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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杨筱艳/未夕 当前章节:14748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4:49

各科课任老师陆续反应,五四班又出现上课纪律焕散的情况,加上前一段时间,各人表现都有进步,都积攒了一些小桔子大菠萝,仿佛是银行里有了存款,底气也足起来,犯了错,便拍出一张小桔子或是大菠萝来抵债,颇有点儿拿钱消灾的张狂劲儿。

而且,以往的不肯做作业交作业的现象,重又抬头。

一开始,是有少数人少做或不做一些小学科的作业,自然啦,科技啦,社会啦,等等。这些老师往往一个人带好几个班,一个班一周也有一节课,有时,连班上学生的名字尚且认不全,也不可能有时间一个一个去盯着这些孩子们补作业,也不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以前是可以的,现在不成了,区教育局或是进修学校动不动就来检查作业本,无论什么学科,无论什么班级,少一本作业,就是老师的过错,所以,大家草目皆兵,自嘲每回数作业本如同数金子银子。这些老师常常会向班主任求助,希望班主任能够帮忙督促那些不做作业的孩子赶紧把作业写了交了。

渐渐的,有些孩子,如吴昀、郑宵、汤司令、徐白之流,连英语这样重要学校的作业也不做了。

好在,张小然虽说也带着好几个班,但是她说,她不麻烦绿绿,她自己的事,自己解决。按她的教育观说:“煞不住小孩子,就不要出来当小学老师。”

绿绿恢复了常站在窗口观察学生上课的习惯,他将那些不做作业的孩子留下来,看着他们完成作业,他颁布了新的一条班规:放学后各自回家,不准拉帮结伙出去玩儿,周末不准进游戏室。

按道理,学生在校外做的事,老师如何知道?但是我们伟大的领袖曾经说过,有人的地方,就有左中右。左派会向老师汇报的。话又说回来,有告密的未必不是好事,如果全班合起伙来干坏事,编老师,那可才是大大的不妙呢。

绿绿单纯可是不笨,他很是培养了几个自己的小线人。那些犯了班规的同学无一例外地受到了处罚,如罚一元钱,罚打扫卫生,罚写检查等等。

现在的小学惩罚这种东西,其“度”是十分难把握的,正当的惩罚与体罚、变相体罚之间的界线十分微妙,一个不甚,倒霉的不是学生,而是老师。

虽然惩罚无关痛痒,但着实让人烦,想干什么都碍手碍脚,一天都不得痛快。

这一天下午,郑宵、汤司令、吴昀和徐白,在离学校不远的一个小区里召开了一次秘密会议,会议的主题是:如何让绿绿老师不要这样紧密盯人。

郑宵首先发言:“绿绿最近很不够味儿啊(南京方言:意思是不讲情面)。”

吴昀的发言比较粗俗:“是啊,什么都要管,管东管西,管人家拉屎放屁!”

汤司令说:“我发现绿绿是个笑面虎。”他是有切身体会的。

徐白总结道:“老师其实都是纸老虎,没啥可怕的。”

郑宵哧笑一声:“说那些没用的干什么?我们来商量一下,怎么才能分散他的注意力,让他干点儿别的去。”吴昀笑呵呵地说:“可以引绿绿打麻将,我爸我妈就天天打麻将,从来不管我,我自由得很。”

郑宵批评道:“谁去引他打?你还是我?还是叫你爸你妈出马?都不行吧。再说,绿绿一看就不是那种爱打麻将的人。”

吴昀说:“你怎么知道?”

郑宵白了他一眼,不屑回答他的问题。

跟笨蛋真是没法交流啊。

徐白说:“不知道绿绿玩不玩儿股票。人一玩股票,就象着了魔,什么也顾不上了。就象教科学的杜老师,我在我们家边上的那家交易所玩的时候看见过他,两只眼睛象狼似地发着绿光。我好几次看他偷偷地溜出学校,搞不好就是去看股票。”

郑宵说:“杜老师家里开美容院的,所以有钱炒股票,绿绿都穷死了,连彪马都没有穿过。“

这个决议又被否决了。

汤司令说:“哦,我有个办法,让绿绿去参加选秀吧。”

坏小子们想起来了,最近电视上正在搞“美在金陵”活动,选美女跟美男,好多人报名呢,听说上一届的亚军就是小学老师。

这倒是一个办法,绿绿一门心思忙选美,要参加培训,要准备才艺表演,不是没时间管我们了吗?

可是,绿绿有什么才艺呢?

郑宵说:“吴昀,这个任务交给你去完成,问一下绿绿他有什么才艺。”

吴昀说:“为什么该我问?”

郑宵眼皮都不抬地说:“因为你平时就比较八,你去问绿绿不会怀疑。”

于是第二天下了语文课,吴昀就来问绿绿:“小苗老师,你会不会跳舞?”

绿绿说:“我不会。”

“那你会不会唱歌?”

“不会。”

“那你会什么乐器吗?”

绿绿警惕起来:“你查户口?”

“不是不是。”吴昀赶紧讨好地笑,他一笑,原本就小的眼睛就眯成一条缝,挺有趣的。绿绿也笑了,说:“我会吹长笛。”

绿绿老师小时候身体不好,气息短促不稳,舅舅从他很小的时候就教他练习吹长笛。舅舅自己就吹得非常好,是出版系统业余管弦乐队的成员。

“真的呀!”吴昀高兴得有点儿过头,郑宵远远地给了他一个警示的眼神,吴昀接到信号,想到郑宵的布署,接着问:“那小苗老师班会的时候给我们表演一下好不好?”

班会课在每周五的上午第四节,绿绿把办班会的权利全部下放,任何人都可以自荐做主持,组成自己的智囊团,自己确定主题,自己准备材料,并自行进行环境布置。

于是这一周,郑宵自荐做主持,主题是才艺展示,所有有特长的同学都可以报名。

你别说,现在的孩子,叫他们学习,一个个愁眉苦脸的,干这些个劲头儿足得很。有的说会拉二胡,有的说会武术,有的说会变魔术,有的说会抖嗡,当然,最多的还是报名唱歌跳舞。

郑宵甜甜蜜蜜地笑着说:“请老师们来同乐。小苗老师你是要吹长笛吗?”

绿绿上当了,说是。

张小然老师爽快地说她来一段儿河南豫剧花木兰。因为她是副班主任,她必须参加班会。

到了周五这一天,五四班非常非常地热闹,吹拉弹唱,歌舞升平。

有女生组合演唱了super star,还有动作咧。有男生眯了眼,口齿不清地学唱周杰伦:三节棍三节棍三节棍。把一付三节棍模型甩得哗哗响,差一点打到自己。还有两个男生组合,歇斯底里地唱:飞得更高,飞得更高,有多少爱,可以重来。面目表情痛苦而沉醉。

绿绿坐在教室的最后面,托着下巴,借着手掌的掩护憋笑憋得快断气。

可是小孩子们是真的高兴,那唱的演的不觉着丢人,听的看的也不觉得难受,真正的自娱自乐。

张小然真是叫人惊讶,一曲花木兰,唱得荡气回肠,五四班的小屁孩儿们听得目瞪口呆,都想不起来鼓掌,绿绿第一个带头鼓起掌来欢呼,请张老师再来一段。

张小然说:“没有。独此一段,首次也是最后一次公演。绝唱啊绝唱。”

终于,郑宵等到了绿绿老师的长笛独奏。

绿绿拿出长笛,站在教室中间,把笛子横在嘴边,第一个音符响起的时候,教室里一片寂静,象有柔风抚过水面,清凉而明净。

绿绿神情安宁,眼睛里全是静静的笑意,纤长的手指在银光闪闪的笛管上飞舞、跳跃,乐声铺成了桥,片刻之间,让人由人间上了天堂。

那以后,班上有好几个孩子,有男有女,对他们的父母表示,要学吹长笛。一个遭到了老爸的痛斥:“饭都要吃不上了,还他娘的长笛短笛!”

一个被妈妈哄骗:“买买买,明天买。”明日复明日,终于不果。

还有几个,真的开始找了老师学起来,每天很烧包地把长笛带到学校来,吹出走腔走调的可怕声音,听得人咬牙切齿。

这结果当然是郑宵再也没想到的,不过,他相当满意。绿绿老师果然是有才艺的,下一个步骤就是撺掇他报名参加选秀。

这个任务,他交给了徐白。

因为徐白很会粘人。

如同嚼过的口香糖,甩也甩不脱,扔也扔不掉,粘得人忍不可忍,只好答应他的要求。曾有老师暗地里笑言,这孩子长大了可不得了,若有女孩子被他看中,他一定会粘得人家精神错乱从而答应做他的老婆。

可是,郑宵想不到,绿绿居然不吃徐白那一套。

徐白说:“小苗老师,真的,你去参加吧。要是能选上你就出名啦。”

绿绿说:“不去。”

徐白说:“真的真的,你去吧好不好,那好多参赛的人,比你差远了。”

绿绿说:“滚一边儿去。”

徐白从绿绿的左边转到右边:“好多小学老师参加啊。”

绿绿说:“我看你闲得很,再废话给我打扫厕所去!”

徐白无功而返。

“四人帮”于是又召开了第二次会议。

汤司令说:“看不出来,绿绿很顽固。”

吴昀点头:“就是就是。他精得很。”

郑宵同学很喜欢看古典小说,肚子里的词儿一套一套的:“唯今之计,只有……”他故意卖一个关子。

“只有什么?”那三个果然急不可待。

郑宵同学微微一笑,漂亮的眉目生动传神:“你们知不知道,男人谈了恋爱以后,会变得特别特别地忙,忙着讨好女朋友,所以,现在对付绿绿只有一个办法:找个女的来,烦死他!”

替老师做媒

13

对付绿绿老师的决策已经做出:那就是,尽快地帮他找一个女朋友,分散他投入在五四班的注意力。

接下来,以郑宵为首的反革命集团开始着手制定详细周密的计划。

首先,要弄到一张绿绿的照片。

这个任务,郑宵交给了汤司令。

汤司令说:“我家没有数码相机。”

郑宵布署道:“徐白家里有。徐白,你明天记得把相机带来,好吗?”

徐白是那种有点儿刀三不着两的孩子,每次做坏事他其实都只是乱敲边鼓的角色,可偏偏目标明显,回回都比那领头儿的受罚得更厉害,可他从来都是吃打不吃记。

徐白听到郑宵点他的名,傻了八叽地说:“没问题,没问题。我把我们家新的那个相机带来,八百万像数的。”

汤司令说:“我去偷拍吗?”

郑宵沉吟一下,说:“偷拍的效果不会好,这样,汤司令你去找绿绿合影,就说你想试试相机。”

郑宵转转眼睛,修正道:“哦,不,就说,你还从来没有照过数码相片呢,正好徐白带了相机来,你想跟老师合个影。”

“为什么要这样说?”汤司令不解。

“如果说试相机,绿绿会说,你找别人试去吧。可是如果你说你是第一次拍数码相片,绿绿同情心就会泛滥,一泛滥他就不紧惕了,然后我就在旁边趁机说:我替你们拍我替你们拍。”

汤司令又问:“徐白家的相机干脆叫徐白跟绿绿合影不好吗?”

“当然不好。”郑宵翻翻眼睛:“徐白去合影不就没有煸情效果了吗?”

“那你去跟绿绿合影吧。要不要吴昀也行。吴昀他家人都下岗了,也可以煽情啊。”

郑宵在心里长叹一声,跟笨人真是说不清道理啊。

郑宵说:“我不行,我是这件事的总指挥,不能轻易出面的,容易暴露目标,只能在旁边煽风点火。我想来想去,还是你去最合适,徐白块儿太大,会把绿绿比得特别瘦小,吴昀平时一步三个谎,绿绿早就不相信他了。”

郑宵还有没有说出来的真正的重要理由。

郑宵同学平时挺爱看杂书,深知美学上对比的重要性,绿绿本来就长得不错,再用汤司令的贼眉鼠眼一衬托,简直就是耀眼啊耀眼,效果不要太好哦!

若是自己这样的美少年与绿绿合影,那不是要把绿绿比下去了吗?

郑宵安抚汤司令道:“其实这合影是最最重要的,没有照片,我们拿什么去给绿绿找对象?所以,汤司令,你的担子是最重的,全靠你了!”

郑宵的语重心长叫汤司令心里很受用,终于接受了任务。

“第二步,”郑宵接着说:“也是最重要的一步,到哪里找一个女的去呢?”

这真是一个大大的难题,他们认识的不过是班上的那些小女孩子,吴昀说:“我认识九中的初二的女生,她是我邻居。”

郑宵马上否决:“怎么想起来的你!绿绿才不会跟人家搞师生恋呢。”

四个坏小子沉默下来,到哪里去找一个与绿绿年纪相当的女的呢?

唉!如今要干成一件事,可真是不容易啊。

汤司令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哎,我有个人选。”

“哦?”那三个小坏蛋纷纷围过来。

汤司令说:“你们还记得,上次我们上音乐课扔课本的事儿?后来,宋肥妞儿被我们气死了,跑到绿绿面前去哭。你们说,她是不是对绿绿有点儿意思,要不干嘛对着他哭?女的一喜欢一个男的就喜欢哭给他看。”

吴昀说:“宋肥妞儿要是跟绿绿拥抱会把绿绿的腰勒断的,她要是跌一跤,绿绿可抱不动她。”

他沉浸在自己的想象里,笑得直抽抽。

郑宵做沉思状,过一会儿说:“宋肥妞儿倒是不错的人选,跟绿绿年纪与个头都合适,又都是老师,有共同语言。”

徐白替绿绿可惜:“宋肥妞儿太肥了。”

郑宵说:“其实她五官还不错,蛮漂亮的,她以后可以减肥。”

可问题是,该怎么引诱宋肥妞儿老师追绿绿或是引绿绿来追宋肥妞儿老师呢?

而且,那合影不是没有用了吗?还要不要拍呢?

郑宵说:“还是要拍,留做备用。现在的主要任务是,怎么把他们两个凑到一起去呢?以目前的状况来看,宋肥妞儿很可能对绿绿有好感,我们要多给他们创造相处的机会。”

“怎么创造呢?”

“那只有要音乐课上继续地不断地弄出点儿状况来,宋肥妞儿肯定去找绿绿告状,慢慢地两人就会越来越熟。这个任务我们几个轮流去完成。”

四个小坏蛋觉得计划真是天衣无缝,把头顶在一起发出周星驰似的笑声,惊起一树麻雀。

接下来的两个星期,五四班的音乐课果然恢复了刚开学时的混乱,宋老师也真的跑到绿绿老师那里去告状,新一周的音乐课,绿绿老师干脆抱了一堆待改的本子坐到了音乐教室的最后面坐镇,四人帮笑得肚子抽筋。

好事将近啊。

可惜没高兴几天,四人帮便遭到了严重的打击。

原因是,有一天放学之后,他们无意中在学校大门口发现刚下班的宋肥妞儿跟一个男的亲亲热热地一同走了。

四个小坏蛋看见成双做对的两人黯然神伤。

吴昀叹气道:“宋肥妞真没有眼光啊,那个男的脸好象桔子皮一样,比绿绿差远了。”

徐白说:“他肯定有钱,我看见他开车来的。”

郑宵不屑地说:“切!大众而已。”

四个人溜着墙根儿垂头丧气地走着。

要想做一件事怎么这么难呢?

四人操着范伟的东北腔叹道。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第二天,徐白就宣布,他有了另一个绝对好的人选。

绝对好!一级棒!他说。

少年媒公

14

事情是这样的:徐白的父亲是部队院校的一名教官,可是几年前得了严重的风湿性关节炎,很长时间不能上课,只在家里休养,他的母亲是结婚前是一个娇弱的小姐,结婚之后若干年里受老公宠爱,什么事也不会做,什么心也不能操,不然就要生病,就要昏厥,只好把徐白的奶奶从家乡接来照顾他。老奶奶眼神好,可是耳朵有点背,不大识得字,管起孩子来难免不着边际,绿绿老师曾跟她反映过几次徐白不做作业,上课捣乱的事,她总是用哀怨的语调请老师成全成全,照顾照顾,恩典恩典,让人不由得想起小二黑结婚里的二诸葛,还有一次,老太太送给绿绿一根比小手指头还细的毛竹片子,说:“爹亲娘亲不如老师亲,老师你就当他是你儿子,该打打,该骂骂。”绿绿望天,好家伙,正经连恋爱还没谈呢,倒当起爹来了。

最近,徐白爸爸老家一个远房表妹到南京来学美容美发,住在他们家,徐白爸爸就托她帮着接接孩子,有空的话,也略帮徐白看看功课。说起来,她算徐白的表姑妈,今年二十岁了。

几个小坏蛋听到这么个人,这么个情况,汤司令与吴昀都说好好,正年纪正适合绿绿,又问这位表姑妈漂亮吗?

徐白连声说:“漂亮漂亮。”

汤司令说:“那还等什么?你明天就把数码相机带来,我找绿绿拍照片去。”

吴昀也说:“快点行动,我们可以早一点解放。”

只有郑宵微皱了眉头没有发表意见。

第二天,这位表姑妈来接徐白时,三个人把人看了他仔细。

表姑妈长得浓眉大眼,齿白唇红,因为学美容美发,来了没几天,便把自己先美化了一下。化了雪白的脸与细黑的眉,刚吃了人似的红唇,染了酒红色的头发,用大大的彩色发圈恶狠狠地斜扎在耳畔,身上穿得十分时尚,如同开了五色的颜料铺子。

那两个都笑得贼兮兮地说:“真挺漂亮的,很时髦啊。”

唯有郑宵在鼻子里哼了一声,眉头皱得更紧,徐白问:“干嘛?”

郑宵把他们召集到一旁,说:“这个可能也不行。”

“为什么不行?”徐白翻着白眼问。

“是啊,为什么?”吴昀也跟着问。

“气质不好。绿绿不会喜欢这样的。”

“你怎么知道绿绿不喜欢?”

郑宵也解释不清楚,说:“我就是知道。”

这实在是一种过于含糊的不令人信服的说法,那三个都对他嗤之以鼻。

三个小坏蛋急于求成,郑宵也只好附和,第二天,汤司令果然把绿绿哄得跟他照了好几张合影。

绿绿老师去上厕所的时候碰到苏剑,苏剑问他:“你们班这些天在闹什么呢?天天一下课就呜呜吹笛子,害得我们楼下的一天多跑好几趟厕所,你能不能叫他们不要吹了?”

绿绿笑呵呵地说:“正当娱乐,不好阻止。”

绿绿老师还美呢,尚不知道自己已被弟子们算计了。

徐白兴冲冲地对他的八杆子打不着的表姑偷偷地说要把自己的班主任老师介绍给她当男朋友,表姑妈说:“小学老师啊?不要不要,拿钱少,没什么出息。”

徐白此刻很聪明地抖出照片。

照片上绿绿老师穿着桔红色的高领毛衣,外面一件白色外套,头发略略留长了一些,笑意盈盈,在汤司令的衬映下居然有日韩系美少年的风采,表姑妈把照片捏过来,好好地看了起来,最后笑着说:“看在长得还不错的份上,马马虎虎试一下吧。”

徐白说:“那你以后天天来接我。”

表姑妈唔地应了一声,又看一眼照片,自语道:“头发再挑染一下就好了。”

果然,这以后,这位表姑妈就天天接送徐白,反正她都是晚上才上课。

表姑妈很懂得循序渐进的策略,起先是在学校门房等徐白,过一两天,便站在教室外头等,再过一两天就打着问一下徐白学习情况的幌子,到绿绿的办公室来了。

第一次来,就用很甜美的声音跟绿绿老师谈了四十分钟。惹得张小然老师不停地拿眼看她。她一走,张老师便在心里给她起了个外号。

第二次她又坐在绿绿的办公室里询问情况,绿绿很是耐心地又陪她了半个多小时,表姑妈恋恋不舍地走了。

张小然说:“这朵‘鸡冠花’倒很健谈!”

绿绿谔然,回想一下明白了,笑弯了腰说:“小姨你真了不得。厉害交关哉!”绿绿是苏州人,一高兴或是一生气便往外冒家乡话。

张小然别有深意地看着他笑:“大侄子,小心醉翁之意不在酒。”

绿绿眨眨眼,说:“小姨,你杯子里的水干了,我给你续上吧。”

张小然捧着杯子点头笑:“懂得装傻的是聪明孩子。”

“鸡冠花”小姐也比较懂得适可而止的道理,在跟老师谈了几次话之后,不来绿绿办公室了,只在接送徐白时给绿绿老师送上甜蜜的笑容,身上的颜料铺子越发品种丰富起来。

郑宵看见了,每每不以为然地翻眼睛。私底下哪徐白说:“你的品味真不怎么样。”

徐白说:“我的品味怎么了?”

郑宵笑笑没吱声,在心里评价道:“俗不可耐。”

徐白自我安慰道:“绿绿跟她笑了。”

郑宵说:“笑也有很多种的。”

汤司令插话说:“管他有几种,哎徐白,叫你表姑妈加紧‘把’绿绿。”

吴昀附和:“快快把绿绿的魂勾走吧。”

郑宵感概,品味不同的人真是没有办法交流啊。

再下次“鸡冠花”小姐居然送来了元祖的蛋糕,说,徐白给绿绿老师添了那么多麻烦,表示一点谢意。

蛋糕是放在门房指名送给绿绿的,绿绿把它分给办公室的老师们吃。然后他出去上厕所。

数学侯老师咬了两口,突然吐出一样东西来,在水笼头下冲干净了展开来看,原来是一小片防水纸,上面细如蚂蚁的字迹写着一首诗:

我流着泪骂你说我再也不理你了

我哭红了眼骂你说你给我滚

我看着云彩骂你说你好冷

我盯着凉鞋骂你说你真坏

侯老师先是打愣,然后打跌,笑的。

张小然接过纸条来看,哈哈大笑:“现在的情诗进化成这样儿啦?我们那个时候是抄舒婷的《致橡树》。”

侯老师点头:“还有席慕容和汪国真。”

刘老师回忆:“我们那时候是抄裴多菲:我愿意是激流,只要我的爱人,是一条小鱼,在我的浪花里,快活得游来游去;我愿意是荒林,只要我的爱人,是一只小鸟,在我那稠密的树林间做窝鸣叫;我愿意是废墟,只要我的爱人,是青春的长春藤,沿着我荒凉的额,亲密地攀援上升。”她半闭着眼,陶醉地朗颂,神情里竟然透露出少女的光彩。

大家一致鼓掌,说还是老一辈的人更浪漫啊。

绿绿回来一推开办公室的门,大家齐声对他着他念:我盯着凉鞋骂你说你真坏。

绿绿长二和尚摸不着,大家把纸条递给他看,越看他的脸越红,头越低,一个劲儿地说:“误会,误会。”张小然替他解围道:“有什么好害羞的,这只能说明我们绿绿是一棵梧桐树啊。”

此后的若干天里,侯老师常常唱:“好一朵美丽的‘鸡冠花’,好一朵美丽的‘鸡冠花’,鲜艳美丽满天涯,又红又绿人人夸。”唱得绿绿老师恨不得有个地洞可钻。

然后,绿绿在徐白的作业本里发现一张星期六晚上的电影票。

绿绿只好求助于小姨。

张小然说:“哟,德基的票哦,(注:德基,本市最高档的电影院)六十块钱一张,不要浪费,我来去。”

绿绿说:“那……那小姨你怎么跟她说?”

张小然柔声道:“傻孩子,还用说,我往那儿一坐,比什么话都管用。现在的小姑娘,精得汗毛尖上都长心眼子,不怕不怕,好孩子!”

果然,表姑妈看见一旁坐着的是眼熟的类思女教师,没十分钟就气呼呼地走了。

两个座位,张小然老师一个自坐,一个用来放手提包与零食汽水,看了一场美国大片儿,好不惬意。

以郑宵为首的反革命集团的做媒计划宣告彻底地破产。

除郑宵之外的三个无不垂头丧气,徐白更是被表姑妈臭骂一顿,只有郑宵露出果不其然的笑容。

绿绿老师很多年都不知道自己曾被学生这样算计过。

六年以后,郑宵在考取大学之后回母校非要请绿绿出去吃饭,一时兴奋,多喝了几杯,大着舌头把这事儿跟绿绿说了。

绿绿也喝高了,与已经长得玉树临风一般的郑宵相拥大笑,郑宵说,当时我就觉得宋青玲(就是音乐宋老师)与表姑妈跟绿绿都不相配,绿绿把他引为知已,拍肩捶背,好不亲热。两人在绿绿家的地板上糊涂地睡过去了,醒来之后想起这事儿,绿绿把郑宵一脚踹飞。

汉汉要减肥

15

一个学期,也就是头一两个月最难熬,期中考试一过,日子便函飞也似地快起来。

五四班依然在绿绿老师的带领下,一路磕磕绊绊地往寒假而去。

小猢狲们尚算安稳,只发生一些琐琐碎碎的事。

但是,这个星期一晨会,出了一件事。

类思每周一早上有大约一小时的晨会,内容包括各班级排队进入操场,国旗班队列表演,升旗手介绍,升国旗唱国歌,颁发一周的流动红旗,青年教师做国旗下讲话,及大队辅导员一周工作总结,宣布本周工作与活动安排,等等等等。

可怜的辅导员老师,苦口婆心,恨不得把一周的注意事项全灌进小孩子的脑子里,走廊上不准哄闹啦,注意保洁啦,放学跟队要唱歌啦,午饭时不能乱倒饭菜啦,下楼梯不能推搡啦,等等,讲个不亦乐乎。

时间一站久,一千多人的学生队伍里总会咚咚倒下几个,由班主任老师或体育老师扶着或抱着,苍白着脸,被送到卫生室喝葡萄糖水。有的还会哇地一声在人堆里吐出来,还得老师把污物给扫了拖了。现在的孩子,是不会主动做这等事的。

五四班从未发生过这种事情,兴许是头脑简单的人身体到底要结实些。绿绿很庆幸。

可是这一天,五四也倒下一个人。

而且是一个重量级的人物。

李汉汉。

现在来说一说这位颇有特色的汉汉同学。

他长得高,差不多与绿绿齐平。可是身板足足大出绿绿两轮去。

据说,他在二三年级时是完全正常的体型,但是在三升四的那一年暑假,胃口变得极其旺盛,然后就象吹了气儿似的膨胀了起来,脸上的肉把五官都挤得完全走了样。那时的班主任杨老师,居然没有认出来他,以为班上来了新的转学生,还纳闷为什么自己没有接到教导处的通知,走过去问他名字。当得知他是两三个月前那个匀称的李汉汉时,大吃一惊。

人陡然胖了那么多,难免招来同窗的耻笑,成为被戏弄的对象,那么大的块头,目标明显,放冷枪没有不中的道理。

绿绿就亲眼看见,汤司令那几个小坏蛋,把他的笔袋当球踢来踢去,害得他笨笨地挪来来挪过去地拣,一身厚实的肉颤微微的,怪可怜见的。

然而,汉汉不是一个普通意义上的胖子,他其实是一个很聪明的人,他成绩不错。

因为身胖嗜睡,他几乎每一节课都是趴在桌子上上的。很多孩子都是周末扑来扑去的上各种补习班,忙得焦头烂额,可他不,他全凭课堂四十分钟的学习,他的记忆力很惊人。绿绿老师很看好他,觉得他颇有后劲儿。

并且,汉汉知道好歹。

绿绿老师那次要背他趟水,还把自己的毛巾借给他擦脚,他一直记着。并在第二天买了暂新的毛巾放到绿绿老师的桌子上。

轮到绿绿老师值班分饭,他一下课就下楼去拎汤桶,让绿绿老师少费一点劲,他身体胖,可是有的是劲儿啊。

他不太说话,下课也不太站起来玩,常常把胖下巴磕在桌面上打盹。绿绿老师总是很温柔地摸他的头,用手指善意地戳他软软肉肉的脸颊。

就是这样的一个汉汉同学,晨会时不幸倒下了。

声热浩大的倒在冰凉的水泥地上。

绿绿老师想把他抱起来,当然这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Mission impossible。还好苏剑老师赶过来,他抱头,绿绿老师与辅导员张老师一个抬汉汉的一条胖腿,把他送到了卫生室。

卫生室的严老师看到来者,连忙扯开棉垫子,让他躺在地上,不敢让他睡到那张用长形课桌改造成的病床,他会把它压塌的。

汉汉好一会儿才醒过来,绿绿老师看他醒了,让他靠着他的肩背,喂他喝葡萄糖水,汉汉小心翼翼

地靠着绿绿老师,生怕压坏了他。

汉汉同学觉得真幸福。

绿绿老师说:“李汉汉,你真是不倒则已,一倒惊人啊!”汉汉有点儿不好意思,说:“我好了,我去上课了。”

绿绿老师伸手拉他,没有拉动,倒被他拉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汉汉的妈妈被打电话叫来了,这位妈妈看来性子十分铿锵,完全没有怜惜,捏一捏儿子的肩说:“别人为什么不倒你会倒?我看你就是被身上的肥肉给坠的!”又捏一捏:“看看看,厚得跟城墙似的。”

绿绿暗笑不已。

绿绿老师还是很关心汉汉同学的,有的孩子无故发胖,家人以为他是贪吃懒惰,殊不知是孩子的脑子里长了瘤。

绿绿老师有一个神通广大的师兄,师兄的叔叔开医院,绿绿老师把汉汉带到他医院里去查了一下,医生说,汉汉只是单纯的肥胖,不过,医生又说,如果再这么胖下去,心脑血管都会有问题。这次的晕倒就是因为大脑供血不足。

看过汉汉同学的爸妈之后,绿绿老师更放心了,因为那夫妻两个都是正常的普通身材,看来遗传基因也没有问题。就是贪嘴懒动的原因。

绿绿说:“汉汉,咱减肥吧!”

绿绿老师在班上宣布,把教室的钥匙正式交给李汉汉同学掌管。

因为这两天,绿绿老师发现,汉汉同学竟然跟自己是一个站台下车,他每天提早两站路下来,然后跑步到学校。

绿绿老师自己每天到学校很早,亲自把教室门打开,这下,这个重要的职责交给了李汉汉,汉汉同学激动得圆胖的脸红艳艳的,转眼的功夫,绿绿老师就发现他把钥匙挂在了自个儿的脖子上,与月票卡拴在一处。

绿绿老师跟他约好,第二天早上七点五分在离学校两站远的公交站台碰面,一同跑步去学校。

此后的每天早上,这一条著名的文化街上上班的人们总会看到一个很有趣的场景。

两个男孩子,大的那个瘦瘦的,小的那个胖胖的,两个人一前一后跑着向前。偶尔那个大的,还会倒退着跑,把手拢在嘴边对后面小的那个叫:加油!然后,露出雪白的牙齿笑。

汉汉同学自从发胖以来,经历了若干次伤筋动骨的减肥,这是第一次,感到了,原来减肥也可以很快乐。

绿绿老师跟所有给五四班值班打饭的老师打了招呼,少给汉汉同学一点饭,尤其是汤水要少盛一点,轮到吃大排,红烧肉之类的菜时,不要打给他,蔬菜可以多给些。

可是等到他自己值班时,看到汉汉那哀怨的目光,脉脉含情地看着盆子里的肉块儿肉丸,他就不由得心软,把那红亮亮油光光的肉夹起来又放下,舀得满满的汤勺,倾倒下去一点,又盛起来一点。

绿绿老师觉得这样可不行,于是每天吃中饭时把汉汉叫过来,两个人偷偷躲到学校后面小花园的角落里一起吃全素餐。

汉汉的眼前没有了诱惑,安下心来吃素菜,还很懂事地把西红柿炒蛋里的鸡蛋挑出来送到绿绿老师碗里。

汉汉每天早上跟绿绿老师跑步,中午和晚上节食,逢星期天吃一天的苹果牛奶餐,每当受不住的时候,他就会想起绿绿老师笑眯眯地对他说加油的样子,还有绿绿老师陪着他安静又迅猛地吃午饭的样子。

绿绿老师吃饭喜欢把头埋进碗里,一点声音也无。

一个多月下来,汉汉同学成功地减去了三斤。

绿绿老师减了五斤。

张小然老师大吃一惊,用书拍了一下绿绿的头顶说:“这还了得,你这孩子是要把命搭在五四班吗?”

张老师宣布,以后,由她每天中午陪李汉汉吃饭。

“没得商量!”她说。因为她要:“Keep fit!”

到本学期结束时,李汉汉同学减了八斤。绿绿老师千叮咛万嘱咐,叫他寒假时一定要管好自己的嘴。

而汉汉同学妈妈的来访让绿绿老师放了心。

李妈妈非常激动,拉着绿绿的手不停地说谢谢,说孩子在老师的帮助下懂事了,每天再也不吵着闹着要吃肉,晚上也坚决不吃零食了:“你简直想不到,绿绿老师,我们做父母的有多高兴。原来看他突然胖成那个样子,简直愁死了。现在虽说还是胖,可是没有更胖,反而轻了几斤重,我们说一万句话,不抵老师一句话。老师真伟大啊。”

李妈妈是扬州人,一口家乡话飞快脆爽。

李妈妈还带来了食盒,非办公室的老师们尝一尝她的手艺:“多吃一点,补一补。”

东坡肉,油闷大虾,蒸茄子,排骨海带汤。

吃完之后,绿绿摸摸饱胀的肚子,终于明白了汉汉同学发胖的原因。

后来,汉汉没有再胖下去。

为了快乐寒假,前进!

16

快要期末考试了。

绿绿的头又大了一圈。

话说老师们工作辛苦,又琐碎,有时候,难免有些促狭,算是娱已,比如,他们会把成绩不好的学生归为以下几类:

第一类,叫花岗岩。意为理解力极差的孩子。有老师戏说,这样的脑袋,那是美国的飞毛腿导弹打上去也要弹了回来的。

第二类,叫筛子,指那些记忆力极差的孩子。有的时候,五分钟前讲的话,五分钟后再问他,他就忘了,他不是故意的呀,是真的忘记了。

第三类,叫牛皮糖,就是说,此人聪明,能学,但,非不能也,是不为也。老师讲课,高兴了听听,累了就不听,从不做作业,老师若批评,虚心接受,永远不改。

而我们的五四班,各类人材层出不穷,所以,尤其是到考试前夕,老师们无不头大声哑,气急败坏,歇斯底里。

第一类人材,以罗奇为代表。

绿绿老师每天给罗奇额外免费补课一个半小时,在这艰苦卓绝的一个半小时里,绿绿跟罗奇的花岗岩一般的思维能力努力奋战着,总是为他一遍又一遍地讲解某一个词的含义,某一首古诗的意境,某一篇文该如何分段落,如何概括大义,然后问他,你明白了吗?

罗奇同学很认真很认真地点头,分得开开的大眼睛诚惶诚恐地看着绿绿老师,看着老师心都要碎了,和声说:“那,你把这一篇短文分析做来我看好吗?”

他接过卷子,吭哧吭哧地写啊写啊,写了好久好久,绿绿老师拿过来一改,错的错的错的,还是错的。

绿绿想起张小然曾给他看过一张罗奇的英文考试卷,满纸奇异的小蝌蚪,象二战时期的密电码,神鬼莫辨,可怜的罗奇,他的中国字尚且没有认全,又怎么能指望他认清洋文?

绿绿老师无奈地叹气,再讲一遍给他听,又问他:“你懂了吗?”

罗奇再次点头。

绿绿老师摸摸他的头问:“你饿不饿?天都快黑了。”

罗奇这才笑起来:“饿!”

绿绿老师请他吃面包。

一边吃,绿绿老师问他:“罗奇,你将来想做什么?”

罗奇茫茫然地看着老师,过一会儿害羞地说:“我不晓得。我还没想好。”

绿绿微笑地看着他安慰道:“那也没关系,你慢慢想好了。”

罗奇说:“老师你饿不饿?”

绿绿说:“饿呀!可是面包只有一个了。”

罗奇马上把面包掰开,把咬过的那一半儿留给自己,另一半儿大些的,递给绿绿老师。

绿绿说:“哄你玩的,我还有呢。你吃吧。”

罗奇羞答答地吃着,面包是普通的面包,但是因为是绿绿老师的面包,所以特别地香,罗奇吃完了,用油油的手捏了订正好的卷子再递给绿绿。

绿绿看看他的答案,又看看他,说:“没有关系,我们明天再来过,现在我送你回家。”

罗奇踢踏踢踏地跟在绿绿身边。这一带是文化街,街面非常漂亮,地上都铺着整齐的大块儿的淡青色地砖。

绿绿说:“罗奇,我们玩一会儿再回去吧。”

罗奇说:“没有东西玩。”

绿绿笑:“怎么没有,我们可以跳房子。”

罗奇问:“房子在哪里?”

绿绿讶然,连玩儿也不会的孩子,他怎么还能怪他不好好学习。

绿绿捡来小石子,对罗奇说:“你看着我。”

他们两个跳啊跳啊,跳到天全黑了也不想回家,天黑也没关系啊,有路灯,多亮的路灯。

罗奇忽然有了一个非常诗意的想法儿,绿绿老师真象自己的路灯啊。

第二类人材,以吴昀为代表。

吴昀不算笨,可是他记不住东西,本学期学了古诗两首,吴昀同学经过艰苦的努力,终于背会了,绿绿请他默写一遍,默好了一看,他是这样写的:吾家洗砚池头树,个个花开淡墨痕,粉身碎骨全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

绿绿老师说:“你这么写,于谦和王冕都是要哭的,然后从坟墓里爬出来跟你理论。”

吴昀没有听懂,傻乎乎地笑,然后问:“老师啊,古人为什么要这样子说话呢?这么难懂。”

绿绿说:“他们在做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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