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种猝不及防的尴尬是突然被人发现自己不为人知的“情生意动”,而且这份“情生意动”还是在他心里不知不觉滋生、静寂无声生根发芽,等他回过神还没有一阵风的时间,心底有块地址已经阳春三月、欣欣向荣了。
这个世间,有些情生意动是正大光明的,它属于美好的两情相悦,有些则是藏在心底的独家秘密,它不可说不可明示,好比是刻在礁石上的记号,随着日夜的潮涨潮落,等待时间磨灭它的那一天。
其实这份情动也不是无迹可寻的,它很早很早已近破了种,但发芽的机会他却等了二十多年。
这是一份多么奇怪的的感情,江行止破自嘲的笑了笑:他一向心高气傲,结果硬生生被老天爷安排了这样一份不光彩的独家秘密,只叫人嗟叹两声:罢罢罢,一切都是自找。
……
飞机飞过夜晚的黑云,晦暗的光线里,被逮了个正着的江行止静默不语,赖纾洁也没立即打破沉默,一双上挑的眼睛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眸光。
江行止知道她在想什么,依旧面不改色,一副心如止水的样子。
过了会,赖纾洁开口问:“师傅还没有睡吗?”
“睡着过,不过又醒了,然后发现自己被人当枕头了。”江行止道,淡淡语气听不出情绪,像是只是说出一个事实而已,但赖纾洁还是从里头听出了一份无奈的纵容。
“师傅那么照顾她,等到了旧金山一定让秦律师请客吃饭呀。”赖纾洁以说笑的方式试探江行止。
江行止欣赏聪明的女人,但绝对不是故作聪明的女人,他微微往椅背靠去,动作恣意,但左侧肩膀依旧稳稳妥妥,继续给左侧熟睡的女人当枕头。
“我也是刚醒来,感觉这次飞得有些不够平稳。”赖纾洁扯扯嘴巴转了个话题,瞧了瞧靠在江行止的肩头睡着宁冉声:“她倒是好睡。”
“脑袋简单、心里想法少点的人睡眠总会好点。”江行止说。
赖纾洁有点无趣了,余光无意间扫过江行止另一只肩膀,扯了扯嘴角,重新戴上眼罩。
宁冉声发困的时候的确很好睡,虽然江行止的肩膀硬了点,但她还在他肩膀做了一个充奇幻开头悲剧结尾的梦,她梦到自己跟秦老师一起穿越到了一个魔幻世界,她跟秦老师坐在一把扫把上飞来飞去,周围蝶儿飞飞,幸福得不得了,突然骑着拖把的江行止猛地冲了过来,喊道:“我的是六缸发动机,你们的只有四缸,不怕掉下去么?”
结果“噗通”一声,她和秦老师的飞天扫把真掉了下去。
……
宁冉声醒来时,空姐甜美的声音正好响起,她揉了揉自己酸疼的脖子,空姐用纯正的英文播报还有一个半小时抵达旧金山国际机场。
宁冉声心情雀跃地转了转脖子,问已经醒来的江行止和赖纾洁:“你们昨晚还睡得好吗?”
“很一般。”江行止边说边翻阅起手头的杂志。
“纾洁呢?”宁冉声看向赖纾洁,其实她才不关心赖纾洁睡得如何,不过既然一起出差总要搞好关系,她现在也不能再像大学那样了。
“我啊,挺不错的。”赖纾洁举起手中的咖啡,“你需要来点吗?”
宁冉声没有胃口喝什么咖啡,摇摇头说:“我下飞机再吃。”
登机前,她还是忍不住告诉秦佑生自己要出差来旧金山了,她是昨天11多点在A市上的飞机,算算时间和时差,到达旧金山机场应该是早上9点左右。
宁冉声转而想到还没有拍照跟张小驰证明自己真的出差旧金山,从包包里拿出数码相机递给江行止:“能帮我拍个照吗?”
“自己拍。”江行止在看杂志,蹙着眉拒绝。
“但是我想摆个姿势。”宁冉声口吻哀求。
江行止无奈,接过宁冉声手中的粉色相机,相机屏幕里,只见她两只手张开托腮,一双明亮可爱的眼睛正一动不动地看着摄像头,玫瑰花瓣的双唇微微上翘,露出洁白的六颗牙齿……
江行止快速连拍了三张照片,然后将相机丢还给宁冉声:“行了,收好吧。”
宁冉声欣赏了一番自己相机里的“花容月貌”,有点不满意江行止的拍照技术:“你把我拍丑了。”
“你确定不是长相问题?”江行止反问,视线依旧停在《商法律师》杂志上,忙得好像连说话的时间也没有。
“我确定。”宁冉声背靠椅背,自拍了一张,然后递给江行止看,“我要的效果是这样。”
江行止瞅了一眼,一直面无表情的脸终于弯了下嘴角:“要拿来当恐怖电影宣传海报用吗?”
宁冉声抬了抬眼皮,试图联合赖纾洁一起打压一下江行止,结果关于这件事,赖纾洁只是轻笑了一下:“不好意思,我也不爱拍照,不了解……”
宁冉声耳朵灵着呢,立马听出了赖纾洁话中的嘲讽,好像她不爱拍照就是高端洋气上档次,她照个相留念第一次出国就变成乡村非主流了。
“哦,这样啊。”宁冉声有点无聊地收起相机,问赖纾洁“是因为嫌弃自己长得不好看吗?”
赖纾洁没想到宁冉声那么直接,愣了愣,僵硬着脸说:“我的确没觉得自己长得多漂亮,所以才一直努力丰富自己的内在。”
宁冉声很想回一句:“真看不出来。”想想作罢,结果不作罢的是赖纾洁,她继续开始说:“一般人可是没有你那么天生丽质的。”
坐在中间的江行止已经闻到两个女人之前的火药味。
“哦,你说我花瓶是吧?”宁冉声挑破了赖纾洁刚刚的暗讽。
“我没这个意思。”
“没事,我当你夸我。”
“……”
江行止深吸一口气,招来空姐,指向宁冉声说:“给这位小姐来一份火腿面包。”
宁冉声才不要吃什么火腿面包,一直生气到下飞机,另一边赖纾洁也好不到哪里去,虽然嘴角噙着笑,总归让人有点不舒服。
下了飞机办好手续出了安检,宁冉声便探着头找人了,转过头看向出口的方向时,身后便传来一道熟悉的男中音。
“冉声……”
宁冉声兴奋回头,果然秦佑生就立在不远处立在休息厅,他朝她笑了笑,然后朝她这边快步走过来,从容俊雅,风度卓然。
宁冉声恨不得冲到秦佑生怀里,明明只有十几个小时航程却让她有涉过千山万水的错觉,待秦佑生走过来,她鼓着脸把行李杆交到他手中,“坐那么久的飞机,我好累啊。”
秦佑生神色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头,对江行止:“行止,我已经安排好了,这段时间你们都住我那里。”
关于秦佑生的安排,江行止没有什么好拒绝的。两个好兄弟也好久没有没见面,打招呼的方式很简单,只是相互拍了怕肩膀。
“Hi,秦律师。”站在江行止身旁的赖纾洁打了声招呼。
秦佑生抿唇笑了笑:“小赖也来了啊。”
宁冉声不想让秦佑生跟赖纾洁说话,双手挽上他的手臂,眼底有着微微的别扭之色。
秦佑生是怎样一个观察细微的人,何况他也太了解宁冉声了,察觉到宁冉声的别扭,立马轻扯下嘴角,转移话题跟江行止聊起了这次的案子。
秦佑生是认识这里的“苏念”和傅景蚺的。旧金山华侨多,秦家和苏家都是这里出名的华侨商人,而且两家同是华侨商会的会员,所以不管生意上还是逢年过节都是有所来往的。
“这样说来,这里的苏念不是真正的苏念,而是苏念的胞妹苏可?”秦佑生开着车,听完宁冉声的叙述,问坐在后座的江行止。
“其实我也不能肯定,所以才要过来一趟。”江行止说。
秦佑生:“两个人真的那么像吗?”
江行止点头:“很像。”
宁冉声坐在驾驶座上转过头:“真没有一点也区分不开么,即使外貌一样的话,性格总有点区别吧?”
江行止目光淡淡扫过宁冉声:“我以前很少跟她们接触。”
“不可能吧?”因为男朋友就在身边的关系,宁冉声整个人都活泼起来了,秀隽的眉目微微上扬,“苏念苏可都是大美女呢,你初中还是一个毛头小子,不可能不对她们熟视无睹的。”
毛头小子?江行止冷嗤一声,正要开口,宁冉声已经转过头与秦佑生交谈了其他的事情了。
江行止勾起的嘴角慢慢放了下去。
宁冉声对旧金山还是充满好奇的,一路张望过来,感叹这里华人好多,想到一件事便对秦佑生打起了小报告:“之前江律师还觉得我英文不好就不带我过来呢。”
“他跟你开玩笑的,他不还是把你给我捎过来么?”秦佑生忍不住低笑了一声,扫了眼后视镜,刚好可以看到江行止半边脸,顿了顿,开口说,“这段时间麻烦你了。”
江行止扯唇:“没什么。”
车上,秦佑生得知三个人都没吃什么早餐,拨了一个电话回去让人先准备好,他边打电话便问三个人想吃什么,俨然东道主的架势。
秦家在旧金山的North Beach北海岸有一套买了十多年的住宅,North Beach是旧金山出了名的富人区,秦佑生开车进来时,一路风景宜人,相比市中心密度很高的住宅区,这里的房屋盘山而建,几乎可以看到整个旧金山的风貌。
宁冉声一路光顾着看房子和景点,想到一个严肃的问题:“那个秦老师……你家人也在吧?”
秦佑生眉眼荡起舒心的笑意,嘴角微微勾着:“紧张了?”
“没有啊……”宁冉声看向车窗外,待秦佑生将车停在一幢白色房子的外面,她拿出两只包装好的烤鸭,“那个,我带来的烤鸭过来。”宁冉声之前真没想到会见秦佑生的亲人,想到自己还带了两只烤鸭过来,就拿了出来。
秦佑生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宁冉声的脸:“别紧张,他们都不在的。”
白色房子里走出来一位穿针织衫的中年女人,用一口拗口的广东普通话告诉秦佑生:“秦先生,早饭已经做好了。”
早餐毫无疑问是偏港式的,小米粥搭配着小笼包,宁冉声吃得心满意足,吃完早饭,秦佑生上楼给江行止和赖纾洁安排房间。
最后被剩下的宁冉声扯了扯他的衣角:“我呢?”
“你还需要安排么?”秦佑生搂上她的腰身。
“但是你家人回来怎么办?”宁冉声还在担心家人这个问题。
秦佑生看着宁冉声的脸,收了收神色:“冉声,我父亲和继母他们跟我是分开住的。”
宁冉声望了望秦佑生,他无所谓地笑了下,然后拉着她往主卧走去。
二楼的起居室挂着一张大照片,里面男人都西装笔挺,女人们全部身着华丽的晚礼服,宁冉声有点好奇地盯着照片看。
“这是去年华人商会一次聚会的留念照。”秦佑生在她身边解释说,然后指向照片左侧的一对男女:“他们就是傅景蚺和苏可。”
宁冉声抬头看向照片里的苏可,明眸皓齿,清丽绝伦,而她身旁的男人,宁冉声不知道如何形容这个男人,身形挺拔修长,面容俊雅,笑容干净如同窗外的阳光。
她想起了小时候看过的一个动画片人物——夜礼服假面。
照片里的这对男女,无论怎么看都是登对养眼的,宁冉声脑子里浮现了苏念那张毁容的脸,心情有点低沉下来。
江行止放好行李走过来,视线同样望向墙上的照片:“其实我以前有一个办法可以区分苏念苏可。”
宁冉声和秦佑生双双看向江行止。
江行止清了清语气:“苏念和傅景蚺以前是一对形音不离的男女朋友,所以跟傅景蚺在一起的是苏念,另一个人就是苏可。”
宁冉声看向江行止:“如果苏念没有骗人,现在跟傅景蚺在一起的人是苏可啊?”
“我的意思是形音不离的男朋友怎么会区分不出她们两人呢?”江行止询问秦佑生,“如果你女朋友多了一个跟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你会区分不出来么?”
秦佑生笑着扫了宁冉声一眼,视线看向傅景蚺:“如果另一个更合乎我心意,假装区分不出来也是有可能的。”
宁冉声暴走了:“你们男人都是坏东西!”
☆、39章
秦佑生的话倒是提醒了宁冉声,她难以想象地望向秦佑生:“你说傅景蚺有可能是假装自己分辨不出苏念苏可,故意将苏可当初苏念?”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性。”江行止接话道,视线快速从宁冉声扫过,转眸直视秦佑生,“你接触过傅景蚺,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秦佑生眼底噙着一丝浅笑,揽着宁冉声在起居室的欧式橡木沙发坐下,不疾不徐开口,“我跟傅景蚺倒是有过一些接触,据我了解他为人正直,待人友好,之前苏家做的生意做的生意还有些不那么正当,自从傅景蚺接手,逐渐将苏家揽到了正轨上。”
宁冉声托着下巴想了想:“那傅景蚺跟他妻子相处得怎么样呢?”
如果旧金山的“苏念”真的是“苏可”,傅景蚺也知道这件事,作为苏念的相爱多年的男朋友,他真的可以把“假苏念”当“真苏念”对待吗?
“他们是这里公认的琴瑟和鸣,郎才女貌。”秦佑生用两个成语来形容,想了下又觉得不是很全面,“两个人站一起,就给人一种相爱的感觉。”
宁冉声抱胸背靠沙发垫,语气不爽:“其实有些事情只有我们女人会计较,你们男人估计只要皮相没差别就可以了吧。”
“此言差矣。”秦佑生转头看向她,声线磁性,“傅景蚺真认不出苏可苏念也是有可能的,性格可以模仿,苏念苏可两姐妹从小在一起,如果苏可有心模仿苏念,学个七八成没有问题。”
“声音呢,不可能连声音都一样吧?”
“当时苏可苏念两人一同被绑架出事,苏可死了,被救出来的苏念嗓子也遭到了毁坏。”秦佑生修长的双腿优雅地交叠在一起,望向江行止,继续说自己知道的事情,“苏念的父母很早就离异,初中毕业后,苏可跟了母亲,而苏念跟了父亲出了国,傅景蚺当时也选择一块去加州念书,学成毕业后,苏念和傅景蚺一起回国看望母亲和妹妹,直至出了事。”
“你说苏念跟父亲来旧金山,当时傅景蚺也跟着出来念书?”江行止问。
宁冉声抬眸看向江行止:“你跟她们不是同学吗?”言下之意,他不应该不知道这事。
江行止淡淡瞥了宁冉声一眼,说话的声音如同窗外天空一样清朗:“我跟她们只是初中同学了三年,她们的家里事怎么会清楚?”
因为这句话,宁冉声突然对江行止产生了亲近感:“我明白了,你上学的时候肯定跟我差不多,我们都是不爱跟同学打交道的那类人,独来独往,孤傲有性格。”
秦佑生笑了,磁性的笑声近在咫尺,连立在对面的江行止低下头,也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宁冉声:“有什么好笑的?”
“我觉得行止的情况应该跟你不一样。”秦佑生眼底尽是□,抿了一口何嫂端上来的红茶,说了句公道话。
真是太讨厌了!宁冉声挽着秦佑生的胳膊,“你好像越来越爱找茬了?”
“有吗?”秦佑生右手放在宁冉声的肩膀,想起一件事:“这个周末在诺布山正好有一场华侨慈善晚会。”
“傅景蚺和苏可会参加吗?”江行止发问。
“苏可一直都是慈善热衷者,这又是一个华人的活动,他们肯定会参加。”
江行止:“那这个周末倒是可以见见他们了。”
“这次案子怎么收费?”秦佑生问江行止。
江行止举起手上的红茶:“帮苏念拿回属于的全部后,我拿苏家那家上市公司百分之五的股份。”
“很可观。”秦佑生点点头。
“苏念说自己的脸也是被苏可毁了。”宁冉声想到苏念的脸,又对比了照片上的苏可,“如果一切都是真的,苏可太可怕了。”
秦佑生拍拍她的肩膀,示意她不要为别人的事心烦:“我安排了几个活动,你们既然来了旧金山就多玩几日再回去。”
“你忙你的,不用那么麻烦。”江行止拒绝了秦佑生的好意,“至于你自己的女朋友,自行安排。”
秦佑生失笑两声,没有再说什么。
秦佑生的确很忙,下午便回公司处理事情。中饭过后,江行止回房间补觉,赖纾洁出门逛街,其中宁冉声最无聊,秦佑生刚一出门,她就坐在花园外面的长椅等他回来。
秦佑生别墅里唯一的佣人是一名广东女人,姓何,给秦家烧了很多年的饭菜,她丈夫也一直给秦佑生的父亲当司机。
白色的石桌上,何嫂拿出一盒杨梅干给宁冉声品尝:“我让我女儿专门从国内寄给我的,自家做的东西,味道还不错。”
宁冉声尝了一颗:“比超市的要好吃。”
何嫂对她笑了笑:“我在秦先生的书房看到过你的照片呢,当时还问他什么时候可以吃上你们的喜糖。”
宁冉声虽然还没有想过跟秦佑生结婚这样的事,不过还是好奇地问何嫂:“他怎么回答啊?”
因为宁冉声是秦佑生的女朋友,何嫂对她也格外关照,在她的对面坐下来:“秦先生说这个问题还要回去问问你才有答案呢。”
宁冉声脸颊微微发烫,心情一下子愉悦起来。
男人对女人的情话,有时候通过第三方转达比直接对女人说更动听。
宁冉声趴在石桌上百无聊赖,正巧一只什么鸟从头顶飞过,她抬头追着鸟的踪迹,仰头的瞬间便看到了立在二楼客房阳台上的江行止。
江行止觉得自己虽然脾气差了点,但还算是一个静下心来的人,很小时候练字,他那位书法协会会长的爷爷第一次让他写的就是“沉心静气”的“静”字。
这一次,虽然他守着一个人的独家秘密,他也算尝了“情”的滋味,原来情这个字让人如此心浮气躁。
江行止看了眼花园里仰着头跟自己打招呼的女人,默默转身回了房。
如果他快要沉不住气了,如何是好?
宁冉声早习惯了江行止的阴晴不定,何嫂也进屋后,她跟隔壁邻居一位金发碧眼的小男孩玩了一个下午,直到秦佑生打电话过来。
宁冉声之前其实设想过如果她真跟秦佑生来旧金山的话,她的性子肯定会让秦佑生要花时间陪自己,但秦佑生又是那么忙,之后两个人必然会出现矛盾。
所以当时她一口拒绝秦佑生也有这方面的考虑。
有些关于幸福的事情一定要多仔细考虑好,以防悲剧。
秦佑生电话过来,就是让她和江行止、赖纾洁出来吃晚饭。晚饭秦佑生早订了位子,安排在旧金山的Neptune\'s 海鲜餐馆吃海鲜。
Neptune\'s 海鲜餐馆有些桌椅设在外面的露台,坐在露台享用美食时,不仅有美味的海鲜,还有清爽的海风和三藩湾区美丽的风景。
傍晚夕阳西下,一抹金黄色的余光照在渔人码头上的金门大桥,仿佛给整座大桥镀上了一层淡金色,江面波光闪闪,美得如同一张日落油画。
赖纾洁刚逛街过来,放下手上的大包小包,耸耸肩:“同事让我带太多东西了,我怕没时间买,让你们久等了。”
“没事。”秦佑生说,招呼服务员过来开始点单,秦佑生点单时口味自然偏着宁冉声一点,点了满满一桌子各式各样的海鲜。
点主食时,赖纾洁把餐单递给秦佑生:“我不了解这里的食物,秦律师帮我点一份吧。”
“ok!”秦佑生接过单子,“跟声声一样如何,意大利面?”
“好的。”赖纾洁抿唇笑笑,结果等食物全部送上来时,坐在一旁她迟迟没有开动,只是喝着饮料。
秦佑生看了眼赖纾洁,以东道主的口吻询问:“不合胃口么?”说完,伸手招服务员过来。
赖纾洁相当无奈一笑:“不好意思,我忘记说了,我海鲜过敏。”
宁冉声愣了下,奇怪道:“你刚刚怎么不说啊?”
赖纾洁没有回答。
宁冉声真觉得这个赖纾洁比自己还要矫情和娇气,以前没有发现是接触不多,果然一起出门真的可以检验一个人性格好坏。
不到两天的相处,她看赖纾洁不顺眼,赖纾洁估计看她也不怎么舒服。
江行止放下手中的刀叉看了赖纾洁一眼,心里跟明镜似的明白,扯扯嘴角道:“我的牛排还没有动过,我跟你换。”
赖纾洁欣然应许,然后用自己这份放了海鲜酱的意大利面跟江行止换了他的牛排:“谢谢师傅啊。”
主食是秦佑生帮忙点的,秦佑生点之前也询问过她了,现在闹腾个什么劲呢。宁然心里跟赖纾洁置气,嘴里越发把食物嚼得起劲。
倒是秦佑生一脸无所谓,嘴角挂着淡笑,脸上神色如同此时迎面吹来的海风,曛暖怡人。
晚饭结束,秦佑生结账买单,起来的时候突然面色一怔,随后俯□子对宁冉声和江行止道:“真巧,傅景蚺和苏可过来了。”
迎面走来的中国夫妻就是傅景蚺和苏可,两个人看起来比在照片感觉还要登对。
江行止眯着眼,看着苏可和傅景蚺,对秦佑生说:“如果不是A市还有一个苏念,我真要觉得她就是苏念了。”
秦佑生轻“嗯”了一声。
不远处的傅景蚺也看到了秦佑生,带着身边的女人过来打招呼:“秦先生,听说你回旧金山了,居然那么巧在这里看到你。”
“我回旧金山已经有一段时间了。”秦佑生扬着嘴角跟傅景蚺寒暄说话。
“你的朋友?”
“是的。”秦佑生简单介绍了下,“朋友和女朋友。”
傅景蚺看向宁冉声这里,他身旁的苏可也对她弯了弯嘴角,虽然没有出声打招呼,但已经非常礼到了。
傅景蚺和苏念离去后,秦佑生解释了句:“苏可嗓子受损,基本不开口说话了。”
——
晚上,宁冉声盘坐在秦佑生房间里的大床上,跟秦佑生讨论完苏念苏可的事,忍不住跟秦佑生吐槽说:“我讨厌赖纾洁。”
“看出来了。”秦佑生刚洗澡出来。
宁冉声撇了撇嘴:“我觉得赖纾洁喜欢你。”
“嗯?”秦佑生一边擦着头发,一边在宁冉声身旁坐下:“从哪里看出来?”
“你看不出来她把我当情敌对待么?”宁冉声鼓着脸,“还有你今天干嘛帮她点餐呢?”
秦佑生揉了揉宁冉声柔顺的头发:“以前你可是说全校的女生都把你当情敌对待呢,现在只是一个赖纾洁,你心急了?”
“我瞧你好像自我感觉还挺好的。”
“其他女人多看我一眼就能让你生气成这样,我自我感觉当然好了。”秦佑生说完,欲把宁冉声压在自己身子。
宁冉声推了推秦佑生:“等下,我有点饿了。”
的确,做有些事情是要先补充好体力,秦佑生从床上起来:“我去给你泡杯奶如何?”
两个人同居过,之前在一起的时候,做那事之前宁冉声都喜欢先喝杯奶。
宁冉声亲亲秦佑生的脸:“去吧。”
女人很多习惯都是男人宠出来的,秦佑生对这深信不疑,他走出房间合上门,正要下去泡奶时,从客房出来的赖纾洁抓抓自己头发,对他说:“秦律师,我想借用一下吹风机?”
☆、40V章
能力优秀外表出众,典型内外兼修的男人一向是受异性追捧。
秦佑生从上学起就属于“收情书收得手软”那种男孩,工作后,他同样是受异性青睐的男性。上学时期,受欢迎是收到各种幼稚的情书和女孩青涩的表白,进入职场后,情书和表白就变成了各式各样的暧昧讯号。
比如一个充满内容的眼神、一句类似玩笑的调情、一个简单明了的性暗示。
秦佑生在英国求学时跟一位国内传媒老板儿子住在同一幢公寓,两个人有时候会一块儿喝酒,有次这位公子哥告诉他一句话:“男女之间的勾勾搭搭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玩的游戏。”
这是一个情场老手的爱情观。
当时秦佑生对爱情并没有多少想法,只知道自己必须对它忠诚,如果不是出现特别喜欢特别中意的女孩就不要去招惹,因为做人要有忧患意识,如果哪天他遇上这辈子最中意的那个,他以往的情史都是影响自己幸福的不良因素。
他的女人,他要真真切切放到自己的手心里疼爱,又岂会让她受一点委屈。
至于赖纾洁对他的想法,秦佑生不傻,只是她毕竟是自己带过的学生,有些事情能一笔带过就一笔带过,刻意的涂涂抹抹反而显得更加不清不楚。
虽说一个有风度的男人必须要对女人“善解风情”,但是他只想善解自己女人的风情。
但有些事情,他可能真没有处理到位,才导致赖纾洁可能将他的不回应当成了一种变相的默许。
不管是在他亲自带她那段时间,还是后来他将她转给行止,他常常受到赖纾洁转发过来的短信,短信形式从普通祝福短信到男女笑话最后变成我最重要的人云云,直至他离开易和来到旧金山,他依旧能收到一些赖纾洁那边过来的短信电话。
他对这种男女暧昧游戏没有一丁点兴趣,所以电话该挂断的就挂断,短信该视而不见就视而不见,他清楚明白自己和冉声的异地恋本身存在一定的风险,他是脑子浸水才会做一些给自己增加风险率的事情。
至于赖纾洁,作为带过他的师傅,他很肯定的说赖纾洁是一个学法律的好苗子,但是在男女之事上,赖纾洁多少有点不知进退,八成是上学时期被一些男学生爱慕多了,宠坏了。
……
“那个……我一直没有找到吹风机……”赖纾洁再次开口,随便给自己解释说,“我以为这次出差是住酒店,所以很多东西就没有带全。”
赖纾洁应该刚洗过澡,身穿白色睡袍,头发湿漉漉地挂在脖子上,有点尴尬地看着秦佑生。
“你等下。”秦佑生没有立马借吹风机给赖纾洁,而是先到楼下的厨房给宁冉声热牛奶。
五分钟后,他端了一杯醇香浓厚的牛奶上来,上楼时,赖纾洁正依靠在木制扶手上看着他:“秦律师晚上还有很奶的习惯吗?”
“不是我,是冉声。”秦佑生说。
秦佑生直接端着牛奶给房里那位送去,因为牛奶还烫手,他放在象牙白的床头柜上,然后出声问宁冉声,“你刚刚用过的吹风机呢?赖纾洁要借用一下。”
宁冉声盘坐在床上没有立马搭理秦佑生,她身前放着一副刚刚在街头买回来的塔罗牌,她听完秦佑生的话,往室内洗手间方向抬了抬下巴:“我放回卫生间的储衣柜里……”
秦佑生要进去拿吹风机时,宁冉声一边摆放着手中纸牌,一边幽幽开口:“你确定要亲自给她送去啊?”
秦佑生停下脚步,低低一笑,望着宁冉声:“你乐意代劳吗?”
“其实我不介意让她进来参观下你的房间。”宁冉声突然放下纸牌,冲秦佑生眨巴了两下眼睛,转过头直接对外面喊道,“吹风机在里头,你直接进来拿吧!”
秦佑生先是一愣,然后摇头失笑了两声,将床头柜上的牛奶拿起来递给宁冉声。
宁冉声暂时不想喝了,眼睛直溜溜地看着门口,房间门一直开着,但迟迟没有动静,直至过了很是一会,赖纾洁才走了进来。
宁冉声这才接过秦佑生手里的牛奶,抿了一口:“吹风机就在卫生间。”
房间里的独立卫生间还没有清洗,刚刚他和她是一起洗澡的,两个人换下的衣物还丢在里面,她就让赖纾洁直接进去拿吹风机?秦佑生想到这,先赖纾洁走到卫生间,将吹风机拿出来递给她:“用完不用送回来了。”
这话很明白,等会再进来可能就不方便了。
赖纾洁接过吹风机,转头看向坐在床上的宁冉声,又看看秦佑生:“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
“没事,我们还没有睡呢。”宁冉声依旧盘坐在床上,架势如同女王,把只喝了半杯的牛奶递给秦佑生。
“不喝了?”秦佑生询问。
宁冉声点头:“喝不下了。”
秦佑生把剩下的半杯喝光,将玻璃杯搁回床头柜上,待赖纾洁走出房间后,上前反锁了门锁,随后立马上了床,将宁冉声压在自己身下。
相爱的两人,分来的时间里,心会思念,身体也会想念,两副身体在床上相互纠缠了不到几分钟,很快就进去了主题。
两人都喝了奶,接吻的时候奶香萦绕在齿颊间,夹杂着彼此的气息,有一种若有若无的香甜。
——
赖纾洁走出主卧,拿吹风机的手早已经微微泛白,有些事情明知道是自取其辱,但是她怎么还是不撞南墙不回头呢?
从小到大她都不缺在她身旁打转的小男生们,但是她一个也不喜欢,直至遇上了秦佑生,他身上的的成熟和风度、智慧和才华,幽默和宽厚……她彻底沉沦了,像秦佑生这样的轻熟男性,对她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她还记得自己面试成功进易和的那天,他朝她伸过手,他的手极秀致雍洁,她从来没有看到男人的手可以像秦佑生那么漂亮,手指修长,骨骼雅致,熨烫平整的西装衣袖露出一截灰色细纹的衬衫袖口,手腕带着低调又名贵的手表。
她伸手与他相握,他掌心的温暖从他的指尖传递过来,温暖又有力。
她的爱情,是一见钟情的。她坦率承认自己喜欢秦佑生的年轻有为英俊不凡,以及他在法庭上的才华和智慧。
她跟他出过庭,他立在辩护席上的样子是那么气宇轩昂,句句铿锵有力,不战而屈人之兵;平时工作里,他工作态度认真,对下属亲切友善,会跟她分析复杂的案情,见解独到的观点婉婉道来。
那么优秀的男人,她为什么不能喜欢?
秦佑生真的是什么都好,就是找女朋友的眼光差了点。
赖纾洁回房后把吹风机随手一扔,走到房间外的阳台,转头便看到同样在阳台吹风的江行止。
江行止坐在一张老摇椅上,身前盖着一个浅蓝色的毛毯,阳台的小小吸顶灯光线淡雅,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片清辉里。
“纾洁。”江行止突然抬起眸,看向对面的赖纾洁,“别让我后悔带你出来。”
赖纾洁抿了唇:“师傅,我回房睡觉了。”
这个夜晚,注定有人是无眠的。
……
秦佑生的确有一双漂亮的手,骨骼雅致,十指修长,当他将自己左手的中指探进身下女人紧|致的身体里,女人终于忍不住轻哼了一声,他继续俯下头吻住她的嘴,反复吸吮,配上左手快速的抽动,最后女人出来的时候,几乎整个人软在自己的怀里……
“有没有想我?”秦佑生低沉发问怀里的女人,声音低缓而有磁性,这样的深夜听起来极像是蛊惑。
宁冉声在床上的时候是最实诚的,主动勾上秦佑生的脖子,乖巧道:“想了……你呢?”
秦佑生将宁冉声反转过身,猛地贯入她,待两人再次完完整整结合在一起时开口:“每天都那么想。”说完,意有所指的抽动了两下。
秦佑生是一个正常的男人,一个对男人对女人最强烈的的思念,除了想念梦里那张触不到的笑靥外,每一个独睡的深夜里,他还必须压抑着体内熊熊燃烧的情火,横冲直撞的的欲念。
大多人的爱情都是差不多,连想念的方式也一样,不一样的是维持爱情的时间,有人是一辈子,有人只有几个小时。
第二天早饭的时候赖纾洁不在,江行止给她打电话,电话未通,直至中午她才跟一位金发黑瞳的男人一块儿出现在别墅门口。
赖纾洁说自己与他在湾区大桥遇上,两人聊了两句发现他也认识秦佑生,所以就一起回来了。
金发黑瞳的男人叫Adair,自我介绍是秦佑生同父异母的弟弟,他把赖纾洁送到后,没有等秦佑生回来便走了。
宁冉声在花园里跟江行止下棋,问了他一些秦佑生的事。
关于秦佑生家里的事,江行止的确知道的比宁冉声要多一点,不过有些事情既然秦佑生没有跟她说,他这个“外人”更不方便告知了。
“你自己不会问吗?”江行止放下一颗棋,一下子就把宁冉声的后路堵死了。
宁冉声琢磨了下江行止的走法,愿赌服输道,“佩服佩服。”
“承让承让。”江行止淡淡道,“你对苏可有什么想法?”
宁冉声拾起一枚棋:“我肯定这里的苏念就是苏可。”
江行止抬了下眼,示意宁冉声继续说。
“你跟苏可是初中同学吧,昨天碰面,她在假装没有认出你。”宁冉声回忆起昨晚碰面的场景,“我观察过苏可两次,每次苏可视线都快速从你脸上移开,她在假装认不出你,她那么害怕与老同学老朋友见面的原因只有一个,怕你认出她不是苏念呗。”
江行止抿了抿唇,扯出一个淡笑。
“当然还有原因是苏可是真没有认出你,你长相路人呢。”宁冉声说起了玩笑话。
“……”
江行止不是一个注重皮相的人,但是他也知道自己长得还算不错,所以宁冉声那句“长相路人”让他对自己的皮相产生了一定的质疑。
周末参加慈善宴会,他特意从旧金山的联合广场买了一套新西装,整理好仪容仪表后,他蹙眉质问自己。
女为悦己者容,他如此风骚是为哪般!?
慈善宴会前,宁冉声和赖纾洁都没有晚礼服带过来,宁冉声主动找赖纾洁一块儿逛街购买,经过一个晚上的左思右想,她想到王臻教过她一个道理:“尽量不跟情敌成为真正的敌人。”
之前她对赖纾洁耍小心眼,明明什么便宜也没有占到,反而让人觉得秦老师找女朋友眼光很不好,找了一个斤斤计较的。
但赖纾洁对宁冉声的突然“示好”难以接受,宁冉声又是一个简单性子,又有行动力,只有她跟赖纾洁碰面了就笑着打招呼,结果这样的表现更让赖纾洁觉得她在得意炫耀。
这件事说明,要跟情敌做朋友是不能用笑脸的,或许哭比笑更有效果,如果宁冉声哪天在赖纾洁跟前哭一哭,吐槽一下秦佑生对自己如何不好,没准赖纾洁还能安慰她两句。
——
华侨慈善晚会在诺布山的费尔蒙特酒店,皇家宫廷的装修风格美轮美奂,从大门进去电梯直达6楼宴会大厅,入眼的便是金碧辉煌的墙面,璀璨夺目的吊灯,觥筹交错的男男女女……
宁冉声挽着秦佑生走进这场“盛宴”,在里面转了半圈时突然看到一个身穿绛红色晚礼服的身影,瞧着很像苏可。
结果她正奇怪为什么傅景蚺没有在苏可身边时,秦佑生带着她走向一对衣着光鲜的男女。
这对男女就是傅景蚺和苏可。
但立在傅景蚺身旁的苏可是一身黑色礼服。
宁冉声脑袋里猛地闪过一个念头,刚刚她看到的是谁?
毁容的苏念?
☆、41章
整个慈善晚会上,男的西装革履,女的衣香鬓影,现场还不停有赤亮的镁光灯闪过,是记者给新进场的华人老板们拍照。
宁冉声试图再次寻找到苏念的身影,却没有再看到那抹绛红色。
大概是她眼花了吧,身形削瘦的女人那么多,她刚刚看到的不一定是苏念,毁去容貌的苏念又怎么会出现在这样的场合?
她只见过苏念一面,她看到的苏念是高贵的,即使失去了容貌,她依旧优雅如初,没有了爱情和婚姻,她活着的姿态也是骄傲而美丽的。
宁冉声跟着秦佑生朝傅景蚺和苏可走去,温婉动人的苏可也挽着傅景蚺的手朝她和秦佑生走来,姣好的面容挂着清浅的笑意,一身黑色晚礼服更衬得她气质如兰,落落大方。
四人面面相对,秦佑生笑着与傅景蚺打招呼,宁冉声安安静静立在秦佑生身边,目光无意扫到傅景蚺的脸,真是俊秀儒雅。
其实傅景蚺的长相跟秦佑生属于同一类型,属于典型的“白马王子”类型,高鼻梁、眼眸湛黑如墨,身形挺拔修长,笑容温暖而干净。
“宁小姐也是A市人吗?”傅景蚺礼貌地询问她。
“不,我是清市人。”宁冉声兀自唇角带笑,“傅先生知道清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