。
静寂的午夜,轻柔的光线,女子柔软的身躯忽然随着摇晃的船身靠上男子刚硬的胸怀,魁梧身躯猝然僵直不动,清菀弯起嘴角,嫣然一笑。
“为了你,或许我可以让自己去做一个女海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