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说:“魁首。”
有的说:“首席。”
郑宵站起来说了一个颇为文雅的词:蟾宫折桂。
绿绿老师大大地表扬了他。
这时候,吴昀站起来说:“鳖头。”
“什么?”绿绿老师没有听清楚。
“鳖头。”吴昀又说一遍。
绿绿老师还是没有明白,于是他走近一点,问:“你说的是哪两个字?”
绿绿老师其实是真没有听明白,可是,大凡小孩子被老师这样问,多半会自我怀疑起来,吴昀的声音变得好小,又说一遍:“鳖头。”。
“谁的头?”绿绿老师有点晕。
“就是......嗯,我前两天在报纸的体育专栏里看到的,好象叫什么占领了鳖头。不是我编的,是报纸上的词。”
这时候,绿绿老师突然做了一个好奇怪的动作,他蹲下去,把头埋在胳膊里,离得近的同学还听见他发出的压抑的唔唔唔哧哧哧的声音。
大家都惊呆了,纷纷愤怒地看向吴昀,他到底说了什么把绿绿老师气成这样?
终于绿绿老师抬起头来,小蜡烛们惊讶地发现他的脸上有隐约的笑意,脸憋得红红的。他走到黑板前,写了四个字:“你说的,是不是这个词?”
大家一看,原来是独占鳌头。
绿绿老师又在旁边写了一个大大的鳖字,大家一看,明白了。
绿绿老师看着大家忍笑忍到扭曲的脸,说:“不要憋着啦,干脆一起来痛快地笑一下子吧,不过,吴昀,我们真的不是嘲笑你哦,这个误会实在是太好笑啦!”
然后,全班同学在绿绿老师的带领下哈哈大笑,差一点要把屋顶掀了去,走过路过的老师们全都忍不住伸头进来看一看。
笑完了,绿绿老师说:“我知道,大家最近对语言的创新非常感兴趣,你们以为你们那套火星语我就不会说吗?you不要跟I too 嚣张,不然I给you一点colour see see。”
小蜡烛们一愣,接着又暴笑起来。
等大家笑够了,绿绿老师接着说:“你们要这样子说话,老师也不反对,年青人嘛,酷一点也没什么(沈永恒坐在下面觉得绿绿老师这么说有点old three old four),可是,请大家不要把这样的文字写进作文里。我们祖国的文字,丰富优美,简洁动人。长河落日圆,秋水共长天一色,一江春水向东流。这么了了几个字,道尽多少悲欢离合,维护这样的语言的纯净美好是我们大家共同的责任。我们重新开始读古诗词吧,好不好?”
读古诗词是绿绿老师从五年级开始起就给六四班的同学布置的额外任务。每次早读的时候,别的班都在背书或是默词,只有六四班一直是读古典诗词的,至今已读完了三字经,百家姓,笠翁对韵,唐诗也读了不少。可是因为调研考,不得不停了。现在绿绿老师说要恢复朗读,大家都挺赞成,不过,以沈永恒为首的中队干部提出,朗读的范围可不可以扩大一些,把一些优秀的现代文学作品也包括进去。
绿绿老师同意了。
从此,每天的语文早读,变成了六四班同学最开心的时候,他们读唐诗宋词元典,也读三国,西游记,还读茶馆,上海的早晨,读鲁迅,读他们喜欢的淘气泡马小跳,甚至读好的网络文学,如果他们在课外看到什么好书,也会在这个时间向全班同学推荐。
慢慢地,六四班的同学不知不觉地摒弃了那种奇怪的火星语,开始变得言语文雅起来,连吴昀都开始在说话时用上成语了,虽然偶尔还是会用错。
每次早读课一完,绿绿老师就会让大家把带来的课外书都上交,由他来统一保管,以免有些人在上课的时候偷看。
说起来,绿绿老师有时候也真的挺狡猾的,象是同学们肚子里的蛔虫,就象沈永恒说的:“把我们犯错误的可能性都扼杀在了摇篮里。”
小蜡烛们越来越佩服绿绿了,徐白私底下深沉地说:“这个年青人,有前途啊!”
可是,考试并不考课外书上的内容啊,学校为了最后一次考试的总排名,对六年级的学习抓得很紧,其他的班级,差不多都把早读的时也用来做题上课了。
在这种时候,六四班该何去何从呢?
绿绿老师真有大将风度啊,一锤定音:继续读书!
私底下,绿绿老师对小然老师说:“反正我们六四班也不可能拿年级第一第二,费那个牛劲干什么?嘿嘿。”
小然老师非常赞同他的观点,古人不是说了么?功夫在诗外。读书读好书难道不是提高学生的素质吗?
六四班同学毕业综合症的第二个症状就是,突然对人民币产生了异乎寻常的兴趣,并且挣人民币的热情也空前高涨起来。
有一天,六二班班主任老师交给绿绿老师一张小条儿,说是最近六四班的同学在六年级几个班里散发的。
条子上是一则小广告,内容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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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绿老师看完广告,潇洒一笑,拿出油性笔,铺开纸开始写东西。
当天下午,六四班的板报处贴了一张纸,所有的小蜡烛都挤过来看,真是水泄不通啊。
上面齐整漂亮的字,大家一看就认出是绿绿老师的。
大家惊讶地发现,这也是一则广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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业余儿童心理学家,为您分忧:0元,给您欢乐:0元,给您关怀:0元。
给你们真心的爱:0元。
有意者,请移步类思小学六年级办公室,联系人:苗绿鸣。
小蜡烛们认真地把绿绿老师的小广告读了一遍又一遍,沈永恒说:“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我早就警告过你们不要搞外门邪道!”
吴昀说:“绿绿老师不是也写了广告,他也没有批评我们。”
沈永恒横他一眼:“这是绿绿对我们无声的谴责,你看不明白吗?不脸红吗?”
“那我们怎么办?还是捡废品吗?怎么才能快快聚起一大笔钱来?”徐白问。
“废品还是要捡的,但是现在捡废品也不容易了,其他几个班也都学我们捡废品筹集班费,这个法子用老了!我们可以想别的办法。”
小广告很快在六四班消声匿迹了,绿绿老师在办公室里得意地转着油性笔说:“读者上学来的法子,挺灵光。”
到底还是不放心,悄悄地把沈永恒找来问:“你们到底要那么多钱做什么?”
沈永恒答:“我不能说。”
绿绿笑着跟他套近乎:“咱俩谁跟谁?是可以做深层次交谈的朋友啊,说吧说吧。”
沈永恒笑得象一只小狐狸:“老师啊,这是个秘密,全班一致通过要对您保密的,您不希望我做一个叛徒吧?”
毕业班综合症的第三个症状就是,疯狂迷恋毕业纪念册。
一到下课,小蜡烛们也不去玩了,人手一册纪念册,到处找同学留言,找老师留言,每个人都把自己的纪念册当宝贝似地收得好好的。
找绿绿老师写纪念册的人太多太多了,多到每天他都会拿着一摞五颜六色的纸回家去绞尽脑汁地想留言。绿绿老师同时对小蜡烛们的纪念册非常好奇,他们相互到底写了些什么呢?为什么那么神秘?纪念册都是活页式的,每次他们就只拿出其中的一张纸来交给他,绿绿老师真想看看那些纪念册。
于是,他决定采取非常手段。
趁着小蜡烛们去上体育课,绿绿老师悄悄地来到教室。
纪念册就藏在小蜡烛们的书包里,绿绿老师拿了几本出来看。
你最喜欢的人:绿绿。
你最想亲近的人:绿绿。
你最难忘的人:绿绿。
你最难忘的地方:类思。
你最崇拜的人:绿绿。
你最想做的一件事:将来跟绿绿做同事。
虽然纪念册里偶尔也会有一些惊人之语,比如:XX的时候一定要戴套,别把信用卡给女人;我要去中学找一个帅GG,是金子总会闪光之类,但是更多的,幼稚的语言,记录着他们对老师与学校的爱与不舍,朴拙的画笔,画出同学与老师可爱的面容,还写了他们对未来无限的向往,对世界毫无保留的热爱,对所有未知的东西的好奇,也有对已知事物的不解与怀疑。
绿绿老师足足看了一堂课,打下课铃时,他慢慢地合上了最后拿到的一本纪念册,回了办公室。
小蜡烛们太热衷于完成纪念册这项伟大的任务了,他们还互相较劲儿,看谁收集到的留言最多最全,甚至连门房的老许师傅都戴起了花镜给小蜡烛们写留言啦!
小蜡烛们好象有一点走火入魔,有的人,上课时也偷偷地看纪念册,被课任老师收走了!
他们只好到绿绿老师那里去哭鼻子,求绿绿老师帮他们把纪念册要回来。
绿绿老师就陪着他们去课任老师那里认错道歉,老师们也都很大度地把纪念册还给孩子们。
可不是吗,就象绿绿老师说的,人生有几次小学毕业啊!
毕业综合症虽然古怪,但是,有绿绿和那么些通情达理的老师们,他们肯定会平安地渡过这个时期的。
只是,绿绿老师心里那人迷团始终没有解开:小蜡烛们要那么多钱到底想干什么呢?
小蜡烛们的嘴巴一个个就象合想来的蚌那么严实,伤脑筋啊!
36 老师,你别死
所有的同学都知道,绿绿老师和苏剑老师是好朋友。
他们两个站在一起,一高一矮,一胖一瘦,一动一静,真是对比明显,可是并不妨碍他们的友情。
他们天天在一张桌子上吃午饭,一到吃鱼或是吃虾的那一天,苏剑老师就会用把鱼啊虾啊,都拨到绿绿老师的碗里,因为他从来不吃海河鲜。
“猫才吃鱼呢。”他说。
他还说绿绿老师爱吃鱼是因为“他是猫的亲戚”。他们常常会给五四也留一块鱼。
绿绿老师也不生气,反过来说苏剑老师爱吃肉是因为“他是熊的表弟。”
有空的时候,他们会约着一块儿去打网络游戏。
他们常常为了一点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兴致勃勃地打赌,输了的人请吃饭。
不知为什么,苏剑老师常常输。他说,因为绿绿这家伙太旺了。
可是绿绿老师说是因为苏剑老师情场得意。
他们在冬天的午休时间,会一起在操场上晒太阳,一只猫跟一只熊,亲亲热热,和平共处。
很多同学在自习时都曾透过教室的窗子看到过两个年青的老师很幼稚地猜石头剪子布。
苏剑老师很爱护绿绿老师,绿绿老师受伤生病都是他背他去医院的,虽然他常常扬言,可以把绿绿轻易地抓起来,“象拎小鸡一样”,但是他一次也没有真那么做过。
有一次,绿绿老师在办公室给郑宵单独辅导作文,苏剑老师也来了,两个人叽叽咕咕说了半天,郑宵把耳朵竖得象小兔子那么长,总算听了个大概。
第二天他就到班上去说:“苏老师叫绿绿替他写情书。”
很多小蜡烛都看过苏老师的女朋友,都说好漂亮,郑宵又鼓动绿绿老师:“赶快也找一个吧。”
总之,苏老师和绿绿老师很要好,按吴昀的话说:“好得穿一条裤子。”
遭到永恒同学的白眼,他说:“那是男人间的惺惺相惜。”
这一天,轮到绿绿老师护导,每回这个时候,只要有空,苏剑老师都会来陪着他。
可是这天他却没来。因为他这些天总是觉得不舒服,拉肚子。
过了一会儿,绿绿老师看见他慢吞吞地走了过来。近了可以看见,他的脸色十分灰败。
绿绿老师说:“这样子不行的。下午我陪你去看医生,一定要去!”
苏剑老师点点头,抬头看了看明晃晃的太阳,说了句好热。
突然间,他庞大的身躯就倒了下来。
绿绿老师吓坏了,赶紧扶住他,可是绿绿老师力气不够,差一点连自己也跟着跌倒,只好跪下来,让苏剑老师靠着他。
苏剑老师在昏迷之前说了句奇怪的话:“我怕是......跟我爸一样了。”
小蜡烛们都围了过来,绿绿老师急得额上的青筋都爆起来,叫道:“快去叫人!快去打120!”
苏剑老师被救护车送进了医院。
很快,诊断出来了。
苏剑老师得了肠癌,晚期。
原来,苏剑老师的爸爸和伯伯都是得这种病去世的。
消息传来,全校的老师都很难过,苏剑老师才刚刚二十七岁啊。
最难受的当然是他的好朋友绿绿老师。
苏剑老师住了院。绿绿常常去看他,给他带营养品,带水果,还带苏剑喜欢的兵器知识杂志,他还让资本家哥哥从美国带来很好的药。
每一次去医院,绿绿总会碰到苏剑老师的女朋友,她也很精心地照顾着苏剑。
苏剑的家里只有一个妈妈,身体也不大好,早几年下岗了。
很快,苏剑老师的医药费就出现了问题。
类思的老师们给苏老师捐了三万多块钱。绿绿老师把一个月的工资奖金都捐了。
沈永恒有一天找到绿绿老师,说六四班也应该为苏老师做点事。
“我们可以把零用钱捐出去。还可以倡议全校同学都来捐。”
绿绿老师想了想,说:“不如我们来办一个义卖活动吧。”
六四班的每一个小蜡烛都很赞成绿绿老师的这个主意。
他们把自己的旧玩具,看过的书籍,收集的贴纸,T恤什么的,都带到学校来。绿绿老师说,还可以加上同学们的手工和书画作品。
很快,六年级所有的班级都加入到这个活动中来了。
大批的玩具、手工、书画堆放到了办公室专门腾出来的角落里。
老师们从中选出最好的一批,做拍卖品。其余的,准备在操场上摆摊设点。
义卖活动定在周五的下午举行。
六年级同学从中午就开始忙碌起来。
他们把课桌搬到操场上,把义卖品分门别类地摆放好,放好标签。
一个一个小摊主一律穿了夏季校服,在课桌后站好。
下午两点钟开始,类思所有的学生都来到操场上,穿梭在小摊子间,兴奋又认真地挑选他们喜欢的东西。
一块钱可以买一本童话书,两元钱可以买个木质的老爷车模型,五角钱可以买一个绒毛小狗......你还可以跟摊主讨价还价。
吴昀因为嗓门儿大,人又热情,被选为摊主,他的声音即便在喧闹的操场上也可以听得很清楚:“瞧一瞧啦,看一看!绝对的好东西。惊爆价啦!跳楼价啦!舍身忘死价啦!快来买啊!”
不到十分钟,他摊子上的东西就被抢购一空。他又跑到别的摊子前帮忙。
后来,老师们也加入了进来。
张小然老师花十块钱买了一个原本标价一元的小汽车送给儿子。
刘老师买了好多明信片。
侯老师买了一个工艺的书夹。
宋老师爱上了李汉汉手工做的一个陶碗,拿出二十元买走了。
连校长也买了一把各式各样的小钥匙链。
门房的许师傅买了一件小男生的旧T恤,说是给五四穿正合适。
装钱的小箱子就那么敞着放在一张课桌上,可是没有一个同学经过时伸手拿。
几乎每一个孩子,每一个老师,手里都拿着几样小东西,类思的所有人,都象过节那么快乐,但又比过节更加满足。
因为,他们知道,他们可以帮助一位老师渡过难关。
小摊上的东西卖光以后,六年级的同学和老师排队来到学校礼堂。
在这里,将要进行一场拍卖会,担任今天的拍卖师的,是六四班的沈永恒同学。
六年级的许多孩子,都有了自己的存折,以往的压岁钱啦,亲朋给的红包啦,统统存进去。
今天,有不少同学都从存折里取了钱,看着手里红色的钞票,莫名地激动。
一件件的拍卖品被拿上讲台,沈永恒微笑着一一介绍物品的名称、成色、特点和起价。
为了当好这次的拍卖师,他特地叫爸爸带着他去拍卖行实地考察过。
他自己的一副书法作品也被选为拍卖品,是这样四个大字:身正如山。被一位老教师买走。
这许多的拍卖品中,郑宵的最特别。
他把自己心爱的,妈妈送给他的那套网球王子的衣服拿了来。
他说:“现在我已经不喜欢网王啦,我喜欢少年阴阳师!”
这套衣服最后被绿绿老师以二百元钱拍了下来。
大家都很好奇,难不成,绿绿老师自己要穿吗?
绿绿老师穿起网球王子的衣服会是什么样子呢?
可是,谁都不知道,在毕业那一天,绿绿老师又把这套衣服送给了郑宵。
这一次的拍卖与义卖会,全校师生又为苏剑老师募集了两万多元。
苏剑老师的化疗进行到一半时,他的鼻子开始出血,经检查,他的鼻咽部分又发现癌细胞,不是转移的,而是原发的。
也就是说,在他的身体里,同时存在着两种不同的可怕的癌细胞。
绿绿老师发现,苏老师一天比一天瘦,只剩一副骨头架子。
他的鼻子到人中这一块三角区划着紫红的线,面部已被射线烧灼得呈一种可怕的暗黑色。
但是,每一次看到绿绿,苏剑还是很高兴。
绿绿把学生们搞义卖活动的照片给他看。
他们一起坐在病房楼下的小树林里看着照片和慰问卡。
那是一片松林,地上是积年的松针,厚软如毯。
大家在慰问卡上写:苏剑老师,老天菩萨保佑你,早日康复。
在写这张卡的时候,罗奇问过绿绿老师:“有没有老天爷,有没有菩萨呢?”
绿绿老师说:“以前我不相信有,现在呢,我特别特别希望有。”
苏剑老师边看着边笑,还象以前一样那么爽朗。
绿绿老师问:“今天子莹姐怎么还没有来呢?”
子莹就是苏剑老师的女朋友。
苏剑说:“子莹的家里人,不同意我们来往了。但是她还是偷偷地跑过来。”
苏剑回过脸来问绿绿:“你觉不觉得我很自私,都这个样子了,还要拖着人家拽着人家?”
绿绿说:“别这么说,人都想寻个精神上的依靠,这没有错啊。”
苏剑又笑起来,笑容把暗黑的脸照亮了一点:“不过,我是不会奢望跟她结婚的,就算能治得有起色也不会奢望。从此我当她是妹妹一样。”
绿绿说:“你还是可以做一件事的。”
“什么?”苏剑问。
绿绿看着松林深处,拢手在嘴边说:“你还可以这样:大声喊,田子莹,我爱你!”
苏剑学着他的样子,喊道:“田子莹,我爱你!子莹,我爱你!”
笑着就落下泪来。
苏剑回身把绿绿抱住。
他说:“谢谢你,小苗儿。”
从那以后,苏剑老师就一直在医院里接受治疗,后来又回家休养。
一直到六四班同学毕业,苏老师都没有能来上班。
不过,他还是来和六年级同学拍了毕业照。
苏剑老师的脸更加黑了,但远不是以往健康的黝黑,大家都鼓励他说,你的脸色好多了。
每一个班都让苏剑老师坐在最中间,不仅仅是因为他的个子最高。
还因为,在一个人的生命受到死亡威胁的时候,所有他身边的人,都会觉得,他是最最重要的。
郑宵变得心事重重。
绿绿老师有点担心他,因为很快就要毕业考了。
绿绿老师找郑宵谈心。
郑宵犹豫了一会儿,问:“老师,是不是人人都要死?”
绿绿老现有点明白郑宵为什么不开心了,他答:“是啊,人都是要死的。”
郑宵又问:“老师,你会不会死?”
教育学书和教育专家都告诉绿绿,关于生和死的话题,不要刻意地对孩子隐瞒,应该让他们知道,什么是生,什么是死,他们从何而来,最终又要去往哪里。于是绿绿说:“会。”
郑宵趴在绿绿老师的腿上,突然地就哭了起来。
无声地哭,眼泪很快地打湿了绿绿老师的裤子,热乎乎的,象小小婴儿在爸爸身上撒的一泡尿。
绿绿老师说:“你干什么?老师还可以活很多年的,并没有说现在就会死。”
郑宵哽咽着说:“老师,你别死。”
绿绿拍拍他的头不语。
郑宵坚持地说:“老师,你别死,你永远永远活着。活到一千岁!”
绿绿笑起来:“那我不成了老妖精了吗?”
郑宵坚持着:“老师你别死。”
绿绿老师觉得无奈又心痛:“好。我不死。”
37 我不干啦!(上)
毕业考考完后成绩还没出来的那个星期,类思六年级全体同学将要有一个非常重要非常激动人心的活动。
去五里行知基地学农!
学农啊,那是城里头的孩子多么多么向往的一件事啊,而且,这一次,同学们还要在外面住一个晚上!
真是惊天动地的好消息啊!
六四班的小蜡烛们快要欢喜得发疯了!
可是聪明的绿绿老师早就知道他们要疯得没边,提前给大家打了预防针,凡是在临走前的这几天闹出事来的,坚决不带他去,如果六四班出了大问题,比如,有人头破血流血啊之类的,干脆大家都不要去啦,呆在学校里发呆得了。
动员大会上,连校长也这么说,所以,六四班的小蜡烛们这些天格外地安静守纪律,连走路都小心谨慎的,生怕踩死了蚂蚁。
有一天早上,刘宇健同学突然流鼻血了,可不得了,大家纷纷掏出纸巾塞给他,叫他快快把鼻子堵上,千万别让绿绿老师看见这流血事件!
可是绿绿老师还是看见了,笑着说:“这跟捣乱哄闹引发的流血是两码事呀。”大家这才放了心。
很多小蜡烛都在偷偷地盘算着一件事:在外住宿的时候,要抢到那张跟绿绿老师最近的床。
男生们都磨拳擦掌,李汉汉这两天都不节食啦,狠狠地吃了两顿肉,攒足了劲儿准备抢床位。
徐白说:“你抢不过我的,你吃肉有什么用?我吃人参片!比你厉害多啦!”
罗奇力气小,可是他是绿绿的小尾巴啊,实在不行的话,就在绿绿老师的床下打地铺也行啊。
这个主意他偷偷地放在心里,没有说出来。
郑宵一派风清云淡,自己都跟绿绿老师同居过了,这次机会,就不跟他们抢了,让给他们算啦!
沈永恒也没有加入到这一群中,他认为,光是身体靠近只不过是一朝一夕的事,自己是在精神上与绿绿无限接近的!
终于到了最最快乐的日子啦!
大家大包小包地带了好多吃的用的,汤司令竟然扛了一床床垫子来!
扎成一个大包,背在身上,活象蜗牛重重的壳!
最终汤司令的壳被留在了办公室,老师们说,那里的宿舍有现成的床和垫子,再说,现在都快夏天了,这么厚的垫子,难不成是要孵小鸡吗?
出发啦,出发啦!
同学和老师们坐上了学校租来的公交车,向着目的地出发!
一路上,小蜡烛们把周杰伦,潘玮柏,SHE,王力宏等等名歌星的歌荒腔走板地唱了个遍,张小然老师恨不得把耳朵堵上,因为她是很会唱歌的,听不得走调啊。
绿绿老师一遍一遍地劝大家,保持精力,因为下午要军训,还要参观。
可是小蜡烛们说:“我们有的是精力!看看看,”有人把胳膊送到绿绿老师眼皮底下,有人掀起衣服露出肚皮:“全是精力!”
到达目的地时快十点钟了,负责接待的除了行知学校的校长以外,还有一位高高个子,穿着旧军装,皮肤黑黑的男教官!
太好啦!这位教官虽然不如绿绿那么帅,但是也足够帅啦,一看就是当过兵的样子,后来,跟他谈话时,也证实,他的确当过兵,而且是最帅的特种兵啊!
这位了不起的教练姓陆,话很少,都是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首先表演了正步走,把大家镇住了!
接下来的训练,让小蜡烛们着实累了一场,陆教官好严厉,谁的腿踢得不够高,他就把他拎出去摆着腿踢出去的姿势呆足十分钟,到最后,腿都抽筋了!
不过,陆教官果然厉害,短短的一个小时训练,小蜡烛们个个都好象拔高了一寸似地,挺胸收腹,好不神气。
陆教官说:“男人嘛,就要有个男人的样子,缩头缩脑地象个什么样子!又不是女人!”
女生们有点不满,难道我们女的就可以缩头缩脑吗?
看来陆教官有点大男子主义啊!
中午的这一顿饭,因为这场费体力的训练变得格外香甜,汤司令连平时死也不吃的芹菜都吃下去了,一大桶汤喝了个精光。
绿绿老师忙前忙后地给同学们拍照片,拍录相,小蜡烛们在镜头里竖起胜利的手势,并展示他们吃得油汪汪的嘴。
李汉汉得空往绿绿老师的嘴里塞了一块排骨,因为他怕绿绿老师饿坏了。
下午是采茶活动。不用上午间自习真幸福啊,别说采茶啦,就是采石头也乐意啊。
从学校到茶田要走挺远的路,路上,绿绿老师还闹了些笑话。
小蜡烛们指着边上菜田里的菜问绿绿老师:“这是什么菜?”
绿绿老师说:“蒜。”
陆教官纠正说:“是葱。”
又有人问:“这个是什么?”
绿绿老师说:“是......麦子吧。”
陆教官说:“是韭菜。”
绿绿老师脸红了,咕嘟咕嘟地喝水,再不回答任务有关农作物的问题,全权交给陆教官负责。
走了大约一刻钟,到了茶田。
大片大片的茶田在阳光下油绿油绿的,象是会闪光。吴昀感概万分地说:“原来茶叶树是这样的啊,我以为它是长在藤上面的呢。”
茶场的主人教给大家采茶的方法,一个人发了一个小篮子,小蜡烛们一人往一垅茶树间一钻,开开心心地采起来。
刚开始的时候是非常兴奋有劲头的,渐渐的,午后的阳光开始发挥它的威力了,晒得人头晕脑胀,李汉汉徐白他们头上的汗滋滋地往外冒,还蒸腾着热气,绿绿老师问茶场主借来了草帽给他们戴。
篮子中的茶叶越来越多,成就感在小蜡烛们的胸中涌动,一个下午下来,他们采了三大包!
可是,茶场主人告诉他们,这么多这么多的茶叶,只能炒出一斤茶!
大家大吃一惊,吴昀最最惊讶,原来茶叶不是摘下来就能泡出茶来的,还要炒一炒!
等到他来到茶场主人的炒茶间一看,更是惊得合不拢嘴。
原来,茶叶竟是用手炒出来的!那热乎乎的大锅啊,那手放进去该烫得有多痛啊。难怪炒茶的阿姨的手那么粗糙,象树皮一样!
陆教官告诉大家,炒茶的锅的温度不象一般烧菜的锅那么高,可是,真的也是一件很辛苦的工作啊。
看来,干什么都不容易啊!
绿绿老师说:“世界上哪有容易的事呢?就算捡钱也要弯弯腰啊。”
大家觉得绿绿老师虽然不认得农作物,可是说起话来,真象哲学家一样。
大家从茶场转回时,顺道去陆教官家的桃林里去看了看。
现在还不是果实成熟的时节,一颗颗青青的小桃果缀在树头,密密匝匝,团团挤在一处,看得让人牙根都酸了。
陆教官说:“再过两个月,绿绿你们来,我请你们吃个痛快!”
原来绿绿已经和陆教官成为好朋友了。
绿绿笑着说:“上午那会儿,我还在想,你有一身本事,为什么要窝在这里当个小教官,现在我明白了,原来你还有一片桃花源。你是现代的陶渊明!”
陆教官的脸上透出笑容:“你什么时候不当老师了,就过来跟我种桃子,也当陶渊明。不过,看来要等到你退休了。”
绿绿托着下巴:“退休啊,道路漫长啊!”
罗奇悄悄地问吴昀:“谁是陶渊明?”
吴昀说:“可能也是一个教官。”
傍晚的时候,发生了一个小小的意外,沈永恒带来的一个玻璃杯打碎了,他伸手去捡,却被破玻璃在食指上割了好深的一个伤口,流了好多好多的血,绿绿老师带他到乡卫生站包扎伤口。
伤不重,可是永恒同学吓得不轻,原来他晕血。软软地靠在绿绿老师的肩上,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唔唔声。
绿绿老师偷偷地笑了,真是难得啊,只有在这时,他才象一个十二三岁的孩子。
六四班的男生们都热烈地盼望着的睡觉时间到了。
绿绿老师带着男生,张小然老师带着女生,两间极其宽大的屋子里摆满了一张张的行军床,男生女生正对门儿。
男孩子们一进屋子,先围在绿绿的身边,做好了冲锋的姿式。
可是,只见绿绿老师不慌不忙,把肩上的背包放在窗旁的桌子上:“你们一人选一张床,老师最后选,一,二,三,行动!”
男孩子们只好收回那蠢蠢欲动的可笑姿势,灰溜溜地开始各自找床。
沈永恒偷偷对绿绿笑说:“老师,你这一招叫四两拨千斤,老师啊,你快修成大侠啦!”
这孩子,手指不流血了,他就又变成了小大人儿。
绿绿跟他耳语:“瞒不了高人的法眼。嘿嘿!”
最后的结果让大家大跌眼镜,一共剩下三张床,绿绿老师选了中间的一张,跟肖逍做了邻居。
肖逍兴奋得跳起来,又做大字状躺倒在地!
38 我不干啦!(下)
当同学们按绿绿老师的要求,把带来的被套套在薄薄的棉花胎上时,出现了很多的问题。很多人套不进去,大家来找绿绿老师帮忙。
绿绿老师虽然会套,可是,他套一个要花上半个小时的时间,照这个速度,到天亮还有一半人不能睡觉啊。
他们不知道,以前,绿绿老师的妈妈特地到南京来给绿绿缝过一床被子,新棉花,最好最贵最软的苏州软缎的面子。可是,绿绿老师自从把被子拆开来洗过之后,就无法还原了,只好把那床美丽的被子收进了橱子,等妈妈下次来的时候再缝上了。
有的人就开始胡乱地把被套在棉胎上裹巴裹巴躺下来。
幸好有小然老师!
她来援助男生宿舍了。三下五除二,两分钟套好一床被,哗地展开,连头带腿把人盖住,动作好潇洒。
大家总算是洗漱完毕可以躺下了,这一天,虽说累,可是不知怎么地,身体累,可是脑子不,特别地活跃,他们不给身体休息,小蜡烛们不停地讲着话,压着声音笑,咕咕唧唧地偷吃东西,互相用腿踢来踢去,大家惊奇得发现,绿绿老师居然没有制止也没有批评,再凑着月光一看,原来他睡着了。
哦,原来,绿绿老师睡觉的时候,喜欢用被子把头蒙上一半,头发乱了,蓬蓬地露在被子外,因为把被子拉得太上,腿全部露在了外面,难道绿绿的头冷腿不冷吗?虽然是初夏,乡下到了夜里还是很冷的。
所以,小蜡烛们想帮绿绿把被子盖好。
突然,一声尖叫划破黑暗,绿绿象弹簧一样地弹了起来,顶着一头乱发,呆坐在床上,过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什么事?什么事?”
叫声是从女生宿舍那边传过来的,原来,是一只蝙蝠飞了进去。
绿绿冲了过去,小姑娘们纷纷围过来,抱住他的腰,躲在他身后。
吴昀说:“看看看,女生又趁机吃绿绿的豆腐。”
李汉汉批评他:“你不要不文明!”
可是,绿绿与张小然老师都对这只蝙蝠没有什么做为。
他们都在它飞过来时偏头让开,绿绿的脸都白了,张小然老师还发出惊叫声。
原来他们都怕蝙蝠!
原来老师也有怕的东西!
惊人大发现啊!
后来,还是我们贴心的李汉汉同学,把蝙蝠赶走了。
一个有惊有喜的美妙夜晚过去后,第二天,迎接小蜡烛们的,是五公里拉练。
大家一看到陆教官,都不禁眼前一亮。
真精神啊!
迷彩服,军帽,宽宽的皮带,皮靴。
绿绿老师看得好眼热,偷偷跟他借了一套,跑到厕所里换上了。
啊,他就象套进了一个迷彩的布袋的木偶人似的,不是帅,只是可爱。
绿绿很懊丧很懊丧。
等到开始行军的时候,也就顾不得懊丧了,太累了太累了!走得腿几乎有断掉的感觉。
小蜡烛们的队伍从一开始的整齐惭惭地象拉面似地拉长了。零零落落的几只小猫落在队伍的最后面,如同拉着破车的小牛儿,慢吞吞地一点一点挪动。
但是,他们没有一个人退缩,没有一个人去坐收援队的面包车。
因为他们的绿绿老师,浑身上下挂满了书包水壶,呼哧呼哧地走着,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还坚持着呢。
沈永恒毫不客气地把那些让绿绿老师替他们拿书包的女生骂了一顿。女生们也挺委屈,是绿绿老师一定要帮她们背的呀。
于是,沈永恒就发动男生替女生背书包。
“绅士风度,懂不懂?”
走呀走呀走呀走,足足走了三个小时。
只有陆教官,一路走下来,背还是那么地挺,身上也是大包小包背了一堆,可是,小菜一碟!
到了目的地,大家发现,后面是山,前面是一个巨大的水库,波光淋漓,明镜一般,吹过来的风经了水气,凉爽无比,透着甜意。
山角下,早就有先遣部队架起了大锅,锅还没有开。
小蜡烛们欢呼一声,立刻忘记了疲乏,分成小组,围在锅子前。
郑宵先迫不及待地打了两个鸡蛋下去。
可是等锅开了,热气腾腾地散入淡青色的空中后,打开锅盖,他却找不到他的蛋啦!
找啊同,捞啊,鸡蛋不见踪影,只有碎碎的蛋花浮在汤面上。
绿绿老师知道后大笑说:“你是不是锅还没开就打蛋下去啦?”
郑宵说:“是啊,我的蛋呢?”
绿绿老师盛起一勺汤,充满诗意地说:“看,你美丽的蛋啊,它已经融化在那汤汁里。”
“不过不要紧,”绿绿老师又说:“我的蛋可以给你吃。”
郑宵说:“不要不要。我的蛋本来就是煮给你吃的呀。”
咦,大家这才反应过来,郑宵的蛋,绿绿的蛋,大家笑坏了!
好学的吴昀还在发问:“老师啊,松花蛋是鸡下的,还是鸭子下的?”
绿绿说:“是鸡下的,鸡每下十个鸡蛋,就会下一个松花蛋。”
噢,原来是这么回事。
绿绿闷笑得快抽筋了。
吃完饭是自由活动时间。
老师们特别强调,别靠近水库,其他地方都可以去玩。
满山坡都散落着小孩子,这座名为老山的山好象突然就成了孙大圣的花果山。
汤司令、徐白和刘宇健在半山腰玩的时候,发现了一条岔道,通往幽深的树林深处,路口还放了一块牌子,写着:禁止通行。
徐白说:“这里不让进,一定是因为有宝藏!”
汤司令转转眼珠说:“有宝藏?不如我们去挖宝,挖到的话,我们的计划不是可以提前实现吗?”
“可是老师会找不到我们的。”刘宇健说。
“我们按原路出来不就得了,老师说不要去水库边,徐白还跑去看了好一会儿呢。再说老师又没有说不可以进树林。”汤司令说。
“走啊走啊!”三个小家伙的身影隐入树林。
本来,活动到四点就要坐车返城的,可是,集合时,大家怎么也找不到六四班的徐白、汤恩伯和刘宇健了。
大家大声地喊着他们的名字,可是,他们没有出现。
突然,有人在水库边找到一件外套,六四班的同学认出,是徐白的。
绿绿老师急疯了。
鞋子都没有来得及脱,就冲进齐腰深的水里,在水中胡乱地摸着,又狠狠地吸了一口气,潜入水下。
水库的水是从山上流下来的,虽然是初夏,也是冰冷刺骨。
陆教官也冲过去,把绿绿老师拉起来:“这么找不行的,水太凉,你会生病的!”
陆教官还有不忍心说出来的话:真要掉到水里去,现在发现也太晚了!
绿绿老师脸上的水珠滴滴嗒嗒地往下落:“不行,你不明白的,我......我把孩子弄没了......我......我也不想活了!”
陆教官坚持着把瑟瑟发抖的绿绿硬拉上来,抖开行军毯抱他裹住。
绿绿老师仍在挣扎着想下水去找人。
正在这时,有人喊:“来了来了!他们回来了!”
大家一看,有三个小小身影,顺着山坡连滚带爬地过来了!
正是走失的三个小家伙。
走近了,老师们发现,他们浑身滚得泥猴一般,也象是被吓坏了。
他们进了林子后,左绕右绕,绕昏了头,好半天才找到出来的路。
看他们那可怜的样子,老师们也不忍心再批评他们了,赶小羊似地把学生们都赶上早已等候在一边的公交车上。
六四班的同学还围在绿绿老师的身边,老师们说:“上车吧上车吧,走啦,走啦!”
绿绿老师突然爆发了!
他甩掉毛毯,对着那三个小家伙大声说:“走吧!走吧!都走!我不走了!我不干了!留下来种桃子了!你们走吧,都滚回城里去吧!”
大家看到,绿绿老师的脸上,眼泪滚滚而下,他浑身湿碌碌的,头发贴在耳朵边,脸上是狼籍汹涌的泪水。
发怒的绿绿,流泪的绿绿,小蜡烛们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绿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