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成梁指挥一万五千明军攻打古勒城,古勒城上的守军开弓放箭,拼命死守。第一批明军被打下来了。
尼堪外兰怕损兵太多,再挨李成梁的骂,来到李成梁面前:“总兵大人,请先停一停,待我喊几句话。”
他来到古勒城下,冲城上高喊:“古勒城的军兵兄弟,老少爷们们,我是图伦城的尼堪外兰。我奉李总兵之命来劝大家几句话。你们城主阿台无端犯边,触怒了总兵大人。今天朝廷大军兵临城下,你们小小的古勒城能守得住吗?阿骨大督都都不是李总兵的对手,更何况阿台呢。李总兵有好生之德,本想让阿台认个错就撤兵回去,谁知阿台竟不顾你们的死活,拒不认错。军兵弟兄啊!老少爷们啊!他都不管你们了,你们凭什么还要为他卖命啊。想想吧,不值啊!谁家没有阿玛额娘,兄弟姐妹呢。投降吧,总兵大人说了,只要你们抓住阿台,免你们全城死罪。谁要是抓住阿台,或者杀了阿台,谁就是这古勒城的城主。”
阿台见明军不攻城了,正要调整一下布防,增添些守城器械。见军兵都伸着脖子往下看,立着耳朵听什么呢?他上了城头,一见尼堪称外兰在底下叽哩哇啦地喊着什么。他最看不上尼堪外兰那副奴才相。他从一个军兵手中抓过一张弓,认扣搭弦,“嗖”地一箭射向尼堪外兰。
尼堪外兰正讲得嘴丫子冒白沫,猛然发现一支箭直奔自己射来了,吓得他“妈呀”一声赶紧一缩头,这支箭正射在他的小毡帽上,把他吓出一身冷汗。
李成梁一看:“尼堪外兰,你还跟他们废什么话,回来吧,给我攻城。”
第二批明军攻向古勒城。
尼堪外兰刚才那一翻话对不少古勒城兵士起作用了,他们一边防守,一边琢磨:尼堪外兰说的对呀,明军一攻下城池,我们全得完蛋。他们这一考虑事儿,动作就慢了。阿台急了:“快,快点。”
阿台平时管理兵士相当严格,严得有些近似于残酷。再加上他那火爆的脾气,打骂士兵是常有的事。士兵们平时既怕他,又恨他。阿台见士兵动作缓慢,明军攻城又急,毛病又犯了,他举起手里的马鞭,“叭、叭、叭……”一个劲地抽打士兵。
阿台的举动激起了民愤,当兵的心想:我们这么为你卖命,你却这样对待我们,我们还拼个什么劲。不死在李成梁手,早晚也得死在你手。
有一个刚挨了鞭子的小头目急了,大喊一声:“弟兄们,城主这样对待我们,我们还为他卖命干什么?干脆,反了吧。”说着话,他举起手上的石头砸向阿台。阿台没防备,当时被砸了个跟头。
古勒城士兵一见有人领头,一齐把愤怒的矛头对准了阿台。有抛石头的,有动刀的,一会儿的工夫,把阿台杀死在城头。有军兵下城去打开了城门,明军象潮水一样拥进古勒城。
李成梁虽然答应不杀城内的士兵和百姓,但他手下这帮兵都是贪婪成性的主,进了城眼睛都红了,见东西就抢,谁抵抗就杀。古勒城的军民实在忍不住了,纷纷拿起武器和明军展开了一场血战。转眼间局面就控制不住了。
再说觉昌安和塔克世,同阿台谈崩了,阿台赌气上了城。爷俩商量怎么办?看来城破是早晚的事了,爷俩劝红罗带着孩子快点逃走。
红罗说:“我不能走,我走了对不起阿台。另外,他也不会饶了你们。”你别看阿台脾气不好,对媳妇还真不错。
塔克世说:“那这样吧,有没有可靠的人,托付他把孩子额穆特带出去,好歹算是给阿台家留条根哪。”
红罗说:“那就找他三额亦客(满语:叔叔)吧。”
王杲还有一个儿子叫阿太,他和他两个哥哥不一样。他性情温顺,一生习文,从不参与阿台和阿海的打杀抢掠。咱说过王杲受过很好的汉文化教育,这阿太就继承了他这一点。
塔克世说:“那快把他给找来。”
红罗下去,不一会儿把阿太领来。塔克世将情况简单地说了一下:“阿太呀,情况紧急,为了你们家族考虑,你赶紧带着额穆特走。”
阿太没多说什么,点头同意,草草地收拾了收拾,带着额穆特逃出古勒城。他把额穆特送到赫图阿拉之后,自己就藏起来了。正因为阿太把额穆特带出去了,此后才保住了喜塔拉氏这一支人,现在居住在新宾满族自治县的喜塔拉氏(汉姓图)就是他们的后代。
阿太逃出城去,觉昌安和塔克世准备上城去看看,再劝劝双方。还没等动身呢,明军就冲进了城。爷俩出来一看,双方展开了血战。
觉昌安爬到一个大石头上大声喊叫:“明军弟兄们,快住手。古勒城城民们,快放下武器。我是左卫都指挥觉昌安,我有话要说。”
尼堪外兰正指挥明军往阿台府里冲,一见觉昌安站出来了,他心想:你咋呼啥呀,除掉了你,这整个建州就是我的了。想到这,他也大声喊叫着:“军兵弟兄们,听我的,给我杀、杀、杀,一个不留。”
明军一拥而上。可怜觉昌安和塔克世,惨死于明军刀下。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古勒城内遍地死尸,两千多口人一个没剩。秦得倚、尼堪外兰一面命令兵士打扫战场,一面派人向李成梁报捷。
李成梁见终于消灭了阿台,将王杲家族斩草除了根,心理非常高兴。他冷丁的想起觉昌安和塔克世来了,赶忙叫来尼堪外兰问:“你们看见觉昌安和塔克世了吗?”
尼堪外兰一脸得意:“总兵大人,看见了,他们死在了乱军之中了。”
“什么?”李成梁一听可急了:“尼堪外兰,你好大的胆啊,谁叫你杀的他们呀。他们是朝廷命官,随便杀了他们,皇上怪罪下来怎么办?”
其实,李成梁倒不是害怕皇上怪罪,他知道觉昌安兄弟六人,实力强大,家族成员众多,杀了觉昌安和塔克世能引起很多的麻烦。边境不安宁是一个,再则,觉昌安那是李成梁的财宝库啊。可这些话都不能说在明面上。
尼堪外兰心说:哼,你爱发火就发火,反正怎么说他们爷俩也是死了。
李成梁留下五百军兵清剿古勒城的残余军民,他率队撤兵回广宁了。
再说赫图阿拉城这边,小罕子在都指挥府大厅上急得团团直转。天黑时,阿太把额穆特送来了。他一说古勒城的情况,小罕子更坐不住了,他赶忙派人去探听消息。
天近二更,探子回来报:“大阿哥,古勒城已被明军攻破,全城两千多口人全被明军杀死了。”
这都在小罕子的意料之中,他现在最关心的就是玛法和阿玛。他急切地问:“见到都指挥和指挥使了吗?”
探子摇摇头说:“没见到,明军留下来五百兵守着古勒城。听他们议论说,尼堪外兰指挥明军杀进城时,都指挥大人劝他们放下武器停战,尼堪外兰让一个不留,都指挥和指挥使大人也被杀死了。”
“哎呀……!”小罕子闻听此言如同惊雷灌耳。大叫一声昏倒在地。阿哈们赶忙上前,扶前胸捶后背,好半天小罕子才缓醒过来:“哎呀!疼死我了。阿哈们,火速通知宁古塔各城人,齐聚赫图阿拉,我要为父祖报仇雪恨。”
觉昌安兄弟六人,除了他继承了祖业之外,其余五兄弟都分别住在赫图阿拉周围的几个城,被称为宁古塔六兄弟。各城距离赫图阿拉也不过几里地,最远的也就十几里地。觉昌安家出了这么大的事你说怪不怪,众兄弟子侄接到信后反映都比较冷淡,只有他五祖包朗阿的几个儿子当天赶来了。
礼敦在大厅上坐也不是,站也不是。他后悔呀!要不是自己为了女儿,一个劲的催促,阿玛和老四也就不能遇难。他把责任全揽在自己一个人身上。可是人死了,后悔又有什么用啊。
第二天天光大亮了,各城各寨的人才来到赫图阿拉。爱新觉罗家的人口太多了,这里只挑几个有代表性的人物介绍一下:有身居觉尔察城的努尔哈赤的大爷德世库的儿子素赫臣、谭图、尼扬古;身居阿哈伙洛的二爷刘阐的儿子陆虎臣、冯英格、门图;身居河洛噶善城的三爷索长阿的儿子李岱、武泰、绰兰阿注古、龙敦、飞永敦;身居尼玛兰城的五爷包朗阿的子孙隋痕、棱敦、对秦、郎腾;身居珠子山城的六祖宝实的儿子康嘉、阿哈纳、阿乌齐、多尔郭等人。再有就是觉昌安的儿子:礼敦、额尔滚、界堪、塔察篇古。还有和小罕子一个辈份的人不计其数。
会议当然得由礼敦主持,因为他是觉昌安的长子,而且在宁古塔部众人面前有较高的威望。这么说吧,宁古塔部能有今天的局面,那也是他年轻的时候奋勇拼杀的结果。有一次建州右卫在凡察的后裔硕色的率领下来攻打左卫宁古塔部。宁古塔部各城全都蒙了,束手无策。关键时刻礼敦挺身而出,带兵迎敌。这仗难打呀,如果败了,宁古塔部各城必然遭来杀身大祸。如果胜了,建州右卫的人也不会善罢甘休。怎么办呢?礼敦思考再三,决定向硕色晓以大义。他从老祖猛哥帖木儿迁居讲起,讲到家族发迹奚关城,又讲当年的卫印之争。他说:“祖宗的恩怨,自有他们的无奈和苦宗。我们如果这样一代一代打下去,那还有头吗?我们是一个根上的树枝和树杈,我们应该团结,都是为了生存,为什么要动武呢?”硕色听了礼敦的话说:“道理你不用讲,我明白。这样,咱们的祖先都是以骑射为本,咱俩比试比试箭法。如果你能胜了我,我服了,立刻撤兵。否则,你也用不着跟我讲什么同祖同宗、同族之情。”
礼敦和硕色要比试箭法。比什么呢?就比在柳树枝上挂上铜钱,后退百步看谁能射下来。硕色首先上场,连发三箭,箭无虚发,射掉了三枚铜钱,兵士们一片欢呼。硕色很得意,他以为胜券在握,然后把弓递给礼敦。礼敦胸有成竹,他后退一百二十步,比硕色远二十步。此时众人都睁大了眼睛看着礼敦。一百二十步以外的柳枝随风摆动,铜钱直幌,大家都为礼敦捏了把汗。礼敦不慌不忙,抓弓在手“嗖嗖嗖”连发三箭,柳枝上三枚铜钱应声落地。“好”。硕色的部下一片喝彩,宁古塔部更是一片欢呼。
硕色佩服礼敦的武艺,说话算话,撤兵回去,从此建州左右卫和睦相处,亲如一家。同时礼敦也在族人中赢得了声望。
可今天情况不同了。觉昌安和塔克世是宁古塔部爱新觉罗家族中仅有的两个有职位的人,现在都死了,这个位子太叫人眼热了。许多人不为死者悲痛,却是惦记着官位。
觉昌安六兄弟现在只有索长阿和宝实健在,但已是老太龙钟,不管事了。按规矩这都指挥一职得从爱新觉罗家族中出,礼敦虽有威望,毕竟身体有病。所以大家各怀心腹事。
等礼敦把情况介绍完了,大厅上鸦雀无声,谁都不言语。沉闷了好长时间,小罕子明白了,这是等我们家人说话呢。好吧,他站出来说道:“诸位阿莫吉、额亦客(满语:叔叔)、阿哥们,我父祖身为朝廷命官,为大明朝守边多年,忠心耿耿,并无罪错,却遭李成梁的无端杀害,这口气我们咽不下去,我们一定要讨回公道。”
小罕子的话音一落,就听有一个人慢吞吞地说:“这口气不咽也得咽。想跟李成梁讨公道,门都没有,明朝从来对我们女真人就没有公道。”
众人都把目光投向说话的这个人。此人能有四十多岁,长着刀条子脸,三角眼睛,鹰勾鼻子,雷公嘴。谁呀?他是小罕子的六祖宝石的儿子康嘉。他们家在宁古塔部最贫困,他这个人忌妒心又特别强,所以他们家和小罕子家素来不和。康嘉的话声音虽然不大,但大家都听见了,大厅上立刻议论纷纷。有的说:“是啊,明朝从来就不把咱们女真人当回事。”有的说:“谁敢招惹李成梁啊,弄不好就得和阿骨大都督一样的下场。”
小罕子本来以为出了这样的事,大家会义愤填膺,纷纷要求跟李成梁、跟明朝廷算帐,他这一挑头,大家就能抱成一团。万没想到这帮人这么胆小怕事,他只试探了一下,竟有这么多人反对,一个支持的都没有,太叫他失望了。他一想,关键时刻还得靠自己呀,因为那屈死的毕竟是自己的玛法和阿玛,与别人关系不大呀。想到这儿他说:“诸位,请静一静,听我说。我们绝对不能放弃向李成梁讨回公道,要个说法。只要我们齐心协力,李成梁轻易不敢把咱们怎么样。更何况,这件事我们占理呀。现在我们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向李成梁讨回我父祖的尸体,发丧出殡。怎么也不能让父祖尸体暴尸荒野呀,第二再跟李成梁算帐。”
“你拉倒吧。”小罕子话音刚落,就见人群中站起一个人来,他把大烟袋锅子往凳子腿上使劲磕打磕打说:“李成梁什么时候讲过理呀?这些年他杀了我们女真多少人哪?谁讲出理来了。在他那儿钱就是理。依我看,我们别自找那麻烦了,先立个牌位,祭奠一下死人,然后立个影葬吧。尸首什么时候等李成梁高兴了给咱们,咱们再收吧。”
说话的这个人也有四十多岁,个头不高,长了一双老鼠眼睛,鼻子下边稀愣愣地长了几根鼠须。他头戴一顶小毡帽,身穿黑缎子长袍,一脸严肃样,一边说话一边眨巴眼睛。他是河洛噶善城的城主,小罕子的三祖索长阿之子龙敦。龙敦这个人看上去氏族观念很强,他主张宗族内要团结,有事大家商量。他为人精明,家中比较富有,常常对族人给予施舍和帮助,所以在族人中有一定的威信。实际上,他是在利用一些小恩小惠来拉笼族人,使他们靠近自己,来稳固自己的地位。小罕子兄弟也得到过龙敦的接济,所以他也很敬重这位族叔。
龙敦的意思虽然没明说,但是小罕子听出来了。就是说不能招惹李成梁,怕有灭族之灾。
德高望众的龙敦一说话,大家纷纷响应:“是啊,影葬不是一样吗?何必非去找李成梁呢,弄不好会惹下杀身之祸呀。”
小罕子知道龙敦为人谨慎。但他在李成梁手下多年,也深知李成梁这个人欺软怕硬,你只要抓住他的不是,就能牵着他的鼻子走。他见众人全都支持龙敦,大声说道:“诸位,我不能同意龙敦额亦客的主张。父祖暴尸荒野,是我们子孙的不孝,图个影葬的虚名又有什么用呢。我一定要找李成梁,讨回父祖的尸体。”
龙敦装了一袋烟,刚要抽,听小罕子这么说,他停住点烟的手说:“小罕子,那李成梁就那么听你的吗?你有多大能耐呀,能斗过人家吗?”
小罕子咬着牙说:“斗不过我也要斗,我咽不下这口气,我这就上广宁找他说理去。”
龙敦可急了,他疯了一样张开双手:“使不得呀,万万使不得。小罕子,你如果惹恼了李成梁,我们整个宁古塔部全都得遭殃啊!你可千万不能义气用事啊!”
小罕子虽然生气,却还是强作笑说:“额亦客,一个李成梁就让你们怕成这样啊。我声明,我此去广宁只代表我一个人,和宁古塔部各城寨没有任何关系。如果真惹怒了李成梁,一切后果我自己担着。”
龙敦一见小罕子一意孤行,气得直跺脚:“小罕子,你不要依仗年轻气盛就感情用事。你以为你是谁呀?你不就是给李成梁喂过几天马吗?那又能怎么样?李成梁要抓你时,你不也吓得狼狈出逃吗?如果不是仰加努为你上本求情,你恐怕早就死在李成梁手里了,今天还能轮到你在这张狂。”
龙敦这句话把小罕子噎住了,好长时间,他才缓过气来。他看了一眼众人说:“诸位阿莫吉、额亦客、弟兄们,父祖遇难,我肝肠寸断,悲痛万分。你们什么也不用说了,我主意已定,非去广宁不可。”
礼敦始终没从悲痛中解脱出来,听着大家议论,他站起身来说:“小罕子说的对,这件事咱们有理,凭什么就这么忍了。去找李成梁评理,我支持你。”
舒尔哈齐憋着一肚子火,现在终于轮到他说话了:“大阿哥,上广宁,我跟你一块去。”
桓端刚回家认了阿玛,转眼间又失去了亲人,她更是悲痛欲绝。这丫头有一股不服输的犟劲,她一边哭一边喊着:“上广宁,我也去。”
这时门口有人喊:“罕阿哥,我已经备好了马匹,出发吧。”
众人一看,门口站着一黑一白两个年轻人,正是小罕子回建州后就一直跟随他的额亦都和来赫图阿拉城求亲的葛哈善。
小罕子要找李成梁评理的壮举连外人都支持,连桓端一个女孩子都不怕,众人还能说什么,都不言语了。
小罕子一抱拳:“各位阿莫吉、额亦客,你们不必担心害怕,我小罕子一人做事一人当,绝不连累你们。如果真惹怒了李成梁,有我一颗人头也就够了。”说完话,他转身走出大厅和舒尔哈齐、桓端、葛哈善、额亦都五个人抓疆上马,打马飞奔,出赫图阿拉城直奔广宁。
再说李成梁,从打四姨太喜兰死了,他又连娶了三房姨太太。尤其是七姨太,长得娇小可爱,妩媚动人,李成梁拿她当心肝宝贝。这次二次血洗古勒城,边关无忧了,没事他天天在后厅和七姨太嬉笑调情。这一天,忽然有门军来报:“总兵大人,小罕子在门外求见。”
李成梁一听小罕子来了,知道一定是为他父祖的事。他心想:这件事自己做的亏理,跟小罕子说啥呀,干脆我躲一躲吧。想到这,他告诉门军:“你告诉他,就说总兵出巡去了。”
“是”。门军转身刚要走,身后传来一个娇滴滴的声音:“慢”。这个门军立刻站住了。说话的正是七姨太。关于小罕子的事,在广宁流传的太多了,而且越传越神。就是在总兵府内也是传的神乎其神,大家都拿他的事当故事讲。七姨太一进府就听到了,今天本人来了,她的好奇劲上来了,想见见这个人。她转身对李成梁说:“大人,小罕子来了,你为什么不见他呀?”
李成梁笑着说:“嘿嘿,你不知道,这里边有事。”
七姨太说:“哎呀,得了吧,谁不知道啊,你把人家爷爷和爹杀了,人家冤枉,当然要找你啦。这件事总得有个头吧,你总躲着也不是办法呀。门军,你去叫他,就说总兵大人有请。”她给做主了。
李成梁能统帅千军万马,就一个毛病,怕老婆。他冲门军一挥手:“去吧,按七姨太说的办。”
“是”。门军转身出去。李成梁从后厅出来。工夫不大,门军引着小罕子来到前厅。
七姨太一见小罕子,身高八尺,细眉凤目,鼻直口方,相貌堂堂。心说:哟,真帅呀!怪不得四姨太看上了他,连总兵府的荣华富贵都不要了,要是换了我,我也能啊。
小罕子进了大厅,面无表情地冲李成梁施了一礼:“总兵大人,小罕子给你见礼了。”
李成梁见了小罕子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他毕竟心里有愧,非常客气:“啊,小罕子,免礼,免礼。看座。”
小罕子说:“不必了,我此次前来是跟总兵大人讲理来的。”
李成梁急忙接过话头:“小罕子,不用说了,我知道你会来,你父祖的事,事出有因,这件事你不能全怪我。
小罕子说:“总兵大人,现在说怪谁没有用。我父祖身为朝廷命官,为朝廷守边多年,他们不但从不犯边,而且还协助总兵大人平定边乱。他们这样忠心耿耿,却遭到无端杀害,这真让守边的外族人寒心哪。我已经写下了一道折本,我要奏明皇上,陈述冤情。”
李成梁一听,心说:别家,奏明皇上,这私杀朝廷命官,罪责不小啊。他赶紧接话:“小罕子,你父祖的死实属误伤,当时城内混战,刀枪无眼哪。唉,要说这事我确实也有责任,当时我没进城,都是尼堪外兰非要斩尽杀绝。”李成梁从小罕子一进来,就不断地思考这件事怎么办,他想抛出尼堪外兰,澄清自己。
小罕子说:“尼堪外兰是我们女真人的败类,我自然要找他算帐。可是总兵大人既然有责任,总不能就不管了吧。”
李成梁听小罕子的意思,是想提点条件。心想:这好办,我答应你就是了,再给你点安抚,把这件事平息了也就算了。王杲死了,阿台灭了,辽东边关暂时安宁了,别因为这件事再惹出点乱子来。想到这他说:“这件事虽是尼堪外兰做的,但兵是我发的,责任在我。不过,你父祖已经死了,人死不能复生,我也很心痛,你也知道我和你父祖之间的关系。这样吧,你有什么条件尽管提出来,我尽量满足你。”
小罕子见李成梁让步了,心里有底了:“总兵大人,我有三点要求。其一,我父祖现在暴尸古勒城,请总兵发还我父祖尸体厚葬。”
李成梁说:“这个理所当然,我不但要发还你父祖尸体,而且还要拔给你一定的丧葬费用,怎么样?”
“其二,阿骨大都督死后,建州右卫一直没有统领,现在我父祖又遭了难,这建州左卫也没了都指挥,这样建州势必要乱。请总兵大人立刻上奏朝廷,册封都指挥以统领建州左右卫。不过,按照都指挥世袭的原则,这都指挥的职务必须是爱新觉罗的族人,不得册封他人。”
李成梁笑了:“小罕子,那是当然,我早就有心扶植你做建州左卫都指挥,这样吧,我就奏请朝廷,保举你承袭左卫都指挥一职。”
“其三,杀我父祖的既然是尼堪外兰,请总兵大人准许我抓住他,为我父祖祭灵。”小罕子心的话:我现在斗不过你,先把这笔帐记着,我先收拾了尼堪外兰再说。
李成梁听了迟疑了一下:“嗯,这个吗,小罕子,尼堪外兰也是为朝廷办事,一时失误在所难免,我看就算了吧。”
小罕子知道,明朝对女真人实行分而治之的策略。他们对女真人之间的相互征杀从来都不屑一管,自己不过是说出来,先给他个动静,以免以后行动李成梁挑他的毛病。李成梁能答应前两条,这就是自己最大的胜利:“总兵大人,那我就告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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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桥山葬祖四城结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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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罕子从总兵府出来,等在外面的几个人都急坏了。一见大阿哥出来了,一齐围了上来:“大阿哥,怎么样啊?”
小罕子兴奋地说:“一切顺利,李成梁答应了我们的所有条件。”
“是吗?那可太好了。”五个人上马回建州。小罕子说:“咱们直奔古勒城,把父祖尸骨带回赫图阿拉,让那些胆小的族人们看看,我小罕子绝不是孬种。”
大家说:“好”。
五匹马日夜兼程,这一天来到了古勒城外。把守古勒城的明军见有总兵的大令,不敢阻拦,放五个人进去。到了城里,众人一看:哎呀!太惨了,横倒竖卧全是尸体。大人,孩子,男女老少,一个个面目狰狞,满脸的衰怨,真是惨不忍睹啊。
小罕子看着眼前的一切,他心里恨哪,恨舅舅阿台,不吸取教训,自不量力,以卵击石去招惹李成梁。恨尼堪外兰,为了巴结朝廷,残害自己的族人。恨李成梁,心狠手毒,使这些父老兄弟惨遭无辜杀害。他强忍悲痛,和几个人分头搜寻。在城主府大厅门口的石头旁,先发现了觉昌安的尸体。他身上有多处刀伤,死得很惨。在城主府院内,又发现了塔克世的尸体,从周围痕迹看,死之前他是和明军进行了激烈的搏斗。在城主府大厅门口发现了红罗的尸体。兄妹三人扑在玛法和阿玛的尸体上放声大哭。这哭声真可谓惊天动地呀!
趁这兄妹三人痛哭之际,葛哈善和额亦都出去划拉些柴火,在城主府院内架起来。然后两个人分头劝这兄妹三人:“别哭了,咱们还要赶回赫图阿拉呢,那边人不定多着急呢。你们先把都指挥和指挥史的尸体化了,我们俩再去找找阿台的尸体,看看能不能找到。”
兄妹三人止住哭声,亲手把父祖的尸体抬到堆好的柴火堆上。丧必火葬是女真人的习俗。葛哈善和额亦都把柴火点着,又去找阿台的尸体。小罕子兄妹三人再一次痛哭失声。
葛哈善和额亦都在城头找到了阿台的尸体,抬回来。又分头去找了些木板和钉子,订了四个火匣子。尸体烧透了,几个人分头把骨灰装进火匣子,把红罗和阿台的骨灰就地埋了。然后,小罕子背上装着父祖尸骨的两个火匣子,五个人上马出了古勒城,直奔赫图阿拉。
五个人一路急奔,前面来到了桥山脚下,天就要压黑了。本来再加几鞭子,一会儿就可以到赫图阿拉城,谁知这时天却下起了雨。这雨越下越大,小罕子一看不能再走了,干脆就在这住一宿吧,等明天再走。众人下了马,见村头有一家小客店。几个人来到近前,伸手扣门。门一开,出来个小伙计:“几位客爷,要住店哪?”
“是啊,有干净的房间没有?”
小伙计上下打量了一下这几位说:“对不起,我们这客满了。”
五个人顺路又来到第二家客店。店掌柜的瞧了瞧他们,也说客满了。他们一连找了几家店,都说客满了。小罕子纳闷了,这小村子不大,哪能有这么些人住啊。就算现在是收兽皮的好时候,也不可能都客满哪,再找一家看看,如果再客满我得问问。几个人来到最后一家客店,店主人是个老头,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这几个人:“几位客爷,一定是前几家店没留你们吧。我这是最后一家了,我若是再不留你们,恐怕你们就得住露天地了。出门在外,天又下雨,不容易啊。”
小罕子说:“店家,我不明白,我们吃饭给饭钱,住店给店钱,你们开店为挣钱,为什么不留我们呢?”
老头一笑说:“你们岁数小,不明白。你们身上背着火匣子,谁愿意留你们住店哪,不吉利。这样吧,你找个地方把火匣子寄放起来,就在我这儿住吧。”
小罕子几个人一听,噢,原来是这么回事啊:“多谢阿莫吉指点,阿莫吉,您先领他们去安排房间吧,我找地方把火匣子寄放一下。”
店家领着舒尔哈齐四个人进了店。小罕子往四下看了看,见山脚下有一棵大榆树,树冠很大,枝繁叶茂,离地三尺高分了个大丫叉,得了,就放那吧。他来到大榆树下,把火匣子夹在树叉上,怕掉下来,他还使劲往下按了按,嘴里嘟囔着:“玛法、阿玛,你们就在这将就一宿吧,明个一早咱就到家了。”放好了火匣子,他回到店中。
第二天早晨起来,他们简单吃了一口饭,备好了马匹,小罕子说:“你们等我一会儿,我去把火匣子取来。”
小罕子来到大榆树下,伸手去捧火匣子。哎呀,没捧动。再加把劲,还没动。他用力往下掰,火匣子就象长到了树上一样,纹丝不动。怪了,这怎么回事?小罕子围着榆树转了一圈,也没看出什么名堂。那边四个人见小罕子在大榆树下直打转,心想:罕阿哥那是干什么呢?过去看看吧。几个人就过来了。舒尔哈齐问:“大阿哥,怎么了?”
“兄弟们,你说怪不怪,火匣拿不下来了。”
舒尔哈齐不信:“哪拿呢。”他上前捧住一头一掰,没掰动。“呀,真的呀!”
额亦都说:“我试试。”他撸胳膊挽袖子来到近前,伸手抓住火匣子,用力往下掰,还是没掰动。他半蹲下身子,用拳头往上敲打,打得火匣子木板“咯吧咯吧”直响。
小罕子说:“哎,别打了,别把火匣子弄坏了。舒尔哈齐,你去跟店家借把斧子,我把两边树皮砍一砍就拿下来了。”
舒尔哈齐回到店里,跟掌柜的一说,掌柜的说:“是吗?有这样的事,那可得去看看。”他一嚷嚷,住店的人都出来了,纷纷来到大榆树下看热闹。
小罕子从舒尔哈齐手中接过斧子,刚要砍,看热闹的有一个岁数挺大的老者说:“喂,不能砍,不能砍哪。”
小罕子停住手:“阿莫吉,为什么不能砍?”
老者说:“这位阿哥,这个地方背靠桥山,前照呼兰哈达,群山拱卫,风光无限。一定是你父祖看好了这个地方,不想走了。我看哪,你就应该把他们葬在这儿。你这一砍岂不破坏了这里的风水?”
小罕子听了老者的话,往四周看了看,可不是吗。这里南有呼兰哈达,山势如猛虎;北有桥山,连绵如一条巨龙;中间平原上,苏克素浒河宛如一条玉带缓缓流过。确实是个好地方。哎呀,既然是父祖选中了此地,那就依他们吧。他让舒尔哈齐在这守着,自己同桓端、葛哈善、额亦都上马回赫图阿拉。
这个地方原来只是努尔哈赤的远祖猛哥帖木儿和福满的坟地,觉昌安和塔克世并没有葬在这里。顺治八年,顺治皇帝把桥山改名为启运山。顺治十一年开始在这里修建陵寝,起名叫兴京陵。顺治十五年,又把觉昌安和塔克世的骨灰迁到这里,并把兴京陵改名为永陵,也就是现在位于立新宾满族自治县境内的清关外三陵之首。
骨灰夹树上不过就是一个传说,但是,这棵树确实有。乾隆四十三年,乾隆皇帝第三次东巡祭祖时,御封这棵树为神树,并且作了一首《神树赋》,刻在碑上,这个碑现在珍藏在永陵西配殿内。这棵树在同治二年被大风刮倒,不久死去。有心人保留下了一段树根,现在也陈列在永陵西配殿。
小罕子等人回到了赫图阿拉城,礼敦都急坏了,真怕再出现点什么意外呀!众人立刻围上来问:“小罕子,你可回来了,怎么样啊?”
小罕子把事情前后经过详细说了一遍,大家这回放心了,不断地冲小罕子竖大拇指。小罕子真行啊,不但让李成梁认了错,讨回了父祖的尸骨,而且还可能让李成梁保举他承袭建州左卫都指挥一职,这对整个宁古塔部来说都是喜讯。
礼敦让人布置好灵堂,通知建州左右卫各城寨前来吊祭觉昌安和塔克世。
一般人家死人,三天就埋了。大户人家不行,讲排场,得停灵四十九天。七七四十九天过后,才发丧出殡。出完殡回来,小罕子立刻召集族人,商议出兵抓尼堪外兰,为父祖报仇。
众族人陆陆续续地来到了都指挥府的议事大厅,大家坐好了,小罕子说:“各位阿莫吉、额亦客、兄弟们,我父祖尸骨已经入土,他们的死是李成梁和尼堪外兰造成的。咱们现在对付不了李成梁,但绝对不能让尼堪外兰逍遥。我决定出兵抓住他,为我父祖报仇雪恨,希望你们能支持我,有钱的出钱,有人的出人。”
小罕子要回了父祖的尸骨,这些日子又把丧事料理得井井有条,威信大增。他话音一落,众人立刻议论纷纷。有的说:“对,抓住尼堪外兰报仇,不然他也太欺负我们爱新觉罗家了。”
也有的说:“尼堪外兰和李成梁关系密切,他势力不小,我们能不能打过他不好说呀。打他要是惹起李成梁的不满,发来大兵,攻打我们宁古塔部可就麻烦了。”
小罕子看了看大家说:“诸位,我分析了,尼堪外兰只有三、四百兵,我们宁古塔各城寨如果齐心协力,肯定能打败他。至于李成梁,我们只要不犯边,他也不至于为了尼堪外兰就发兵来打我们。因为明朝人对我们女真内部的征杀从来都不管。”
大家听小罕子说的有道理,一时群情激愤:“好,咱们就跟他干了。”
这时就见有一个人站起身来,他干咳了两声说:“小罕子,要打尼堪外兰,你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有多大能耐。他只有三、四百兵,可你有什么呢?”
众人一齐把目光投向这个人。说话的原来又是龙敦。
龙敦为什么给泼冷水,敲破锣呢?他着急呀,急什么呀?龙敦的阿玛索长阿在宁古塔六兄弟当中是最有经济头脑的。但他这个人就是把钱看的太重了,为了敛财,他从来不择手段。他的思想直接影响到他的儿子们,尤其龙敦。龙敦知道,要想发大财,就得象四叔觉昌安那样,当官,做官商。所以,自从他接了阿玛的城主之位以后,他便时不时给族人一些小恩小惠,以此来拉笼人心,提高自己的声望。他真正的目的是要窥测时机,取代觉昌安,成为建州左卫的都指挥。现在机会来了,觉昌安和塔克世一块遇难,他想,凭自己的声望,这都指挥一职非他莫属。没想到,小罕子一件事办得就让众族人佩服,现在他又要起兵抓尼堪外兰。真要是让他抓到尼堪外兰,那他的威信就会超过自己,这都指挥一职恐怕真的就要落到小罕子的头上了。他心想:不行,我不能让他把这件事办成。
龙敦打定了主意,坐在那儿,斜着眼睛看着小罕子,见他把众族人的情绪煽动起来了,到说话的时候了。他这才站起来,“哗”,给浇了瓢冷水。
小罕子被龙敦问了个冷不防,他没想到龙敦会反对他:“额亦客,兵我们可以现招,我们宁古塔各城寨有的是人。我查了一下,父祖还遗留下了十三副铠甲,这就是我们起兵的基础。我想,我们一定能打败尼堪外兰。”
“哈哈哈……笑话,天大的笑话,十三副铠甲就想起兵。你要是不怕死,你去吧。我们河洛噶善城不会给你派一兵一卒去送死。”
龙敦一表态,康嘉一摸他那刀条子脸,也说话了:“是啊,你别打不了尼堪外兰,再惹下杀身大祸,把我们全族人都卷进去。我们珠子山城也不派人陪你送死。”
他们俩这一搅和,很多人的态度都发生了转变:“是啊,这尼堪外兰打不得呀,这个事还是慎重考虑考虑吧。”
小罕子有点急了:“诸位,对尼堪外兰不是打不打的问题,我找大家来是商量怎么打?这不仅仅关系到我们爱新觉罗家的威信和地位。那尼堪外兰野心勃勃,我们现在不去打他,迟早有一天,他会来打我们的,请大家三思吧。”
小罕子这句话又起了作用,大家又开始议论开了。
龙敦眨巴眨巴眼睛,心想:我不能让他把众人的情绪再煽动起来,必须再给他浇点凉水。想到这儿说:“小罕子,你为什么不顾族人的死活,一再要打尼堪外兰呢?噢,我明白了,你口口声声为父祖报仇,我看那是假的,你想提高自己的声望和地位才是真的吧。说尼堪外兰野心勃勃,我看你才是有野心呢。你是怕李成梁保举你做都指挥各城寨的人不服,你就想趁这个机会抬高你自己是吧,你瞒得了别人瞒不了我。你以为李成梁真的是要保举你呀?他不过是看你父祖死了,给你点安慰罢了。据我所知,他已经保了尼堪外兰做建州之主了。而且,李成梁还派兵在嘉班为尼堪外兰建造了新城呢。诸位,我们宁古塔部有多大力量敢和尼堪外兰斗啊。”
龙敦这几句话说得大家频频点头:“是啊,尼堪外兰不是好惹的,还是忍一忍吧。”
小罕子太伤心了,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的正义之举首先遭到了族人的竭力反对。他愤怒到了极点,“啪”地一拍桌子:“诸位,我念在我们同族同宗的份上和大家商讨攻打我们共同的仇人,没想到你们竟这样胆小怕事,横加阻拦,真是岂有此理。既然你们害怕,那我宣布,这件事和你们无关。尼堪外兰我一定要打,我就不信,建州左右卫这么些城寨,除了宁古塔部,就没有人支持我。”说完他转身走出大厅,来到院子当中。
院里各城寨的客人还没走呢,正在喝酒,呦五喝六的挺热闹。舒尔哈齐、桓端、葛哈善、额亦都等人出来进去招呼着客人。小罕子站在台阶上,冲院子里大声说:“诸位,请静一下,我有几句话要说。”
众人立刻停止了喧哗,静了下来。小罕子环视了大家一眼说:“诸位,在下父祖遇难,连日来,我悲痛万分,招待不周,请诸位见谅。感谢大家前来为父祖吊丧,我这里施礼谢谢大家了。诸位,我父祖遇难,是尼堪外兰所为,我现在要起兵讨伐尼堪外兰,为我父祖报仇,也为女真人除去一害,大家有愿意支持我的吗?谁如果能和我一起兴兵,打败尼堪外兰,所得的财产、阿哈全归你们。”
众人一听,小罕子要兴兵讨伐尼堪外兰,纷纷议论:“对,打这个王八蛋,这小子他妈太坏了。”
“对,打他,省得他今天引明军打这个,明天引明军打那个。不除了他,早晚都是祸害。”
尼堪外兰这个人不但在建州,就是在整个女真,名声都是最臭的。他选择靠近辽东马市的地方修建了城池,起名叫图伦城。这里是女真人去马市的必经之地。他花重金贿赂明朝抚顺官员,和他们搭好钩,便在图伦城这儿一堵。谁上马市交易的货物好,他就以低价收买,然后到马市上高价出卖,从中牟取暴利。你如果不把货物卖给他,他就勾结明朝官员强行勒索或者扣押你的货物。大家虽然知道这里的真相,对尼堪外兰都恨之入骨,但是他有明朝人做后台,谁也不敢把他怎么样。
今天听说小罕子要起兵讨伐尼堪外兰,大家都觉着畅快。但是要说就站起来支持小罕子,众人又有顾虑。小罕子能不能打过尼堪外兰不好说。尼堪外兰拥兵三、四百,小罕子等于赤手空拳。能不能惹起明朝人不满,也不好说。尼堪外兰和李成梁的关系可不一般,李成梁支持尼堪外兰做建州右卫都指挥,并且在嘉班为他修筑新城的事,谁都知道。在这种心态的驱使下,大家都想看看动静。
别人看动静,葛哈善不能看动静啊,他第一个站出来说:“诸位,尼堪外兰是我们女真人的败类,我们应该共同讨伐他,我们嘉穆瑚全城支持罕阿哥。”
葛哈善话音一落,就见人群中站起来两个人,头前一位,年纪二十多岁,身材略微矮胖。四方脸,五官端正,面色黄析。后边这位个子比前一位稍高点,两个人长得挺象。这是亲哥俩,他们是沾河寨的寨主,一个叫常书,一个叫扬书。
沾河寨也在五岭一带,距嘉穆瑚寨不远。常书、扬书哥俩和葛哈善是好朋友,两个寨互相照应,谁若有事,另一方便顶力相助。尤其是在贸易上,两家经常结伴而行。在马市上互相关照,贸易做的得心应手。葛哈善一说话,这哥俩个立刻表态:“诸位,尼堪外兰的可恨是大家有目共睹的,打他,我们哥俩愿意以沾河全寨支持罕阿哥,出生入死,在所不辞。”
这哥俩话音一落,人群中“腾”的一下又站起个大个子。这大个子长了一张长卦脸,浓重的眉毛下边一双乌黑的大眼珠子直逛荡,笔直的鼻梁,一张海口,长得威风,说话声若洪钟:“诸位,尼堪外兰是我们共同的敌人,应当人人得而诛之。我虽然手下没有兵,但是我愿意跟随罕阿哥冲锋陷阵,勇往直前。”
这个人大家应该记住,他后来成了努尔哈赤手下的一个重要人物。他是觉尔察城瑚济寨寨主完布禄的儿子,叫安费扬古,和努尔哈赤是同年所生。
随后又有一些城寨表示愿意回去劝说部众,前来从军。最后有两个人站起来说:“诸位,尼堪外兰是小人,此人不除,我们女真人永无宁日,我们萨尔浒城愿意派兵和大家一道铲除此贼。”
说话的这两个人,一个矮胖,五短身材,脑袋挺大。一个瘦高,长卦脸。别看两个人长相差点,此时却都是一脸的义愤。他们是建州右卫苏克素浒部萨尔浒城的城主,矮个的叫诺密纳,高个的叫卦拉。这兄弟二人最恨尼堪外兰。本来他们和尼堪外兰关系不错,相互间有事谁都不瞒谁。有一次,几个人商量到抚顺去掠抢,结果抢完了回来,尼堪外兰竟用酒把他们兄弟二人灌醉,绑上送给了明朝的抚顺边将。抚顺边将把他们兄弟打了个皮开肉绽,差一点没打死。他们所抢的物资自然全都归了尼堪外兰。从这以后,这兄弟二人就痛恨尼堪外兰,恨不能把他撕了。但是尼堪外兰拥兵众多,他们无力跟他抗衡。这哥俩暗中发展势力,想找机会和尼堪外兰算帐。今天机会来了,他们等众人都说完了,站出来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