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季,十一月,张绣率军向曹操归降。曹操握住张绣的手,留下欢宴。给自己的儿子曹均,娶张绣的女儿,任命张绣当扬武将军;推荐并任命(表)贾诩当首都许县警备区司令(执金吾),封都亭侯。
关中(陕西省中部)将领们因为袁绍、曹操正在酝酿大战,都保持中立态度,观望成败。凉州(甘肃省东部南部)全权州长(牧)韦端,派参谋官(从事)天水郡人杨阜,前往首都许县。杨阜返回后,将领们向他询问:“袁曹之争,谁胜谁败?”杨阜说:“袁绍宽松而没有决断,计谋层出不穷而不知道选择。没有决断便没有威信,不知道选择便处处处于被动,目前虽然强大,最后却会失败。曹操有英雄的才干和心胸,抓住机会,毫不动摇,法令统一,执行彻底,能任用仇恨的人,而被任用的人,又都能尽忠职守,一定可以完成大事。”
曹操派执行监察官(治书侍御史)河东郡人卫觊,代表中央,镇守宣抚关中。当时,最初逃离在外的难民,纷纷返乡。关中很多将领收容他们,作为部属。卫觊写信给宫廷秘书长(尚书令)荀彧说:
“关中(陕西省中部)土地肥沃,因为连年兵荒马乱,人民逃往荆州(湖北省及湖南省)的,有十万余家。最近听说故乡安宁,都盼望返回本土。可是,回乡之后,却无法维持生活,盘据各地的军阀,竞争着招募他们,充当部属。郡县政府既贫又弱,没有能力拒抗;各将领的割据力量,遂日渐增加,一旦发生变化,以后灾难重重。
“食盐,是国家最大的财源。天下大乱之后,无人管理。我建议恢复过去制度,设立专卖官员,用它的盈余,买犁买牛;遇到返乡的难民,就供应他们,勤加耕种,广积粮秣,使关中经济复苏。远方迟疑不决的难民,势必不分昼夜,纷纷还乡。又应该命京畿总卫戍司令(司隶校尉),镇守关中,维持社会秩序。则将领们的力量将日渐削弱,政府官员跟人民,将日渐居于强势地位。这是使根本坚强,敌人衰弱的办法。”
荀彧报告曹操,曹操听从。派皇家礼宾执行官(谒者仆尉),当食盐专卖官(监盐官。河东郡安邑县,有著名的盐池,霍光夫人霍显谋杀皇后许平君的凶手,就因这个盐池介入),京畿总卫戍司令(司隶校尉)进驻弘农郡,关中从此重归中央政府(京畿总卫戍司令钟繇于一九七年正月已至长安安抚关中军阀,此次再驻弘农,是中央对关中的收复作长远的打算)。
袁绍派人前往襄阳,要求荆州全权州长(牧)刘表相助;刘表承诺,但不肯出军攻击曹操,也不肯出军援助曹操。参谋指挥官(从事中郎)南阳郡(河南省南阳市)人韩嵩、行政官(别驾)零陵郡(湖南省永州市)人刘先,向刘表进言说:“现在,两位英雄人物,正在僵持,天下重心,在你身上。如果有大的抱负,正好可以利用战胜者筋疲力尽的良机;如果不能,则应该选择帮助的对象。怎么能手握十万大军,坐观成败?人家求援不肯赴援,自己看到贤能的领导人物又不肯归属,结果,双方面的怨恨同时集中在你一人之身,恐怕无法保持中立。曹操是一位军事天才,有才干的人士,都投效他门下,势必击败袁绍。击败袁绍之后,大军一定南下长江、汉水,恐怕你抵抗不住。而今最高的计谋,莫过于把荆州呈献给曹操,曹操对你将十分感激,则福禄永享,还可传给子孙,这是万全的前程。”
智囊蒯越,也劝刘表如此,刘表狐疑,不能决断。遂命韩嵩前往许县,说:“而今天下沸腾,不知道谁能取得最后胜利,曹操尊奉天子,建都许县,请你前去观察一下形势!”韩嵩说:“圣人通权达变,次一等的人坚守节操。我,韩嵩,是次一等的人。部属跟长官之间,名分一旦确定,誓死不变,我今天做你的部属,当然只听你的命令,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以我的观察,曹操一定可以统一天下。你如果能对上尊奉天子(皇帝刘协),对下归附曹操,就派我出使;如果并没有这项决心,那么,我到了京师之后,天子万一给我一个官职,而又不准我辞让,到那时候,我就成了君王的臣属,你昔日的旧部。既成了君王的臣属,当然效忠君王,在大义上不能再效忠你了。请你多加考虑,不要逼我辜负你。”刘表认为韩嵩只是不愿意担任这个使节,才故意提出威胁性的要求,强迫他前往。
四、官渡之战(3)
韩嵩既到许县,皇帝刘协任命韩嵩当宫廷随从(侍中),兼零陵郡郡长。韩嵩返抵襄阳,对中央政府倍加赞扬,对曹操非常推许,建议刘表把儿子送到皇宫担任侍从(即人质)。刘表大发雷霆,认为韩嵩已怀二心,集合全体文武官员,布置刑场,“持节”,要诛杀韩嵩。当众宣布韩嵩罪状:“你竟敢背叛!”大家无不震恐,劝告韩嵩承认有罪,请求宽恕。韩嵩态度坚定,安详地对刘表说:“是你辜负韩嵩,不是韩嵩辜负你!”遂把出发前的话,再重复一遍。刘表妻子蔡女士也阻止刘表,说:“韩嵩,楚国地区(指长江中游流域)的知名之士,胸襟坦率,言语梗直,有什么理由杀他?”刘表怒火仍然不熄,下令苦刑拷打韩嵩的随从官员,有的被苦刑拷死,但得不到韩嵩背叛的口供,于是赦免韩嵩死刑,只加囚禁。
十二月,曹操再进驻官渡。贴身侍卫徐他等,阴谋刺杀曹操,突入卧帐,看见指挥官(校尉)许褚,不禁脸色大变;许褚发觉,击杀徐他等。
最初,车骑将军董承,自称接到皇帝刘协藏在衣带中的密诏,遂跟豫州全权州长(牧)刘备密谋刺杀曹操。有一天,曹操从容的对刘备说:“而今,天下英雄,只有阁下跟我曹操。袁绍之辈,根本上不得台面。”当时正在进餐,刘备以为阴谋已经泄露,大为惊恐,双手一震,筷子落到地上,这时恰恰天际传出一声霹雳,刘备掩饰说:“圣人有句话:‘急雷暴风,使人改容。’(《论语》形容孔丘语。)一点也不错。”事后,跟董承以及长水外籍兵团指挥官(长水校尉)种辑、将军吴子兰、王服等,更积极进行。
正好曹操派刘备跟朱灵邀击向北逃亡的仲家帝袁术,智囊程昱、郭嘉、董昭,都劝阻说:“绝不可以放走刘备。”曹操后悔,派人追赶,已来不及。袁术既转向南撤退,朱灵等班师。刘备击斩徐州州长(刺史)车冑,留关羽驻防下邳,代理郡长(此时下邳仍是封国,疑是封国宰相之误),刘备自己据守小沛(即沛县)。东海郡变民首领昌豨(去年,吕布被曹操击败后,徐州北部变民首领纷纷归降,惟昌豨转移阵地,继续反抗),跟其他郡县,很多背叛中央政府,归降刘备。
刘备部众有数万人,派人到袁绍处缔结同盟。曹操派最高监察署秘书长(司空长史)沛国人刘岱、皇家警卫指挥官(中郎将)右扶风郡人王忠讨伐刘备,不能取胜。刘备告诉刘岱等说:“像你这样的将领,再来一百个,我也不在乎。即令曹操亲征,胜负也难预料。”
二○○年,春季,正月,车骑将军董承刺杀最高监察长(司空)曹操的阴谋被发觉。
正月九日(原文“壬子”,据《后汉书》改),曹操诛杀董承,攻击刘备,大破刘备兵团(《魏书》:刘备认为曹操正跟袁绍对抗,必不会对付自己。而侦探报告:曹操军已到,刘备大吃一惊,但仍不肯相信,亲率数十骑兵出城观察,看到曹操军旗,便拋弃军队逃亡),曹操俘掳刘备的妻子儿女,攻陷下邳,生擒关羽,再进击昌豨(时在东海郡一带),大破昌豨军。刘备遂投奔袁绍。
曹操班师,驻军官渡,袁绍这时才正式计划进攻许县。田丰说:“曹操既击破刘备,许县便不再空虚。而且,曹操精于用兵,变化无穷,没有轨迹可寻,军队虽少,不可轻视,不如按兵不动,等待时机。将军据守山川险要,固若金汤,拥有四个州(冀州、青州、幽州、并州)的人力,对外结交英雄,对内推广农耕,加强备战。然后选拔精锐,组成突击部队:寻觅敌人弱点,不断出击,扰乱黄河以南。敌人救右,我们攻左;敌人救左,我们攻右,使敌人疲于奔命,人民不能安居。我们没有劳苦,敌人已经窘困,用不到三年,可坐等胜利。而今,放弃斗智的必胜谋略,却把成败付诸一场会战。万一不能产生预期的效果,后悔已来不及。”袁绍不理。田丰冒犯袁绍的盛怒,竭力劝阻,袁绍认为他为敌人宣传,扰乱军心,下令逮捕田丰,加上脚镣手铐,囚入监狱。传令各州郡,宣布曹操罪状。
二月,袁绍进军黎阳。大军出发时,沮授召集他的家族,把所有的财产分散,说:“事情成功,威望无所不加;事情失败,一身不保,可哀!”他的老弟沮宗说:“曹操兵力脆弱,不堪一击,你怕什么?”沮授说:“以曹操的智能和谋略,又有天子作为政治资本。我们虽然攻克公孙瓒,部队实已疲惫。何况,主上(袁绍)骄傲,将领顽劣,大军瓦解,就在这次战役。扬雄有言:‘六国愚蠢,为了秦王,不断削弱周王。’正是今天的情景。”
中央方面的振威将军程昱,率七百人守卫鄄城。曹操打算增加到两千人,程昱不肯,说:“袁绍大军十万,自以为所向无敌,看到我的兵力微弱,绝不会轻易进攻。如果增援,袁绍经过此地,就非进攻不可,一旦进攻,鄄城必然陷落,你我双方,都受到伤害,你不必担心。”果然,袁绍知道鄄城兵少,不加理会。曹操对贾诩说:“程昱的胆量,超过孟贲、夏育(古代勇士)。”
袁绍派大将颜良,攻击东郡郡长刘延所据守的白马,沮授说:“颜良性格孤僻,虽然骁勇,但不是统帅材料,不可以独当一面。”袁绍不理。
夏季,四月,曹操北上援救刘延;智囊荀攸说:“我们的兵力太少,恐怕难以取胜,必须把敌人的攻势分散才行。你到了延津渡口,应做出就要渡黄河北上,抄敌人后路的模样。袁绍得到消息,一定分兵向西阻截。然后你再用轻装备骑兵,急袭白马,乘他们不备,颜良在掌握之中。”曹操接受建议。袁绍得到曹操北上情报,果然派军向西邀击,而曹操已率军昼夜不停,直扑白马,距白马十余华里,颜良大吃一惊,立即迎战。曹操命张辽、关羽冲锋,关羽望见颜良的元帅大旗,跃马而前,长驱直入,在万军中刺中颜良,砍下人头,拍马回阵。袁绍军惊愕之间,无人阻挡,白马遂告解围,曹操命把全城居民,沿着黄河,向西迁徙。
四、官渡之战(4)
袁绍下令渡黄河追击,沮授劝阻说:“胜负之间,变化无常,不可不静心思量。现在应驻军延津(古黄河渡口),分出一部分军队,前往官渡,如果官渡传出捷报,回来迎接大军,再行南下,不能算晚。假使大军径行南下,万一遇到灾难,大家全无退路。”袁绍不理。临渡河时,沮授叹息说:“上面的人狂妄自大,下面的人只求贪功,黄河悠悠,我能不能北返?”遂宣称有病辞职,袁绍不准,但对他已经怀恨,剥夺他的兵权,把部队全数拨给郭图。
袁绍兵团推进到延津之南,曹操大军戒备,在南阪南麓构筑阵地,使人攀登高垒眺望,报告说:“前锋大约有五六百骑兵。”一会儿,又报告说:“骑兵增加,步兵不可胜数。”曹操说:“好了,不必再报!”命骑兵下马,解下马鞍。这时,从白马西迁的辎重车辆,已经上路,将领们认为太多,不如撤退回营。荀攸说:“我们正在引诱敌人攻击,怎么能走?”曹操向荀攸微笑(二人计谋相合,此笑可谓会心之笑)。袁绍骑兵统帅文丑,跟刘备共率骑兵五六千人,陆续抵达。将领们一再请求上马,曹操说:“不到时候。”稍后,袁绍骑兵越来越多,分出一支军队,直扑大道上从白马西迁的辎重车队。曹操说:“时候已到!”全体上马。这时,骑兵不超过六百人,曹操挥军攻击,大破袁绍兵团,击斩文丑。文丑与颜良,都是袁绍兵团名将,只两次会战,便全被诛杀,袁绍兵团士气低落。
秋季,七月,汝南郡黄巾变民首领刘辟等,背叛中央政府,归附袁绍。袁绍派刘备率军援助刘辟,各郡县纷纷起兵响应。
袁绍派人任命阳安郡民兵司令(都尉)李通,当征南将军;荆州全权州长(牧)刘表,也派人秘密结交;李通一律拒绝。有人劝李通归附袁绍,李通手按佩剑,厉声呵责说:“曹操睿智,定可安定天下。袁绍虽然强盛,终于会被擒获,我宁愿一死,也不变心。”诛杀袁绍的使节,把袁绍颁发的印信,呈缴曹操。
袁绍的强大兵团推进到阳武,沮授建议说:“我们的部队虽多,可是战斗力不如曹操。曹操的粮秣少,而我们的粮秣多。曹操急于作战,我们最大的优势是拖延时间。所以,应长期打算,消耗对方。”袁绍不听。
八月,袁绍再向南推进,紧傍沙堆筑营,东西连绵数十华里。曹操大军也向两翼展开,构筑阵地,双方遥遥相对。
九月,曹操发动试探性攻击,不能取胜,收军退回营垒。袁绍在营中堆土成山,建立高楼,向曹操军营射箭,曹操军营完全暴露在敌人射程之内,官兵都用盾牌蒙头,才敢通行。曹操制造“霹雳车”(一种拋掷巨石的攻城车辆),用巨石攻击高楼,一一摧毁。袁绍再挖掘地道,曹操则在营内挖掘横沟阻挡。但曹操兵力过少,粮秣又将告尽,士兵辛苦疲惫;人民在重税压榨下,又纷纷背叛曹操,投奔袁绍。曹操忧愁苦恼,写信给宫廷秘书长(尚书令)荀彧,打算撤军返回京师(首都许县),引诱袁绍深入。荀彧回答说:“袁绍把他所有的部队,全部集中官渡(河南省中牟县东北),打算跟你一决胜负。你以最弱面对最强,如果不能克制敌人,一定被敌人克制,目前正站在历史最大的转折点上。袁绍,不过一个小市民型的英雄人物,能集结很多人,却没有本领分辨谁是真正的人才,妥加任用。你聪明睿智,又名正言顺,有谁可以阻挡你达到目的?粮秣虽然缺少,还没有到西汉跟西楚在荥阳对峙那种程度。当时的刘邦、项羽,谁都不肯先向后退的缘故,深知一旦先向后退,形势就会立刻逆转。你的军队,不过袁绍军队的十分之一,然而,画地坚守,扼住袁绍的咽喉,使他寸步不能前进,历时半年,情势已到谷底,必有大的变化。这正是出奇制胜的时机,不可丧失。”曹操采纳,下令加强营垒工事,严密防守,遇到运送粮秣的后勤部队士兵,安抚他们说:“再过十五天,我为你们击破袁绍,就不再麻烦你们奔波了!”正逢袁绍运送粮秣的辎重车队数千辆,抵达官渡。智囊荀攸告诉曹操:“袁绍辎重车队,随时会到。押运官韩猛,勇敢但轻敌,一击可破。”曹操说:“谁能担负这项任务?”荀攸说:“徐晃!”曹操遂命偏将军、河东郡(山西省夏县)人徐晃跟史涣,共同出军邀击,大破韩猛军,纵火焚烧所运辎重。
冬季,十月,袁绍第二批更庞大的运粮辎重车队又到,由大将淳于琼率军一万余人护送,在袁绍大营北四十华里扎营。沮授建议袁绍:“派将领蒋奇,率军在淳于琼外围巡逻,严防曹操夺粮。”袁绍不理。另一智囊许攸说:“曹操兵力单薄,集结所可能集结的部队正面相对,首都许县(河南省许昌市东)防务一定空虚,如果派出轻装备部队,星夜南下袭击,可以攻取。许县陷落,则迎奉天子(皇帝刘协),讨伐曹操,曹操就成了瓮中之物。即令他不溃散,也教他救首救尾,疲于奔命,最后还是破败。”袁绍拒绝,说:“我要先生擒曹操。”正好许攸家人犯法,审配逮捕许攸家人。许攸大怒,遂投奔曹操。
曹操听说许攸驾到,来不及穿鞋,光脚奔出去迎接,鼓掌大笑说:“许攸远来,我的大事成功!”既迎接入座,许攸问曹操说:“袁绍军力强大,你有什么办法?而今,你还有多少存粮?”曹操说:“还可支持一年。”许攸说:“胡说八道,再说一次。”曹操说:“还可支持半年。”许攸说:“你不想击败袁绍了,怎么总是撒谎?”曹操说:“刚才是开玩笑,老实说,存粮勉强可支持一月,怎么办?”许攸说:“你一支孤军,困守阵地,外无救兵,内无粮草,正是千万危急。袁绍辎重车队,一万余辆,屯在故市、乌巢,戒备并不严密,如果用轻装备精兵,发动突袭,定出他们意料之外,然后放火烧粮,则不出三日,袁绍部队就会自行溃败。”
四、官渡之战(5)
曹操大喜若狂,命曹洪、荀攸留守大营,亲自率领一支步骑兵五千人的混合部队,改用袁绍兵团的旗帜号令,马口衔住木枝,再加绳缚,在夜色掩护下,从小径出发,每人都抱一束木柴;沿途遇有查问,就回答说:“袁公(袁绍)恐怕曹操袭击后勤粮道,派我们加强戒备。”问话的人深信不疑,一切如常。曹操军既到故市、乌巢(均在河南省封丘县西),立即展开包围,乘风纵火,袁绍护粮部队大乱。这时,天色破晓,淳于琼等发现曹操兵力有限,率军出营,曹操即行进攻,淳于琼不敢反击,退回营寨自保,曹操攻击更为猛烈。
袁绍得到消息,对儿子袁谭说:“纵然曹操击破淳于琼,我也击破他的大营,教他无家可归。”命大将高览、张合,执行这项任务。张合说:“曹操率领的全是精锐,一定会攻破淳于琼。淳于琼一旦失败,大势已去,应该先救淳于琼。”但智囊郭图仍坚持攻击曹操大营,张合说:“曹操大营,十分坚固,攻击一定失败。万一淳于琼被擒,我们全体都会成为俘虏。”袁绍只派出轻装备骑兵前往援救淳于琼,而用主力攻击曹操大营,果然不能攻克。
袁绍援军抵达乌巢,曹操左右向曹操报告:“敌骑已经接近,请分军阻击!”曹操大怒说:“等他们到了背后,再告诉我。”于是爆发惨烈决战,曹操士卒死中求生,血肉搏斗,杀声震动天地,大破袁绍兵团,斩淳于琼等,把所有军粮,纵火焚烧。俘虏袁绍军一千余人,割下每个人的鼻子;俘虏的牛马,则割下每头牛马的嘴唇或舌头,然后驱逐他们奔回袁绍大营;袁绍部队官兵,目睹惨象,大为震恐。
郭图对他谋略的失败,十分惭愧,于是向袁绍陷害张合,说:“张合听说失利,十分高兴。”张合既忿又惧,遂跟高览焚毁攻营武器,奔往曹操大营投降。留守大营的曹洪对敌人两位高级将领的投降,惊疑不止,不敢接受。荀攸说:“张合愤怒他的计策不被采用,前来归附,你担心什么?”曹洪才迎接二人入营。
一连串无情的噩耗,使袁绍兵团惊恐震撼,不知所措,霎时间,大营崩溃,官兵四散逃命。袁绍跟袁谭,用丝巾包住头发,率领剩下的八百人骑兵,北渡黄河。曹操追击,已来不及,遂把袁绍大营里的辎重、图书、金银财宝,全部接收。袁绍残余部队向曹操投降,曹操全部坑杀,总计前后,共杀七万余人。
沮授来不及追随袁绍渡河(黄河),被曹操军俘虏,大叫说:“我不是投降,而是被擒。”曹操跟沮授原是老友,亲自迎接他,说:“我们所处的地区不同,遂告隔绝,想不到今天把你捉住。”沮授说:“袁绍不能用良策美计,自取失败的羞辱。我才智不能施展,应该如此下场。”曹操说:“袁绍没有头脑,不用你的谋略。而今天下战乱,仍然没有减少,希望跟你共同磋商。”沮授说:“我的叔父跟弟弟,命脉握在袁绍之手。如果蒙你看重,就请早日杀我,才是我的福气。”曹操叹息说:“我如果早得到你,天下事不必担心!”命把沮授释放,特别厚待。稍后,沮授图谋逃回北方,曹操把他处决。
曹操检查袁绍大营档案,发现首都许县中央政府若干官员,甚至军中若干将领写给袁绍表态的信件,下令全部焚毁(东汉王朝一任帝刘秀在击溃王郎后,曾焚毁类似信件,用以安抚反侧。因为穷查猛究,可能引起暴乱,甚至全盘瓦解。英雄智谋及胸襟,往往相同),说:“面对袁绍的强盛,连我自己都不敢相信可以保全,何况别人?”冀州所属城池,多归降曹操。袁绍逃到黎阳北岸,投奔将领蒋义渠军营,握住蒋义渠的手说:“我把人头交给你了!”蒋义渠立刻离开虎帐,请袁绍上座,发号施令。残兵败将听到袁绍行踪,逐渐集结。
有人告诉囚禁在监狱里的行政官(别驾)田丰说:“你以后一定受到重视!”田丰说:“袁绍外貌似乎很宽厚,但内心恰恰相反,却很猜忌。不会谅解我的一片忠心,只会认为我不断在冒犯他。如果大军胜利,心里高兴,还有赦免我的可能;而今战败,心头恚恨,恼羞成怒,我性命已陷危境。”部队士卒们,都搥胸流泪说:“如果田丰留在军中,必不会失败。”袁绍对逢纪说:“冀州人士,听到我前线失利,都会同情我。只有田丰,从前曾经劝阻,跟其他人不同,使我感到惭愧。”逢纪乘机陷害,说:“田丰得到将军败退的消息,鼓掌大笑,庆幸他的预言实现。”袁绍对他的僚属说:“我不用田丰的计谋,果然被他耻笑。”下令诛杀田丰。
最初,曹操听说田丰没有跟随袁绍大军出征,大喜说:“袁绍一定失败!”等到袁绍军溃散逃走,又说:“开始时袁绍如果用田丰的计谋,结局如何,难以预料。”
审配的两个儿子,被曹操俘虏。袁绍部将孟岱,对袁绍说:“审配位居高官,专权独断,家族旺盛,所统御的军队,战斗力强大;而且两个儿子又在曹操那里,一定心生叛逆。”郭图、辛评也认为如此。袁绍遂任命孟岱当监军官(监军),代替审配,镇守邺城。大军保护总监(护军)逢纪跟审配素有怨恨,袁绍问逢纪的意见,逢纪说:“审配刚烈正直,每每思慕古人忠孝大节,绝不会因为两个儿子落入敌人之手,就有二心,请不要猜疑。”袁绍说:“你不是一向讨厌他呀?”逢纪说:“之前,我跟他的争执,是私人感情,今天的陈述,是国家大事。”袁绍说:“对极!”决定不罢黜审配。审配遂跟逢纪成为好友。
四、官渡之战(6)
冀州一些背叛的城池,袁绍派军出击,稍稍收复。
袁绍为人,宽厚文雅,很有气度,喜怒从不外露;但刚愎自用,对自己的智能能力,有过高的评估,对正直的、有深度的建议,不能了解采纳,所以归于失败。
五、夺取华北平原(1)
二○一年,春季,三月,东汉王朝最高监察长(司空)曹操,把大军移往农产品丰收的安民,解决军食。认为冀州全权州长(牧)袁绍刚被击败,打算利用这个间隙,攻击荆州(湖北省及湖南省)全权州长(牧。州政府设襄阳)刘表。宫廷秘书长(尚书令)荀彧说:“袁绍刚刚吃了败仗,军心不稳,人心涣散,应该乘他们困苦之际,一扫而平。如果南征遥远的长江、汉水,万一袁绍收拾残余的灰烬,乘我们后防空虚,一举而入,大势将一去不返。”
曹操遂停止。
夏季,四月,曹操沿着黄河,展示军威,击破驻防仓亭的袁绍部队。
秋季,九月,曹操返首都许县。
二○二年,全国最高统帅(大将军)、冀州全权州长(牧)袁绍自大军溃败,羞惭悲愤,卧病在床,吐血不止。
夏季,五月,袁绍逝世。
袁绍有三个儿子:袁谭、袁熙、袁尚。最初,袁绍继妻刘女士,喜爱幼子袁尚,在袁绍面前不断赞扬。袁绍想命袁尚当他的继承人,但并没有公开宣布,而只先行布置,命袁谭继承袁绍老哥的香火(袁绍本是袁逢的庶子,袁逢的老哥袁成也生了一个儿子,不幸早亡,袁绍遂继承袁成的香火。现在袁绍把长子袁谭过继给那位亡兄,袁谭便丧失袁绍长子身份。依照宗法制度,袁绍成了袁谭的叔父,袁谭成了袁绍的侄儿,不能继承袁绍的爵位,为幼子袁尚排除一项最大障碍),任命袁谭当青州州长(刺史)。沮授反对,说:“一万人追逐野兔,等到有一个人捉住,其他人都停止行动,为什么?为的是所有权已经确定。袁谭明明是长子,应当作你的继承人,却把他逐出中枢,恐怕灾难从此开始。”袁绍说:“我打算教儿子们各自主持一州,考察他们的能力。”命次子袁熙当幽州州长(刺史),外甥高干当并州州长(刺史。以上皆是上世纪九○年代初发生的事情)。
在袁家班的智囊中,袁谭最恨逢纪、审配;而辛评、郭图,则拥护袁谭;跟逢纪、审配,互相仇视。等到袁绍逝世,大家认为袁谭是长子,打算拥戴他继承老爹的位置,审配等恐怕 袁谭一旦掌权,会受到辛评的谋害,遂假传袁绍的遗命,由袁尚继承。
袁谭奔丧而至(袁谭的基地,一直在平原),已来迟了一步,于是,自称车骑将军(老爹袁绍当年初起兵时,也自称车骑将军),驻军黎阳,宣称南下攻击曹操,要求增加军队。袁尚(时在邺城)自不愿老哥兵力强大,只拨付一小部分部队,却派逢纪随这小部分部队,一同前往。袁谭要求更多的兵力,审配等商议拒绝。袁谭大怒,斩逢纪(袁绍门下的智囊群,除田丰、沮授外,其他的不过一些只有小聪明的普通知识分子,内斗有余,外斗不足。而逢纪随军而往,更高估了自己的应变能力)。
秋季,九月,曹操大军渡黄河北上,攻击袁谭,袁谭向袁尚告急,袁尚命审配留守邺城,亲自率军援助袁谭,跟曹操对抗。一连串会战后,袁谭、袁尚兵败,退守自己阵地。
袁尚任命的河东郡郡长郭援,跟并州州长高干(时在晋阳)、南匈奴汗国(王庭设平阳)单于(四十二任)栾提呼厨泉,联合进攻河东郡,派出使节,跟关中若干将领,包括安狄将军马腾等在内,联合结盟,马腾等都秘密承诺。郭援一路势如破竹,中央政府任命的河东郡郡政府官员贾逵,坚守绛县,郭援猛烈围攻,绛县陷落在即,城内仕绅父老向郭援请求,只要不杀贾逵,他们愿意投降;郭援允许。但在入城后,郭援命贾逵当他的将领,用武力威胁,要贾逵答应,贾逵拒不接受,左右拉贾逵的衣服,使他向郭援叩头,贾逵呵责说:“哪有国家官员,向盗贼叩头之理?”郭援大怒,喝令斩首,有人伏到贾逵身上,救他不死。绛县官民人等听到消息,都登上墙堡,呐喊说:“怎么能自食其言,杀我们贤明的首长,要死,大家一起死。”郭援遂把贾逵押送到壶关,囚禁于地窖,用一个车轮盖住洞口。贾逵对看守的士兵悲愤说:“难道没有英雄豪杰?竟使义士死在这里?”有一位名祝公道的壮士,正好听见这句话,在夜色掩护下,秘密救出贾逵,打开刑具,放他逃走;但始终不肯告诉贾逵他的姓名(既不肯告诉他的姓名,而史书又载出姓名,大概是当时不言,稍后贾逵报恩,始查出是谁)。
曹操命京畿总卫戍司令(司隶校尉)钟繇(时应在弘农郡),包围南匈奴单于(四十二任)栾提呼厨泉王庭所在的平阳,还没有攻克,而安狄将军马腾的援军抵达。钟繇陷于腹背受敌的险境,遂命新丰县长、左冯翊郡人张既,前往游说马腾,分析利害。马腾犹豫,不能立即决定。将领傅干警告说:“古人有言:‘走坦荡大道的兴旺,走背德小路的灭亡。’曹操尊奉天子,铲除暴乱,法令有条不紊,行政有高度效率,上下团结一心,应该是坦荡大道。袁姓家族仗恃他们的强大,背叛皇家,联络蛮族(指南匈奴),侵略中国,应该是背德小路。而今,将军既然尊奉中央政府,却做出脚踏两条船的怪事,又跟袁家班合流。本来打算坐在一边,旁观成败,我恐怕成败一旦确定,责备你的诏书颁下,将军势将第一个被杀。”马腾恐慌。
傅干建议,说:“智能的人能转祸为福,现在,曹操正跟袁姓家族相持不下。而高干、郭援,联合夺取河东郡,曹操纵然有天大本领,和万全之策,也无法挽救河东郡的危机。将军假设乘这个时候,起兵讨伐郭援,内外夹击,一定取胜;将军一战就砍断袁姓家族的右臂,解救一方的急难,曹操一定由衷感激,将军也可以享到无比的功名。”马腾遂派他的儿子马超,率军一万余人,跟钟繇会合。
五、夺取华北平原(2)
最初,钟繇部下的将领们,认为郭援的军力旺盛,打算放弃平阳,解围而去。钟繇不同意,说:“袁家的力量仍然强大,郭援大军南下,关中地方武力,暗中都有勾结。所以还没有全面叛变的原因,只是顾忌我的威名。如果放弃平阳,正显示我们力量不济,则凡是有人的地方,都会把我们当成盗贼。即令我们打算回去,又怎么能回得去?这正是还没有作战,自己就先行打败自己。郭援性情刚愎,好强斗狠,一定不把我们这支军队看到眼里,势将渡过汾水(黄河支流)扎营,我们等他渡到一半,发动攻击,可以大获全胜。”郭援大军抵达后,果然直接渡河(汾水);部下劝阻,郭援不理,渡河还不到一半,钟繇发动攻击,大破郭援兵团。会战结束后,不见郭援踪迹,都说他已被杀,但找不到尸体。郭援,是钟繇姐妹的儿子。稍后,马超部将南安郡人庞德,在弓箭袋中拿出一个人头,正是郭援,钟繇见了,放声大哭。庞德深表遗憾,钟繇说:“郭援虽是我的外甥,但他是国家叛徒,你有什么不对?”南匈奴单于(四十二任)栾提呼厨泉投降。
二○三年,春季,二月,曹操攻击黎阳。冀州全权州长(牧)袁尚、青州州长(刺史)袁谭,联军在城下迎战,大败,奔回邺城。
夏季,四月,曹操追到邺城,收割田间小麦;将领们打算乘胜围城,智囊郭嘉说:“袁绍爱他这两个儿子,不知道教谁继承才好。而今,兄弟权力地位,完全相等,各有摇尾系统,我们攻击太急,兄弟就会合作自保,如果给他一段时间,内斗一定爆发。不如向南图谋荆州,等待变化,到时再发动攻击,可以一举而定。”曹操说:“对极!”
五月,曹操返许县,命部将贾信留守黎阳。
袁谭对老弟袁尚说:“我的部队因为铠甲不够精良,才受到挫败。而今曹操撤退,军心思归,正应在他们南渡黄河之前,出军追击,可使曹军崩溃,机不可失。”袁尚疑心老哥对自己不利,所以既不肯拨付军队,又不肯更新装备。袁谭愤怒,智囊郭图、辛评因而告诉袁谭:“是审配出的主意,使老爹(袁绍)把你过继出去。”袁谭决心用武力夺回爵位,遂攻击袁尚,在邺城门外会战。袁谭失败,率军退回南皮。
青州州政府行政官(别驾)北海国人王修,率部众增援袁谭。袁谭得到生力军,打算再攻袁尚。王修劝阻说:“兄弟,好像左右手。如果有人将要决斗,却先砍断右手,说:‘我一定可以取胜。’难道是对的?连兄弟都不能亲爱,普天之下,你还跟谁亲爱?那些摇尾系统,挑拨离间,连至亲骨肉都能挑拨成深仇大恨,只不过为了眼前一点小小私利,愿你塞住耳朵,不要听从。如果诛杀几个这种马屁精,兄弟恢复感情,用以号召四方,就可以横行天下。”
袁谭不理。
秋季,八月,袁尚亲自率领大军,攻击袁谭,大败袁谭军。袁谭逃到平原(山东省平原县),据城固守。袁尚把平原层层包围,攻击猛烈。袁谭恐惧,派智囊辛评的老弟辛毗(音pí),请求曹操救援。
辛毗抵达西平,晋见曹操,转达袁谭求救之意。部下官员们一致认为:刘表强大,应先消灭;袁谭、袁尚不过是残烬余火,不足忧虑。宫廷秘书(尚书)荀攸说:“天下正在互决胜负之时,刘表却坐在长江、汉水之间,只求平安,他之没有伟大的志向,可以确定。袁家班盘踞四个州(冀州、青州、并州、幽州)的广大地区,武装部队数十万,而袁绍又以宽厚著名,深得民心。如果两个儿子和睦团结,保守已有的基业,则天下的灾难,仍不能平息(指仍将伤害曹操)。而今,兄弟交恶,势不两全。如果一人把另一人吞并,力量便告集中;力量一旦集中,就不容易对付。现在正应该乘他们拼命内斗时,下手夺取,天下可以安定,机会不容丧失。”曹操听从。
可是,过了数日,曹操变卦,又要先行攻击荆州,让袁谭、袁尚自相残杀,同时筋疲力尽。辛毗望见曹操面色有异,知道改变主意,急忙告诉郭嘉,郭嘉报告曹操。曹操问辛毗说:“袁谭是不是有诈?袁尚是不是可以克制?”辛毗回答说:“你不应问是不是有诈,而应问形势是不是有利!袁家本是兄弟内斗,并不认为别人会乘机利用,只不过为了统一指挥,夺取天下。从今天向你求救这件事上,说明袁谭的窘迫。袁尚知道袁谭穷困,而没有继续攻击,是他自己的力量枯竭之故。现在的形势是:庞大的武装部队在外战败,智囊谋臣在内被杀,兄弟翻脸,土地分裂为二,连年征伐,铠甲从不解除,甚至生出虱子,加上连年大旱,造成饥馑。灾变发自上天,人事困于民间。人民不论老幼智愚,都知道土崩瓦解,逼在眉睫,这正是上帝灭亡袁尚之时。你们攻击邺城,袁尚不回军相救,邺城便不能保住;回军相救,袁谭定在背后尾追。以你的声威,对付这么狼狈的敌人,攻击这么疲惫的贼寇,犹如暴风之吹秋天树上的枯叶。上天把袁尚赏赐给你,你不去取袁尚而去攻击刘表,荆州(湖北省及湖南省)富强安乐,并没有可以利用的机会,仲虺(音huǐ)说:‘敌人有内乱则夺取,敌人有覆亡迹象则侵略。’(《尚书》:“取乱侮亡。”)两位姓袁的不一致对外,却互相征伐,正是内乱;居民饥馑,行人无粮,正是覆亡迹象;人民朝不保夕,生命没有保障,你不去拯救安抚,却要等到以后!以后如果丰收,袁家兄弟又发现覆亡危险,忽然痛改前非,到那时候,你便丧失了制胜的因素,现在乘袁谭的邀请而去赴援,可以得到最大利益。而且,四方敌人,没有一个比黄河之北袁姓家族更为强大,黄河之北平定,收容袁家部队,你的兵力可以大为增强,将使天下震动。”曹操说:“好极!”允许援救袁谭。
五、夺取华北平原(3)
冬季,十月,曹操大军北进,抵达黎阳,袁尚听到曹操渡过黄河消息,立刻解除平原(袁谭大本营)包围,返回邺城。袁尚部将吕旷、高翔,背叛袁尚,投降曹操。但袁谭却雕刻将军印信,秘密送给吕旷、高翔。曹操知道袁谭并不是真心归降,可是,仍替自己的儿子曹整,娶袁谭的女儿,用以安抚,遂即班师。
二○四年,春季,二月,冀州全权州长(牧)袁尚还不知道亡在眉睫,再向据守平原的
青州州长(刺史)袁谭,发动攻击,命部将审配、苏由,留守邺城。曹操大军推进到洹水,苏由打算作为内应,阴谋泄露,出奔曹操。曹操遂抵邺城城下,堆筑土山,挖掘地道,发动猛烈攻击。袁尚任命的武安县长尹楷,驻军毛城,保护通往上党郡的粮道。
夏季,四月,曹操留曹洪继续进攻邺城,亲自率军攻击尹楷,大破尹楷而回;又攻击固守邯郸的袁尚将领沮鹄(沮授的儿子),遂陷邯郸(击破尹楷,西方并州援军及粮道断绝;攻陷邯郸,北方幽州援军及粮道断绝)。
易阳县长韩范、涉县县长梁岐,献出县城归降。偏将军徐晃建议曹操,说:“两个姓袁的还没有消除,所有县份,都侧起耳朵,探听我们如何对待这两个归降人物。对他们应该特别奖赏,作为其他各城的榜样。”曹操接受,封韩范、梁岐关内侯(准侯爵)。黑山变民集团(太行山一带)首领张燕(褚飞燕),派人请求援助,曹操任命张燕当平北将军。
五月,曹操改变急攻战术,铲平土山,填满地道,另行挖掘壕沟,把邺城围绕一周,长达四十华里。最初挖得很浅,可以涉水而过。审配在城上望见,纵声大笑,没有出兵破坏。然后,曹操一夜之间,挖出一条广二丈、深二丈的河床,把漳河(流经邺城西)的水引导注入。邺城遂跟外界完全隔绝,一粒粮食都不能入城,城中发生饥馑,人民饿死的超过一半。
秋季,七月,袁尚率大军一万余人,回救邺城,还没有抵达,打算教守城主将审配,知道外界情况,先派主任秘书(主簿)钜鹿郡人李孚入城报告。李孚削制一根指挥棒,挂在马鞍之旁,戴着武官头巾,率领三个骑兵卫士,傍晚时抵达城下,自称司令官,从北方进入曹操大军营区,顺着标志,向东巡查,一路装腔作势,不断呵责围城将士,遇到犯规的,按犯规的轻重,分别处罚,遂通过大营,抵达邺城南方的正南门——章门对面,对负责围门的将士,大发雷霆,把他们捆绑起来。遂即打开营门,奔驰到城下,向城上呼喊。守军垂下绳索,把李孚吊上(胡三省注:“不先经过营区,负责围门的将士,一定起疑,不可能接受捆绑;不接受捆绑,营门就不能打开。李孚出发时,已决定从南门而入”)。审配等看到李孚,悲喜交加,欢声雷动,高呼万岁,围城将士报告曹操,曹操笑说:“他不但入城,还要出城!”李孚知道围城军已加强戒备,不能再行冒充。请审配把城中老弱,全部驱逐出城,以节省粮食。乘夜,另选数千人,每人手拿白旗,从南面三个城门——凤阳门、章门(中阳门)、广阳门,分别出城投降。李孚跟三个骑兵卫士,穿上降人的衣服,杂在人群中,乘夜混出,突围而去。
袁尚大军既抵达邺城城下,曹操部下将领,都认为:面对“归师”,人人将殊死作战,不可抵抗,不如避开(《孙子兵法》:“归师勿遏,围师必缺,穷寇勿追。”)。曹操说:“袁尚如果从大路而来,我们就躲开;如果沿着西山(邺城西方诸山)而来,一举可以使对方覆没。”(胡三省注:“从大道来,人怀救本之心,不顾胜败,有必死之志;沿山而来,可以前进,也可以后退,有倚险自保的意愿,没有誓死牺牲的决心。曹操对袁尚如此判断,正是兵法上观察敌人行动的契机。”)而袁尚果然沿着西山南下,抵达城东阳平亭,距邺城十七华里,紧傍滏水(滏阳河)扎营。夜间,燃起烽火,通知城中守军,城中也燃起烽火呼应。审配率军开北门出城,准备跟袁尚内外夹击,瓦解曹操的包围部队。曹操立即攻击审配,审配不能抵挡,撤退回城。曹操再攻击袁尚,袁尚大败,撤退到漳水转弯处筑营。曹操下令大军包围,包围圈还没有完成,袁尚心胆俱裂,不敢再战,派人晋见曹操,要求投降,曹操拒绝,攻击更为猛烈。袁尚乘夜逃走,据保祁山,曹操再进军包围,袁尚部将马延、张等,阵前投降,袁尚兵团霎时瓦解,袁尚逃往中山国(首府卢奴)。
曹操把袁尚大营中的辎重,全部接收,得到袁尚的印信、符节、斧钺,以及衣服用具(除了符节、斧钺外,还有最高统帅〈大将军〉印信〈一九七年三月任命袁绍当最高统帅〉、乡侯印信〈一八九年十二月封袁绍乡侯〉,以及头盔一万九千六百二十个,弓、箭、盾、戟,不可胜数),拿着向城中展示,守军士气崩溃。但审配仍作垂死挣扎,号令说:“没有关系,我们仍誓死坚守,曹操军队筋疲力尽,幽州救兵正在中途(指幽州州长〈刺史〉袁熙部队),我们还愁没有主人领导?”曹操出营视察阵地,审配埋伏强弓狙击,几乎射中。
审配的侄儿审荣,当邺城东门(建春门)防卫官(东门校尉)。
八月二日夜,审荣私开城门,迎接曹操军进城;审配在巷战中被俘。辛评全家原被囚禁监狱,辛毗驰往监狱拯救,早已被审配屠杀,一家老幼全死。曹操部属捆绑审配,押解到大营,辛毗用马鞭抽打他的头,诟骂说:“奴才,你今天死定了。”审配看着辛毗说:“狗辈,正因为你们这些东西,才使冀州(河北省中部南部)破碎,我恨不得杀了你。而且,你今天有权教我活,教我死呀!”一会工夫,曹操传见,对审配说:“前天我视察前线,你的弓箭可真多!”审配说:“我还恨少!”曹操说:“你效忠袁家,自不得不如此。”有意宽恕他。然而审配意气轩昂,始终不说一句屈服的话。辛毗等又在旁哭号,要求报仇,曹操遂诛杀审配。冀州人张子谦早已归降,跟审配素来仇视,对审配笑说:“老哥,你比我如何?”审配大叫说:“你是降臣,我是忠臣,虽然一死,岂羡你生?”临斩,呵责行刑手,让自己面向北方,说:“我的主人(袁尚)就在北方。”
五、夺取华北平原(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