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3-9-21 10:57:20 字数:2355
离开常常是不得已,离开也常常是为了远离,带着新开始的希望,带着对未来的迷茫,踏上未知的旅途。
当几个学校的选择摆在面前时,叶如玉只在脑海里一瞬间掠过一个想法,就决定了选择在这个学校复读,重新开始。这个想法就是:“远”。这个学校离家最远,离原来的所有一切最远。
行李箱很沉重,除了书外就是一些简单的换洗衣物,如玉站在火车站台不断向出站口涌动的人群中间,有种举目无亲的感觉。出了火车站,如玉张望了一下,幸好发现有一张贴着“昆宁大学附属中学”的大巴车停在不远处接站。如玉拖着沉重的行李箱,走到车边,向司机大叔确认了这张车是开往自己的目的地之后,费力地把行李箱提上了车。这个花格子的行李箱跟随了如玉三年,记得还是外婆送给她考上重点高中的礼物。那时的欢乐是多么纯粹,有多少亲戚对如玉考上重点高中由衷地赞叹,寄予了厚重的期望。而此刻看来,一切曾经的辉煌都成了让如玉苦恼的根源。
上车时车里没有几个人,都是学生打扮的女生。如玉坐定后,看着窗外发起呆来,举目望去,四周都是山,只有一条小路蜿蜒而去,消失在层叠的群山之间,再看不到前路。车站很小,显得有点荒僻,连零星几个卖水果、零食的小摊周围,都萦绕着山间没有散尽的雾气。
不知什么时候,车上已坐满了学生样的男孩女孩,相识的都各自交谈起来,声音不大,气氛放松得让人昏昏欲睡,如玉不自觉地打了两个哈欠。也不知过了多久,车竟然开了,一路颠簸,走了很久,在崎岖山路的尽头,学校大门出现在眼前。
这是个历史悠久的学校,简单古朴的大门上“昆宁大学附属中学”几个字掩映在绿树丛中、稍不注意甚至看不出这是个学校的大门,没有恢弘的大字,没有波澜壮阔的历史简介,没有让人振奋的口号,对如玉来说,这只是一个最最简单的重新开始。如玉常常想到“重新”和“开始”两个词,自我的鼓励,是她总能忍过困境的支撑。看到学校大门的这一刻,如玉的心中还是掠过了欣喜。
这一所学校,在群山的环抱之中,显得安静和与世隔绝,符合家长对孩子安静学习的所有期望,也适合一个高考失败需要休养的人。
接待处的老师是个和蔼微胖的女人,大大的眼睛,在讲述宿舍安排和各种开学注意事项时,喜欢圆睁着眼睛,一副唯恐不详细周全的表情,但那温和的声音安抚了如玉的不安和新到一个地方的紧张。跟随她,如玉到了宿舍区。
学校一派欧式建筑的风格,宿舍区在离教学楼最远的东南角上,前面有几排树木,遮住了宿舍的大部分建筑,远远看去,只见得到房屋的斜顶,宿舍区有两排平房,两排房子之间用院墙围拢,形成一个小院子,又有一道矮矮的院墙从中间把小院隔断。男生、女生各住一半,也有各自出入的院门,互不干扰。这让如玉想起,自己曾就读的那所重点中学的宿舍楼,也是有这样的院墙,分隔着男女生的宿舍,只是那曾经的院墙,略微低矮些。
看宿舍的大妈,一看就是生意人,那眼中流露的是种特有的机敏,观察人的目光毫不客气。这样上下打量直视的目光让如玉觉得很不自在。
在接待老师和看宿舍的大妈交接时,如玉听到她们在里间低声谈论安排的床位,其间还有一点小的争执,好像在说哪个房间、哪个床位是预留好的,最后似乎是接待老师妥协了,出来对如玉宣布说:“两人、四人的房间都已经安排完了,只有六人一间的了,你先住着吧,反正都是一样的。”如玉对她的那种自然的想亲近的感觉流露出来,心中很感激她在这种小事上为她的争取。其实真的无所谓,反正又不是住多久,一切随缘好了,如玉暗自想。在谢完接待老师并与她告别后,如玉终于找到了自己的房间和床位。
宿舍是平房,象家中居室的套间。如玉终于明白为何有两人、四人和六人房间的区别,其实就是一个套房中的三个房间,各自独立,大门打开后有一个小小过道,过道两边各一个房门,分别是两人间和四人间,过道尽头是六人间,就象公寓一样。
如玉到得还算早,一个靠窗的下铺还空着,如玉铺设好自己领来的被褥,收拾好带的东西,做完这一切,已见暮色开始低沉,感觉到肚子有点饿了,就到舍管大妈开的小卖部里买了包方便面,顺便跟她要了点开水把面泡了,就胡乱地对付完了晚餐。
夜渐渐笼罩,宿舍里的人陆续回来,免不了相互的认识和介绍。如玉的性格一向随和而友善,大家很快就熟识了,互有好感,只是名字还不大记得,那也不用着急,年轻女孩的友谊总是开始得很快。同宿舍里的人,有给如玉介绍学校班级的,有分给如玉小零食的,有关心如玉过去的,友爱滋长得很快。如玉了解到同舍六个人中,有四个是插班生,其中复读的有两个,虽然自己上学得早,在宿舍里年纪还算最小,但知道自己是不多的复读生中的一个时,如玉心中还是升起了小小的自卑。
躺在这张床上的第一夜,如玉回想起与妈妈在车站分别的那一幕。应如玉一再强烈的要求,妈妈只把如玉送到车站。火车开动时,妈妈站在站台上闪动的泪光和孤单的身影在如玉的脑中始终挥之不去。如玉有个特别之处,就是离别时从来不哭,也不掉一滴眼泪,特别是每次与妈妈的离别,为了安慰有点软弱爱哭的她,如玉在每次告别前都只说下次相聚的时间,其他一概不提。害怕心中最柔软处的溃堤,所以总是告别得近乎决绝。
如玉内心里最不舍的就是妈妈,在如玉心中,爸爸是个冷酷而自私的人,自懂事起,在她的印象中,她的爸爸就很少流露出温和的表情,常常与妈妈发生争吵,似乎生活中大多只有不如意的事情,用与家人的格格不入来宣泄心中的不满、愤慨和哀叹。在如玉的心中,爸爸是无能的代表。常常哭泣的妈妈的眼泪,激起如玉保护妈妈的决心。大概从如玉九岁时,在一次父母争吵中勇敢站到他们中间,紧捏小拳头,怒目而视爸爸因愤怒而近乎扭曲的脸时,如玉的心便坚硬得不让自己轻易流眼泪了。也是从那时起,如玉在梦中常常出现爸爸狰狞的怒容。离开家,离爸爸远一些,离她父母的争吵远一些,成为了如玉刻苦读书的原动力。
夜很深了,如玉轻吁一口气,窗外初起的秋凉,随月光倾泻而入,温柔而平静,带着淡淡的忧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