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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杨筱艳/未夕 当前章节:14799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4:49

接下来的星期二,绿绿老师还是来上班了。

因为走不快,是打车来的,来得很早,教室里还没有人。

绿绿老师发现班级黑板报上新换了一条,是这样写的:

本班讯,昨天上午,阳光明媚,鲜花斗艳。绿绿老师家里欢声笑语,人头攒动。五年级四班全体同学在班长沈永恒,副班长朱珠同学的带领下,不远千里,来到在大扫除中光荣负伤的绿绿老师家中,为他带去假日的问候和良好的祝愿。

同学们兴致勃勃地参观了绿绿老师的小房间,绿绿老师饶有兴趣地玩了四盘“魂斗罗”游戏,与普通同学同乐。接着,班级领导与绿绿老师亲切地拉起了家常。郑宵同学还愉快地回忆起和绿绿老师住在一起时的往事。会谈始终在亲切友好的气氛中进行,朱珠副班长多次关心地强调:“绿绿老师受伤了,就不要备课了。也不要急着来上课,好好休息,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嘛!”绿绿老师高兴地说:“感谢大家的关心!我一定要战胜病魔,克服一切困难,早日回到温暖的大集体中,回到亲爱的老师和同学中间!”

接着,五四班一行人又在绿绿老师家门口高高兴兴地踢起足球。蓝天如洗,鸟儿也受到这集体温暖的感染,唧唧喳喳,歌唱美好的生活。

中午,绿绿老师定了香喷喷盒饭,宴请五四班同学一行。席间,宾主就小学生将螃蟹与冰激淋同吃是否会闹肚子等问题进行了深入愉快的双边会谈。并承认世界上只有一个学校,班级是学校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大家纷纷向绿绿老师保证,要紧紧地团结在以班主任为中心的班集体周围,一心一意抓学习,聚精会神谋发展,争取彻底甩掉落后的帽子。

陪同访问的还有,五四班英语老师张小然女士和前任数学老师侯宁生先生,五二班班主任刘俊华老师,体育苏剑老师,以前班级宠物五四先生。

绿绿老师在无人的教师里笑弯了腰,这一定是沈永恒同学写的,这个小孩儿,是新闻联播的爱好者,他的理想是将来做一个了不起的无冕之王。

绿绿老师拿起粉笔,在旁边三下两下就画出了一个漫画风格的自己,激动的流着泪,两只闲烁的星星眼。

老师是这样一种有趣的职业,你在种的时候,并没有想到收。可是有一天你突然发现,竟然收了满怀。

痛苦的调研考

24

你若问一个当老师的,小孩子什么时候最可爱?

回答一定是:春游秋游的时候。因为那时不上课不做作业不考试!

你看他们撒着欢地在绿茸茸的草地上奔跑,发出莫名的欢叫,老鼠一般地从书包里掏出各种零食来吃,不时殷勤地送一样什么好吃的到你的嘴边,非叫你吃不可,要不拿来了打不开的瓶子罐子,大模大样地支使你替他开,用清脆的童音一声一声地叫:老师老师,快乐如一群小动物,自然本色,全无心机。这种时候,也是当老师的最惬意最放松的时候啊。

可惜,世上就是考试这种杀风景的东西。

在提心吊胆了三个月后,五年级的老师们终于接到了正式的调研通知。奇怪的是,这一次调研,按学号,一半儿学生考语文,一半儿学生考数学,但是全体学生都要考英语。

于是,绿绿老师的小姨妈就如同陀螺一样地忙碌起来,基本上所有的副课都停了,全部拿来上语数外,小然老师每周的课达二十节!

在课堂上,你还可以看到这样的奇景,语文数学老师同时坐镇课堂,一半的同学在做数学卷,一半的同学在做语文卷,做好的一个个排着队到老师跟前当场批改,这是在贫穷落后的地方才得以一见的复式教学法,象绿绿这个年纪的老师只在资料上读到过这种教学方法。

可怜的绿绿,改卷子改到手抽抽筋,食指上一块皮已经硬得弹指做铿锵之声。

小蜡烛们与老师一样地辛苦,上课时做苦瓜状,一下课,便水灵灵起来。

偏偏这节骨眼上,五四班出了问题。

吴昀逃学了!

一连三天,人影不见,起初绿绿以为他生病了,打他父亲手机,欠费了,晚上打到他家,不知为什么总没有人接。

到第三天快下班时,吴昀的父亲出现了。他说吴昀问他要了三百块钱,说是老师要求交的复习材料费,他来问问有无此事。两下里一对头,才发现这小孩这两天既不在家也没来上学。

他去了哪儿呢?

吴昀爸爸是个小个子男人,瘦骨伶仃,却意外地声若鸿钟,一个劲儿地叫绿绿老师还他儿子来!

绿绿一口气堵在嗓子眼儿,上不来下不去!

吴爸爸说:“我不管,我把孩子交给学校,交给老师,现在人不在了,我自然找你们要人!”

小然老师看不下去,说:“老师不是保姆,不可能一天二十四小时跟着孩子,你是他的法定监护人,你应该负责的!”

吴爸爸说:“我供他吃,供他穿,怎么不负责啦?”

小然老师说:“孩子不是小猫小狗,有口吃的饿不死就成,就算养猫养狗还得有空牵出来遛遛,培养培养感情哪!”

绿绿突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你最后见到他是什么时候?”

吴爸爸变得磕巴起来:“昨天……昨天早上。”

“他昨晚没回家?”

“这个……我不太清楚。”

“你不知道?你昨晚……没在家?”

吴爸爸嗫嚅着说:“昨晚……我在一个朋友那里……嗯……帮忙。“

“他妈妈呢?”

“去外地打工了。她不是下岗了嘛。”

绿绿三下两下收拾好东西,对吴爸爸说:“我和你一起去找他。”

吴爸爸还在小声地嘀咕:“我儿子肯定是补课补怕了才逃学的,他跟我说过,老师总留他补课。”

绿绿说:“我都是在六点以前放他回家的。”

吴爸爸说:“学校规定的放学时间是四点半吧。”

绿绿哑口无言。

他说得没有错,谁让自己多事多出麻烦来了。

小然老师气愤地说:“吴昀爸爸,老师补课都是义务的!你知不知道吴昀的成绩有多糟糕?”

吴爸爸说:”再糟糕的儿子也还是儿子啊,我也没有完全怪老师的意思,就是觉得吧,你们老师有时候就是有点儿死心眼,钻牛角尖,十个手指伸出来还不一般齐呢。我儿子我早就替他打算好了,将来给他开个包子铺,做个小老板,有口饭吃就行了。要不就开出租。”

绿绿背上包:“我们分头去找吧,互留个电话,谁找到了通知对方一声。”

小然老师想:绿绿晓得不跟糊涂人讲道理了,这孩子,成长罗!

“去哪儿找?”

“网吧!”

“你怎么知道他一定在网吧?”

绿绿叹气:“您太不了解您的儿子啦!”他翻出吴昀的作文本和周记本:“这两个星期以来,他所有的作文都与网络游戏有关!”

小然老师拉住他:“你知道这附近有多少家网吧?”

这里靠近电子一条街,大小网吧少说有百来家。

“多少也要去找。”

绿绿老师是在校门口与吴昀爸爸分手的,一个向东,一个向西。

绿绿自己很少去网吧,他也不太清楚哪里有网吧,只好顺着路,一家一家地找过去。大多数的网吧都紧小挤窄,烟雾腾腾的,气味也非常不好。也有一些正规一点的,收费会高一些。

大部分网吧的老板态度和气,并不介意绿绿进去找人,也有一些面色不善,最过分的一个人高马大的店主,认定了绿绿是暗访的记者,几乎拧折了他的胳膊。

绿绿掏出工作证,忍着痛耐心地跟他解释自己是老师,来找出走了三天的学生。大个子店主脸色的缓下来,略有些羞惭,陪着绿绿里里外外地看了一遭,没有找到人。

离开时,店主在后面喊绿绿:“老师?”

绿绿转过身。

“你的胳膊还疼不疼?我家里有药酒,我给你拿去,就在前面不远。”

“不用了。”

“老师,多包涵。”店主说:“网吧的生意不好做,我发誓,我不会让小孩儿进来的。”

绿绿笑着给他点头。

小伙子突然说:“老师,我也是类思毕业的呢!”

“真的哦?”绿绿笑起来。

一直找到晚上九点多,还是不见吴昀的踪影。吴爸爸也没打来电话,倒是张小然老师来了个电话。

她说她在派出所,那里的所长是她以前的学生,托他帮忙,人已经找到了。

绿绿赶过去,一眼就看见了脏成个猴儿的吴昀。

小然老师还在生气:“我没通知吴爸爸,叫他多急会儿去!”

绿绿老师送走张小然,领着吴昀出来,打电话给吴爸爸,然后一言不发地在派出所门前的台阶上坐下来。

吴昀期期艾艾地蹭过来,只敢轻轻地拉绿绿老师的衣角。

“老师,”声里从未有过的文雅:“老师,我错了!”

绿绿转过头来看他稀脏的小脸,不作声。

吴昀有些慌:“老师,我以后不敢啦!老师你不要抛弃我!”

绿绿老师说:“你这个词用得不恰当。”

“老师你不要蔑视我。“吴昀换了个词,自己想想好象也不对,又说:“老师你不要丢下我!”

绿绿老师饿到胃痛,胳膊也在痛:“老师不会丢下你!”

吴昀怯怯地笑起来,他的头发依然班驳。

绿绿说:“你这两天吃头发了没?”

吴昀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吃了两撮。我明天不吃啦!”

“改毛病真难对不对?”

“老师,我一定改的。老师,你饿不饿?”

“饿!”

吴昀在书包里掏摸了一阵,拿出一包苏打饼干来:“老师,你吃不吃饼干?”

这两天大概他就是吃这个充饥的。

他的小手也脏兮兮的,五月底的南京相当热了,两三天没洗澡的孩子身上酸臭酸臭的,脸上却挂着讨好的笑。

真正叫人重不能轻不能的小孩啊。

绿绿拿一片饼干来慢慢地嚼着。

吴昀突然伸手抱一抱绿绿:“老师,其实,我跟你在一起觉得很幸福。”

绿绿说:“我其实也很幸福,可是,吴昀,你们闯祸的时候,我就不太幸福了。你想老师一直都幸福吗?”

“想!”

“你们好好的,我就幸福了,你明白吗?”

吴昀用力地点头:“老师,我不是故意的,我……太累了,学习好烦啊,天天要做数学题,要背英语单词,做卷子,做完一张还有一张,做完一张还有一张,我喜欢的体育课,信息课,电脑美术课都不上了。我只是想玩一玩。“

绿绿点头:”这个我懂。我也累啊,也想玩。“

”真的老师?老师你也玩网游吗?”

“嗯!”

“我最喜欢彩虹骑士,我已经练到有好多高档装备啦!”

“哦,了不得!”

吴昀挨过来,叹着气说:“老师,我爸爸每晚都打麻将,家里就我一个人。”

绿绿觉得好疲惫,问题家庭这样多,他就算是个大鹏鸟,张开翅膀也护不了所有的小麻雀。

何况他也并不是大鹏鸟。

绿绿说:“一个人站胜了孤独就是位大英雄了,吴昀你想不想当英雄?”

“有时候想,有时候不想。老师,你要是我爸爸就好了。”

绿绿头大,好家伙,又一个认爹的,上回郑宵也说过这种话。难道他看上去就象一个做爹的吗?

绿绿看着一路小跑过来的吴爸爸,故意装做凶巴巴的样子说:“谁是你爸爸,那跑过来的才是你爸爸呢!我只大你十一岁,怎么做得了你爸爸?小朋友一点儿常识也没有!”说着,笑了。

那一次调研考,吴昀考得不好,英语没有及格,被张小然臭骂。

五四班的语文考得比数学好。

绿绿老师在考完的那天长叹一声说:“今天我也上网吧玩儿去!”

跟我回家吧(上)

25

绿绿一直盼望的暑假于终于到来了!

他一早就定好了火车票,不过,这一回回家,他的身后多了一条小尾巴。

那条幸福的尾巴还是郑宵。

以往的假期,郑宵总是如同一件行李一样辗转于各个亲戚家中。今年,郑宵的姨妈首先表示,不能再还着他,因为她自己有了小宝宝,要休养。亲戚们看郑宵的妈妈如今在疗养院里住着,生活费肯定是拿不出了,也都推三推四地,迟迟不肯接他回去。

绿绿干脆多买了一张火车票,带着郑宵回了自己的家。反正,也只呆半个月就要返校。今年暑期,学校交给五四班一个非常重要的任务呢!

绿绿的哥哥们本来说要开车来接他们,可是绿绿说想试一试最新的磁悬列车,不然太亏了。

哥哥们说:“有什么亏的?坐火车难道可以不买票吗?”

绿绿得意地跟郑宵说:“我们宁可坐社会主义的火车,不要坐资本主义的汽车对不对?”

郑宵甜蜜地笑着说:“我们回来的时候可以坐资本主义的汽车。我们要走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道路。”

绿绿觉得他真是狡猾的小孩。

全新的磁悬列车果然不同凡响,车身呈流线型,非常有现代气息,车内异常整洁,雪白的椅套,窗明几净,冷气充足,绿绿和郑宵找到自己的位子坐下,舒服得叹气。

郑宵评价道:“社会主义的火车还是不错的嘛!”

车一开动,绿绿就从包里掏出大捧的零食,分给郑宵,两个人开始举案大嚼。吃完了薯片吃巧克力,吃完了巧克力喝酸奶,喝完了酸奶又吃桃子,又是汽水,奶茶,棒棒糖,活象一大一小两只老鼠。看得一旁的大叔跟阿姨又惊又笑。

等到他们终于吃得差不多时,各自摸着肚子靠着椅背休息时,车已过了常州。

绿绿说:“果然是提速了,以前我跟师兄一起回苏州,同样多的东西,只吃到镇江!”

阿姨说:“零食吃多了要败胃口的,难怪你们俩都那么瘦!”

绿绿有点不好意思,站起来上厕所去了。

大叔问郑宵:“这是你表哥还是堂哥?”

郑宵睁大了眼睛,眼神纯洁地开始说谎:“是我爸爸呀!”

大叔大吃一惊:“那么年青?!”

郑宵面不改色地继续编:“我爸爸也就是看起来年青,其实他已经三十多啦!结婚又早。我们家人的特点就是看特别年青,我妈妈,看起来就象是我姐姐,我爷爷看起来就象我叔叔!那我爸爸看起来当然就象我哥哥啦!”

大叔大睁着眼睛,阿姨则含笑看着吹牛的郑宵,郑宵觉得,好象大叔比较好骗。果然女的比较狡猾一点啊,郑宵想。

不一会儿,绿绿回来了,笑眯眯地对郑宵说:“果然是先进的磁悬列车啊,厕所又干净又漂亮,跟飞机上的差不多,香喷喷的,还有洗手液呢,快点去试试!”

郑宵立刻跳起来去上厕所。

大叔盯着绿绿左看右看,笑得有点奇怪。绿绿被他看得心里毛毛的,只得一个劲儿地傻笑。

下车的时候,郑宵很有礼貌待地跟大叔与阿姨说再见。

大叔悄悄地对绿绿说:“这么年青就有这么大的乖儿子,真是好福气哦。”

绿绿脸刷地红了又白了:“他他他,他不是我儿子!”

大叔又对郑宵喊道:“跟紧你爸爸,不要走丢罗!”说完,哈哈大笑而去。

绿绿象轰苍蝇一样轰郑宵:“保持距离,保持距离!”

来接他们的是绿绿的三表哥,开了一辆马六。

郑宵镇重地对绿绿保证:“老师,我将来要当一个更大的资本家,然后开上更酷的车来接你到我家玩儿!这是我的理想!”

三表哥大笑:“我们绿绿的魅力真大啊!”

郑宵到了绿绿老师的爸爸妈妈家才明白,为什么绿绿老师那么喜欢读书了。原来是遗传,绿绿老师的家里有一间大书房,三面墙全是书橱,一直高到天花板的那种,放得满满当当的全是书,一旁还配了一架小小的折叠的梯子。

郑宵看得下巴快要掉下来,这么多的书,一辈子也看不完,真吓人!

绿绿的爸爸妈妈都是很和气的人,绿绿爸爸还很郑重地跟郑宵握了握手。

绿绿老师还有一位可亲的大舅舅,就是教绿绿吹长笛的那一位,绿绿还有好多的哥哥姐姐,当天晚上,他们都过来玩儿,有的还带上了自己的孩子,团团地坐了一屋子的人。

郑宵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大的一家子,虽然人多,可是大家都挺和睦,一起出去吃饭,坐了两桌呢。他们个个讲话文邹邹的,有的话,郑宵不太懂,他想,难怪人家说,说得比唱得还好听,原来真有说话比唱歌好听的人啊。

这么多的人里,有一位,郑宵是认识的,就是上一回请他们吃过饭的资本家。

今晚的资本家,带了一位非常非常漂亮的女士,这位女士居然是外国人!金发蓝眼睛,中国话说得比外国话还难懂,但是很爱笑,表情夸张又可爱。

绿绿偷偷告诉郑宵,那个是资本家的未婚妻,“他已经投靠了帝国主义啦!”绿绿说。

郑宵的表现也让绿绿大跌眼镜,他温文有礼,请字与谢字不离口,坐下时,双手平放于膝上,走路时小心翼翼,简直怕踩死了蚂蚁,在别人问到他成绩时还会露出一点不好意思的神情,简直叫绿绿老师太意外了。

这仿佛已经不是他认识的那个郑宵了,还是说,这才是真正的郑宵,平时都蛰伏于那个调皮,不爱学习的躯壳里,要等到适当的时机才会显现出来呢?

绿绿老师越发地觉得,小孩子真是一种奇妙的事物。

真正了解一个孩子,就如同解开哥德巴赫猜想一样,是一件长期而艰巨的工作啊。

本来说好了,第二天开始,郑宵要用一天半的时间,赶出半个月的暑假作业来,然后,绿绿老师会带他到处去玩。

可是,等到郑宵把作业赶出来了,绿绿老师却病倒了。

绿绿的妈妈说,绿绿可能是受了点儿暑气,加上平时自己一个人又累又不好好地吃饭,所以一放松反而倒下来了。

又是打吊针又是吃药,折腾了好久,绿绿老师浑身滚烫地躺在床上,团成一个球,看起来象个小孩子。

绿绿睡了很长时间才清醒,醒来时,发现有一个小脑袋与自己同枕在一个枕头上。他推推那脑袋,郑宵抬起头来,看着醒了的老师,露出虎牙来笑。

突然,他做了一个奇怪的动作,俯过身来,在绿绿老师的额头上亲过来亲过去。

绿绿的声音哑哑地问:“你干什么?”

郑宵认真地说:“嗯,好象不发烧了!”

这是他新近跟绿绿老师的妈妈学的办法,因为人的嘴唇与额头的温度是最接近的,要想知道一个人是不是在发烧,就用嘴唇碰碰他的额头。

郑宵转身去倒了一杯水,拿给绿绿老师:“老师老师,你要多喝点水,婆婆说,生病的人要多喝水,让病毒随着小便排出去就好得快。”

看着绿绿老师坐起来喝水,郑宵趴在他的身侧,兴奋地说:“老师啊,舅公说,明天他还我出去玩呢。”

绿绿拍拍他头:“就这么两天的功夫,你倒认了一堆的亲戚,又是婆婆又是舅公的。”

郑宵快乐又得意:“资本家还说,等你好了,带我们一起去会所里玩儿,那里什么都有,可以游泳也可以打球,还能看电影,可好玩啦!老师,你要快点好!”

绿绿老师翻了个身,象个小乌龟似地趴下来说:“哎哟,睡得我腰酸背痛。”

郑宵轻轻地给他捶着,绿绿一会儿就被他捶得又睡着了。

郑宵小心地摸摸绿绿老师微微汗湿的头发。

郑宵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象喜欢绿绿一样喜欢过任何一位老师,绿绿有的时候,真的不太象一个老师,难道说一个老师不象老师的时候才最可爱?这问题真是复杂。

跟我回家吧(下)

26

绿绿老师的舅公真是说话算话的人,第二天真的带了郑宵去苏州园林玩儿。

绿绿老师虽然好多了,可是妈妈不许他出门,要他多休息。再加上头一天晚上郑宵说漏了嘴,把绿绿老师上次在学校里腿受伤的事说了出去,绿绿的哥哥一大早又带着他去医院复查去了。绿绿老师气坏了,说郑宵嘴巴上少个把门儿的。

郑宵与舅公这一老一小,相处融洽,郑宵的嘴巴很甜,舅公长舅公短地叫个不停。

绿绿的大舅舅是没有孩子的,把绿绿当成自己的儿子一样,可是绿绿已经长大了,平日也不在身边,舅舅其实是有点寂寞的。这回来了个郑宵,舅舅好象又回到了十几年前,带着绿绿的那些岁月,细细地看起来,这个郑宵,连长的都有一点象绿绿啊。

没两天,舅舅就认了郑宵做干孙子。

有一回绿绿的二表哥来,郑宵居然称他为师傅,绿绿一问才知道,原来郑宵拜在他门下学围棋了。

绿绿说:“你把我们家的辈份都认乱了!”

舅公真的很喜欢郑宵,老少两个几乎天天呆在一起。

有一天,舅公拿了好多照片给郑宵看。

郑宵惊讶地发现,照片上有一个很小很小的小婴儿,躺在一只大手里。

郑宵瞪大了眼睛问:“这个娃娃是真的吗?”

舅公说:“当然是真的。你猜猜这是谁?”

郑宵摇头表示猜不着,忽然灵机一动:“啊哎!不是会是绿绿老师小时候吧?”

舅公大笑说:“就是绿绿小时候啊。”

郑宵激动得无语伦次:“为……为什么……他那么小啊,象玩具娃娃一样。”

舅公说:“因为他是早产儿啊。绿绿的那个时候妈妈身体不好,怀着绿绿老师刚刚五个月时,就把他生出来了。生下来时只有一个巴掌那么大啊。你知道我们用什么给他喂奶吗?”

“用什么用什么?”

“用眼药水瓶子啊。把里面的药水倒出来,小心地把瓶口磨光了,仔细地清洗,过几遍温水。我们还用饭盆给他洗澡,因为孩子们实在太小,用脸盆都怕淹了他。所有的小衣服,都是绿绿的外婆自己缝制的,店里买不到那么小号的啊。我的一块大手绢,就可以给他缝一条连体衣裤。夏天长了满头的痱子,我们不敢给他上药水,就用棉签粘了喝剩的牛奶一点一点地给他涂。我还常把他藏在怀里带到单位里去。他象个小袋鼠一样躺在我外套的大口袋里。上面领导在开会,下面,叔叔阿姨们就小心地把他传来传去地看。绿绿小时候,特别地乖,身体不好,哭起来的声音比猫还小,最喜欢抱着人的手指。到两岁多时才慢慢地学会走路,哥哥们怕他摔跤,到哪里都抢着背他。”

郑宵听呆了。他简直想象不出,那么一个小小小小的小娃娃,最后长成了一个绿绿老师,这是一个多么神奇又多么艰苦卓绝的过程啊!

郑宵一张一张地翻看着绿绿老师小时候的照片,绿绿上幼儿园了,穿得象一个洋娃娃一样,接着绿绿扮成一只小猫在表演节目,绿绿上小学了,书包背在另一个大孩子的肩上,郑宵成功地认出那是绿绿的资本家哥哥。绿绿小学毕业了,坐在一群小学生中间,快乐地笑着。绿绿上中学了,在同龄人当中显得很矮小,绿绿在风景区里跟同学们一块儿玩,绿绿在学电脑,绿绿在哥哥们的帮助下学骑自行车。绿绿上大学了,开始拔个子。绿绿在绿树葱郁的校园里比了胜利的手势笑得开心。绿绿坐在石凳子上看书,绿绿穿着黑色的袍子,把头上的黑帽子扔到空中。

郑宵越看越安静,看完了厚厚的几本像册,掩上,小声地说:“我觉得你们是世界上最了不起的家长。”

舅公说;“所有的家长都是了不起的。生命的成长是一个艰难困苦的过程,就象长征。这其中,有做父母的无数的奉献与牺牲,所以我们古人说:天下无不是的父母。什么样的矛盾什么样的错误,在养育之恩面前,都是微不足道的。你明白吗?郑宵?”

郑宵不是很明白,但是他觉得,他是能够明白的,并且,会越来越明白。

绿绿老师知道了舅公给郑宵看像册的事以后,扑在床上惨叫:“完了完了,这下子我可是在学生面前威严扫地了。不要两天,全校都要知道了。”

绿绿把郑宵拉过来严正声明,如果他胆敢对别人说这些秘密的话,他就这样:绿绿老师伸手在郑宵的脖子上,做一个可怕的下切的动作。

郑宵竖起三根手指在耳侧,发誓道:绝不把绿绿老师的秘密透露给任何一个人。

绿绿说:“你绝对绝对不可以告诉别人听见没?”

郑宵举起右手,捏起一姆指与小指:“我发誓,谁也不告诉!”

这是一个他与绿绿共有的秘密,是他与绿绿与最紧密最靠近的一种方式,这一念,已经让他无比地快乐满足,这是不能与人分享的财富。

绿绿躺在床上暗暗叹气,不出三天,也许全五四班都知道他曾经是一个巴掌大的婴儿这件事了。

过了很久,学校里并没有相关的传言,绿绿老师才彻底地放了心。

在绿绿老师家过了有半个多月,郑宵就和绿绿老师一起回了南京,去完成那个学校布置的重要任务。

这一回,是绿绿的二表哥送他们的,绿绿老师的二表哥戴着眼镜,郑宵觉得他长得好象哈利波特里面的伏地魔,高高个子,墨黑的头发,很英俊啊,但是这是一个笑眯眯的伏地魔,一点也不阴险,真有趣!

伏地魔发现郑宵在不停地看他,笑着说:“小朋友,提醒你,一个象我这样英俊的人是不怕人看的,但是,如果是一个长得不怎么样的人,你千万不要这样看他。对于一个难看的人来说,细看他是一种残忍。”

绿绿老师指着二哥对郑宵说:“这是一朵水仙花。”

郑宵一直到很久以后,读了希腊神话后才了解了这个典故。

回到南京以后,郑宵跟绿绿老师提了两个要求:第一,是想绿绿老师带他去看一看他的妈妈。

郑宵的妈妈住的疗养院在市区,坐车很方便,环境也安静优美,并不象郑宵想象的那样阴森恐怖。

这是郑宵第一次来看妈妈,他有很久都没有看见她了。

医生说,郑妈妈虽然糊涂得厉害,但是并没有暴力倾向,所以允许他们在小会客屋里见面。

妈妈的医疗费是亲戚们共同负担的,但是立下了字据,要郑宵工作了以后慢慢地偿还。郑宵并不知道,小小年纪的他,已经负下了一大笔的债务。

妈妈认不出郑宵来,但是,却拉着他亲热地说话,一遍一遍地给他讲自己的故事。

郑宵好象并不介意妈妈跟他说什么,亲热地挨在妈妈身边,记起小的时候,常常跟妈妈做的游戏,如果他一天表现都很乖的话,妈妈会允许他睡到自己的肚子上来。不过,现在的郑宵对于妈妈来说,太大大重了,再也不能睡在妈妈的肚皮上了,可还是可以在妈妈的肚子上贴一贴的。

出来以后,郑宵高兴地对绿绿老师说:“我妈妈长胖了,她的肚子软软的,全是肉。”

绿绿老师点头,又问他:“你还有一个要求是什么呢?”

郑宵说:“我从现在开始要好好学习,等我毕业考考出好成绩以后,再提这个要求!”

接下来的日子,绿绿老师和他的五四班同学们,开始了又艰苦又有趣的训练。

太阳花,金灿灿(上)

27 太阳花,金灿灿(上)

这一年,全国城市运动全要在南京举行。

十月份的开幕式上会有个大型的表演,其中分配到小学,有一个名叫:“太阳花”的团体操。共需要三百名小学生,这个任务就交给了三所学校,每所学校出两个班级,凑够三百个人,暑假就要开始训练。

类思小学是这三所学校中的一所,学校把这个任务交给了五四班与四三班。

五四班的小蜡烛们一听就大声地哀叫,好容易盼来的一个暑假啊,不仅不能休息,还要站在毒日头底下晒,抗议抗议!

绿绿觉得,这些孩子跟自己小时候可真是不一样,那时候,听到这种事,大家一定会很兴奋的。

绿绿安慰说:“这是学校对我们的信任,证明我们班有了很大的进步。”

沈永恒说:“老师啊,只有你才会这么天真地想!”

绿绿用教鞭敲敲桌子:“班干部不要散布消极言论!”

有小女生问:“老师啊,每个人都要参加吗?我妈妈说好带我去九寨沟玩的。”

绿绿说:“你可以一放假就去,我们的训练七月二十号才开始呢。”

徐白突然说:“老师,参加训练有没有补贴的?”

绿绿吃惊,好家伙,经济观念已渗透到小学生中间来了:“没有这种说法。”

又有人问:“老师,那有什么奖励呢?”

绿绿说:“有礼物送吧。”

大家拖长了声音说:“切——!”

绿绿只好又安慰:“每天下午有冷饮。”

吴昀问:“老师有没有哈根答斯?”

绿绿没好气:“没有!有蒙牛吃不错了!”

吴昀说:“蒙牛不如伊利好吃。”

马上就有人反对:“我喜欢和路雪!”

眼着着话题要初引入歧途,绿绿老师又敲敲桌子说:“不要乱扯。这其实是一件非常有意义的事,你们长大以后再回想起来,一定会觉得这段回忆很珍贵。”

可小蜡烛们多半目光短浅,绿绿只好向他们许诺:“暑假作业减半。”

“呕!”大家欢呼起来。

张小然老师对学校的这种安排与沈永恒一样也颇不以为然。

“这明摆着是丢卒保车的做法嘛!都知道下学期升六年级了,怕耽误了其他班级的学习,自然把五四班和四三班这种草鞋班牺牲了来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儿!”

绿绿老师人是单纯了点儿,可是并不笨啊,何尝不懂得这个道理,可是身边草鞋班的班主任,能不接受任务吗?

七月二十号,训练正式开始了。

市城运办给类思派来的两个教练,负责动作与队形的编排。

两位是省歌舞团的青年演员,都是男的,一位姓谢,一位姓匡,与绿绿苏剑他们差不多年纪。

这两个人差不多的个头,身材修长挺拔,肌肉结实又不夸张,穿着练功的黑背心和宽松的灯笼裤,身形漂亮的让人移不开眼睛。

一个白白净净,另一个是健康时髦深棕色皮肤,还扎了一把小辫子,一来便引起了轰动!

两位教练,加上绿绿与苏剑,四个风格迥异的帅哥往队伍前一站,真是赏心悦目,给艰苦的训练生活增添了无数的乐趣。

那天绿绿没有睡饱,起得晚了也来不及吃早饭,正一肚子的没好气,没有听清两位教练的名字,便坏心眼地给两位教练起了外号,肤白的那个叫做杏仁茶,肤黑的那个就叫芝麻糊。

不久,这两个外号就在老师们中传开了,很快,连孩子们也都知道了,明里暗里叫个不住。

杏仁茶知道后翻翻眼睛,想一想对绿绿说:“还好这两个名字起得也算贴切,就不跟你计较了。”

杏仁茶与芝麻糊第一天感到最受不了的就是“吵”!太吵了!一百多个小孩子,比下暴雨前的蛤蟆吵坑还要吵,简直是噪音!

绿绿笑道:“这才哪到哪儿啊?我们学校有三十个班级,一千五百多个学生,平时下课时的声音是现在的十五倍呢!”

杏仁茶的脸吓青了,芝麻糊的脸吓白了,绿绿背过身去与苏剑做鬼脸,两个人闷笑不已。

第一天的训练先排队形,这一排,问题出来了。

五四班有三个同学被淘汰了。

李汉汉,因为胖了点儿,徐白,因为过高,罗奇,因为他完全不辩东南西北。

这三位小朋友怎么办呢?叫他们打道回府?有伤小孩子的自尊啊。

虽然徐白表面上说:“太好了!太好了!我可以回家歇着去啦!”可是这话怎么听都透着酸溜溜。小孩的心理就是这样,若大家都不参加也就罢了,可是单单淘汰了他们三个,心里到底不是个滋味。

绿绿一早就看透了徐白的心,灵机一动,宣布成立五四班团体操训练后勤部,李汉汉出任部长,徐白是副部长,负责盒饭与饮料的发放,罗奇则是总干事,负责看管同学们的衣物,并做为老师与教练的助手随时听侯调遣。

他们三个,归张小然老师统一领导。因为张小然是五四班的副班主任,所以这样的大活动,她也必须到场。

绿绿将一包药交到罗奇的手中,一样一样地跟他交待了,哪个是十滴水,哪个是仁丹,哪个是霍香正气丸,嘱咐他一定要看管好,绿绿说:“罗奇,你是我们班这次活动中很重要的人物,你明白吗?”

罗奇睁大了分得很开的眼睛,很认真地点头,还从来没有人,把他提高到这样重要的位置上来呢。

绿绿发现他第二天就把家里的小药箱带来了,以后的训练中,他每天都早来晚走,呆在老师的身边,一接到命令便飞也似地跑去执行。

四三班的老师觉得绿绿的这个法子真不错,于是也成立了自己的后勤部。

好容易,队形排得差不多了,热辣辣的太阳已经披头盖脸地洒下来。开始有小女生做西子捧心状对绿绿说:“老师老师,我不舒服,我要吐。”

不舒服是有的,但多少有一点虚张声势,可是当老师的可不能怠慢,绿绿说:“罗奇,药!”

安排她坐到一边吃药喝水,又给她打扇子。

陆续又有几个说不舒服的,老师与教练们一商量,宣布休息一小会儿。

等到休息完,重新站队时,有一半儿的孩子已忘记了原先自己站在哪里的,于是又花了四十分钟重新整理队形。

等到小蜡烛们差不多记住了自己的位置,一个动作也没来得及教,又该吃午饭了。

张小然带着李汉汉与徐白给同学们分盒饭,绿绿带着罗奇给大家分汤。

李汉汉早已忙得圆脸上热汗滚滚,最后一个打汤。绿绿就把汤桶底剩下的全倒给了他,竟然有不少碎碎的蛋花,把汤司令给嫉妒得眼都红了,从此天天打汤他也蹭到最后。

绿绿把他的那点小心思全看在眼里,又好气又好笑。

给孩子们分完了饭菜,老师们才能坐在树荫下喘口气,也开始吃饭。

绿绿打开饭盒盖子一看,一块猪蹄,绿绿就呆看着那红油泛光的蹄子,下不去筷子。

张小然二话不说,把猎蹄拨到自己饭盒里,把自己的那份清炒鳝丝拨到绿绿碗里:“猪蹄最适合女性,有胶原蛋白。”

绿绿感激得不知说什么好。

杏仁茶和芝麻糊都说:“这位美女姐姐真不错。”

绿绿得意地说:“是我小姨!”

芝麻糊腆着脸说:“我们也要小姨!”

张小然爽快地说:“行啊,我都收了吧。你得排个年龄,拜个把子吧。”

老师们都说好。

这么排下来,苏剑最大,杏仁茶行二,芝麻糊跟绿绿一样大,但比绿绿大几个月。

几个人就老大老二老三老四地乱叫开来,好不有趣。

下午开始,教授团体操的动作。

这下子,杏仁茶与芝麻糊都笑不出来了。

小孩子的水平与接受能力实在是太悬殊了。

有些小女孩子,练过舞蹈,动作优美到位,一会儿就学会了,毕竟团体操是以队形的变化与整齐划一取胜的,动作上不可能太复杂。

可是有的孩子,天生缺少艺术细胞,支叉着手脚,活象小木偶,学了前面,忘了后面,队列里胳膊腿儿此起彼伏,偶尔还有调皮的男孩子把舞蹈动作转化为拳脚,相互踢打,完全不听指挥。

杏仁茶与芝麻糊的嗓子很快就哑了,小喇叭里喊出的声音全是破的,这时候,张小然接过喇叭,对两位教练说:“你们跟我说,我来喊。”

她的声音清脆有力,非常动听。而且久喊不哑,真是奇迹。

张小然说:“能喊是小学老师的基本素质之一,要会用气来说话,跟唱歌是一个道理。”

五四班大多数女孩子表现还不错,就是陈李的动作稍显生硬。可是男生就比较差劲了。

沈永恒的胳膊腿软沓,吴昀总是慢半拍,郑宵的动作不知怎么的总有点象醉拳,汤司令倒是出人意料地学得快跳得好,常被拉出去做示范。

人才啊,绿绿想,我们其实并不缺乏人才,只是缺乏一双发现的眼睛。

最让人操心的是一位叫米小寒的小男生。

这位米米同学,其实平时还是挺安静的,成绩也算不错,在五四班算是优等生了,可是,他很困难才学会一个简单的动作,并且,他完全没有节奏感,三拍与四拍对他而言是一样一样的啊!等到轮流转身摆造型时,可怜的米米简直晕头转向了。

芝麻糊气急败坏:“这位同学,叫你在三大大这个拍子上转身,记住没有,三大大,三大大。第二拍时你不能动,明白吗?再来一遍!”

一大大,二大大,坏了,糊涂的米米又转身了。芝麻糊叫:“三大大,三大大,我三大大这一拍还没有喊出来你又动!三大大,你到底明不明白?”

绿绿看不过,跳下台阶过来说:“这样,你们四个,现在我给你们一人一个新名字,你,就叫一大大,你叫二大大,你,米米,你叫三大大,你叫四大大,听教练老师的口令,喊到谁谁转身明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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