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历十四年五月,努尔哈赤率兵攻克浑河部的贝欢城,扫清前进道路的又一个障碍,七月他亲自率兵两个牛录挥师鄂尔珲城。这次出征不但所有战将全部跟随,就连桓端也一再要求出征。
鄂尔珲城座落在浑河畔,临近抚顺。城主法纳哈是个比较软弱的人,虽然他知道尼堪外兰已是丧家之犬,但是还不敢不收留他。尼堪外兰逃到这儿,一呆就是三年。这三年,努尔哈赤再没来找他的麻烦,他心里有底了。这个地方靠近抚顺,努尔哈赤怕有犯边之嫌,他是不敢到这来呀。但是,总龟缩在这样一个小城里也不是办法呀,什么时候是个头呢,他想:要想有出头之日,还得依靠朝廷。歇了这几年,他又有点缓过劲来了。他积攒了点珠宝银钱,没事总往抚顺边关跑。想通过抚顺游击将军裴松,打通关节,妄图让朝廷赶快下旨,封他为建州右卫都指挥。
裴松早就看出来了,尼堪外兰在李成梁心中已经失宠了,所以尼堪外兰每次来,他都应付着:“行行行,我尽快催促总兵大人给你办。”东西留下,供顿酒然后打发回去。反正你爱来就来,我也不拦你,事也不给你办。
这一天,尼堪外兰又划拉点东西去见裴松。
努尔哈赤心急如火,日夜兼程,来到鄂尔珲城下。想到就要抓到尼堪外兰了,他心情激动万分,也不讨敌,也不叫阵,命令军兵:“包围鄂尔珲城,不准放出一个人,给我攻城。”
鄂尔珲城长期处于明军的保护之下,没人敢来冒犯他们。他们养尊处优惯了,今天更是没想到努尔哈赤会突然来攻城,他们一点防备都没有。努尔哈赤率兵这么一攻城,法纳哈只率领城上守兵象征性地防守了几下城池就被攻破了。
努尔哈赤一马当先,冲进鄂尔珲城。他搜遍了整个鄂尔珲城也不见尼堪外兰的影子。哎呀!怪呀,前几次他跑了,是有人给他送信,这次不可能再有人给他送信了。努尔哈赤很纳闷。颜布禄在城头上正和鄂尔珲城的军兵斯杀,刚把对方杀退,他发现鄂尔珲城外来了一队人马。难道是对方的援军?不象,只有几十个人,颜布禄急忙冲努尔哈赤喊:“都指挥有情况。”
努尔哈赤听说有情况,策马上了城墙,颜布禄用手一指城下:“都指挥,你看。”
努尔哈赤往下一看,远处尘烟滚滚,一小队人马正往鄂尔珲城而来,为首的一个人头戴毡帽,身穿青绵甲。哎呀,那不是尼堪外兰吗?是他。努尔哈赤越瞅这个人越像尼堪外兰,不由得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他牙关紧咬,大叫一声:“尼堪外兰,这回我看你还往哪跑。”一纵马冲出城去。颜布禄紧随其后,也冲了出去。
桓端正在离城门不远处和敌人拼杀,一见大阿哥和颜布禄冲出城外,知道城外有情况,她大喊一声:“快随都指挥去。”一百多军兵在她的率领下冲出了城池。
尼堪外兰今天到抚顺关内,裴松说奏折已经递上去,皇上不久将有回音。他心情高兴,喝多了点。有一些和他相交不错的明军嚷嚷着让他请客。尼堪外兰说:“好吧,你们跟我回鄂尔珲,我一定好好招待你们。”一行人哼着小曲奔鄂尔珲而来,离城老远就见两匹马疾驰而来,尼堪外兰得意地说:“看见没,准是阿哈接我来了。”
有个明军紧打溜须:“尼堪外兰大人,何止阿哈,来了一队人马呢。”
尼堪外兰仔细一看,哎呀,酒吓醒了一半,不对劲呀。他的第一感觉就是一定是努尔哈赤又来了。就在尼堪外兰一愣神的功夫,努尔哈赤已经到了近前。此时的努尔哈赤是白眼珠起红线,血贯瞳仁,他把大刀一挥:“尼堪外兰,你拿命来。”
尼堪外兰定睛一看,果然是努尔哈赤。人怕逼呀,尼堪外兰虽然胆小怕事,但逼到这个份上了,也只有一拼了。他一见努尔哈赤就一个人,高喊:“弟兄们快抽刀,把这个人给我杀了,我用千两黄金来酬谢大家。”吹牛说大话,他上哪弄那么些黄金哪。但是尼堪外兰这句话真好使,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啊。这千两黄金太有吸引力了,四十几个人“嗷”一声,各亮兵器把努尔哈赤围在了当中。
努尔哈赤杀红眼了,没有半点惧色,挥刀和众敌兵相拼。双拳难抵四手,恶虎架不住群狼,努尔哈赤功夫再好,人家那是四十多个明军哪。不一会儿的功夫,他周身负伤三十多处。此时颜布禄也冲入敌阵。努尔哈赤也顾不上自己身上的伤了,他是越杀越勇。有道是:“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努尔哈赤玩命了,明军有点害怕了。这时桓端率兵也到了。
尼堪外兰刚才以为后边的是鄂尔珲的兵,还能支撑着。这一看不是,他有点蒙了,这么说,鄂尔珲城已经被攻破了,拉倒吧,跑吧。
二十二 斩尼堪终报父祖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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努尔哈赤被抬回鄂尔珲城,伤势挺重,一直昏迷不醒。众人围在炕前,不知如何是好。没抓着尼堪外兰,撤不撤军,谁也不敢拿主意。舒尔哈齐也不敢轻易做主。桓端命人找来些草药,给努尔哈赤擦拭伤口。众人面面相觑,不知怎么办好。天压黑了,努尔哈赤缓醒过来,张嘴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尼堪外兰,看你还往哪儿跑。”
大家吓一跳,见努尔哈赤醒了,一齐往前凑:“都指挥,都指挥,你感觉怎么样?”
努尔哈赤睁开眼睛,看了看众将:“你、你们都在这干什么?为什么不去捉拿尼堪外兰。”
众人一见努尔哈赤满面怒容,谁也不敢说话。舒尔哈齐往前凑了凑:“大阿哥,尼堪外兰逃进了明军大营,被明军保护起来了。”
努尔哈赤瞪了舒尔哈齐一眼:“你听谁说的?”
“我们抓住了二十几个明军俘虏,他们说的。”
“明军又来帮助尼堪外兰,真气死我了。”说着话,他眼露凶光:“把这些明军都给我带来。”
舒尔哈齐以为努尔哈赤要亲自审问,立刻命人将二十五名明军士兵带到门外,一字排开。努尔哈赤猛地站起身来,抓过一把腰刀,几步冲到外面。几年来被明朝欺压的怒火顿时喷发出来,他挥刀砍向这一排明军俘虏。
众人一见,努尔哈赤眼珠子都红了,谁也不敢拦。舒尔哈齐以为大哥是气愤到了极点,砍两个人泄泄气也就得了。哪知道努尔哈赤大刀一抡,转眼间十几颗人头就落了地。他赶忙上前阻拦:“大阿哥,你干什么?刀下留人哪。”
努尔哈赤盛怒之时,也就舒尔哈齐敢劝几句。努尔哈赤此时两眼喷火:“明军欺负我们女真人太甚了,我今天忍无可忍了,留他们何用?”
舒尔哈齐说:“大阿哥,你说过要以仁德服人,要善待俘虏。”
“善待俘虏要分什么人,对汉人俘虏,今后我见一个杀一个。”转眼间十九个明军被努尔哈赤砍翻在地。另外六个都是受了箭伤的,被舒尔哈齐安排在了一边。努尔哈赤提刀就过来了。
舒尔哈齐一看大阿哥是疯了,赶忙出手,死死地抱住努尔哈赤:“大阿哥,就是杀,也得留个活口啊,尼堪外兰逃进了明营,究竟在哪,总得有人给我们传个信吧。你这样斩尽杀绝,一旦明军震怒,我们吃罪不起啊。”
这句话起作用了,努尔哈赤终于把刀放下。但他余怒未消:“好,我就留他们个活口。”他抓过一把狼牙箭,照着六名受箭伤的明军伤口上挨个捅,疼得明军士兵直叫唤。努尔哈赤咬着牙说:“你们给我听着,马上回去给你们备御送信,我是来抓尼堪外兰的,绝不想和明军对抗,让他交出尼堪外兰。如果不交,我就率兵去抢,要是引出边乱来,吃不了他得兜着走。”
六个明军士兵捂着伤口屁滚尿流地跑出鄂尔珲城,直奔抚顺营去见裴松。他们把努尔哈赤的话原原本本地学给了裴松,裴松听了不由勃然大怒:“好啊,努尔哈赤,你也太目中无人了,来呀,点兵,我要教训教训他。”
明军士兵一走,舒尔哈齐说:“大阿哥,你做得有点过份了,你只为报仇,失去了理智。我们这几年起兵,谨小慎微,不敢得罪明朝,为什么?我们没有力量和他们抗衡啊。这要是惹怒了明军,我们肯定要遭难啊。”
努尔哈赤此时也清醒了不少:“兄弟,我是太气太恨了,太想抓尼堪外兰了。事已至此,大家看看有什么办法可以补救。”
常书说:“我有办法。我和这个裴松有点私交,咱们马上备些礼物,我去一趟明营,给他赔个礼。我想他应该能给我个面子,顺便我再打听一下尼堪外兰在哪,兴许我还能把他要出来。”
“那可太好了,常书,你快去办。”
众人立刻把鄂尔珲城内的贵重物品打点了一些,常书和扬书带着,直奔抚顺营。哥俩来到营门外,让军兵往里通报。此时裴松刚点完队伍要出发,军兵来报:“游击将军,营外有人求见。”
裴松正在气头上,一挥手:“见什么见,我谁也不见。”
“游击将军,他说是您的好朋友叫常书,见您有要事相商。”
“这……”裴松一听是常书,刚才的张狂劲立刻就消了一大半儿:“叫他进来。”当兵的转身刚要往下走,他又补了一句:“慢,就说我有请。”裴松对常书怎么这么客气呀?这里边有事。
这件事说起来也有七八年了。当时裴松刚当上抚顺备御不久,有一天,他带着一百多军兵到五岭山中打猎,偏巧遇见了正在山中拣蘑菇的沾河寨格格魏花。裴松见这格格长的清秀可人,别有风韵,相中了。他也不打猎了,跟在格格后边,来到沾河寨。裴松立刻去找常书,让常书给提亲。
常书说:“那个格格已经许人家了,马上就要结婚了。”
裴松说:“那我不管,许人家了就让她退了。你去告诉她,她要是同意就跟我走;她要是不同意,我就抢人。”
常书说:“备御大人,我再给你找个别的格格不行吗?”
裴松说:“不行,我就要她了。”
常书非常生气,认为裴松欺人太甚。他和弟弟扬书商量要教训教训裴松。哥俩研究好了办法,又去找魏花,让她配合行动。魏花答应了。常书回去对裴松说:“大人,魏花格格同意退亲嫁给您了,但是人家要求得按我们女真人的规矩上男方家行腿聘礼。”
裴松说:“男方家在哪呀?”
常书说:“在呼兰哈达山下的多木伙洛。魏花许的人家姓佟,小伙子叫佟子成。”
裴松说:“你去告诉魏花,让她收拾一下,我和她一起去,到那退完礼,我们就直接回抚顺。”
常书说:“天要下雨了,明天再去吧。”
裴松说:“不,马上就走。”他是怕出来时间长了,家里有事。朝廷命官,私自离岗是要受罚的。
常书见正合自己的意思,马上通知了魏花,给她备了马,魏花假装么打扮了一下,常书陪着,和裴松上路直奔多木伙洛。当快到呼兰哈达山下的时候,突然从树林中冲出一匹马,马上之人喊了声:“魏花快走。”魏花听声音一拨马,随这个人就钻进呼兰哈达山里。
裴松一愣神,见魏花跑了,大声喊:“快追。”当兵的随后就追。
来接魏花的人正是佟子成,这是扬书事先安排好的。佟子成打小就长在这呼兰哈达山里,道路特别熟悉,他三转两转就甩掉了追兵,没影了。裴松手下的一百多人,一气追到呼兰哈达山顶也不见人影。
呼兰哈达山就是现在位于新宾县永陵镇境内的烟筒山。烟筒山海拔八百一十四点六米,峰峦叠嶂,山势巍峨。山顶部峭岩壁立,怪石嶙峋。有一块高二十多米,直径五米多粗,形状如烟筒一样的巨石,稳坐于三块巨岩自然叠成的“灶门”之上。“灶口”向东,里面可以容纳四五个人。此山也因为这块形状如烟筒的巨石而得名——烟筒山,满语称为呼兰哈达。在“烟筒”东边,有一个类似人工凿成的石门,宽不过一米,立于山脊之上,人们称它南天门。过了这个门,便是陡峭的南坡峭壁。“烟筒”以西是呼兰哈达的主峰,比“烟筒”稍微高一点。两峰之间形成一个仙人洞,里面此进彼出,如迷宫一样。明军一见这里风景秀丽,一时竟忘了是来追人的,观起风景来了。这时一个小头目说:“哎,别看景了,咱们没追上人,回去怎么交待呀?”一个当兵的说:“我们一步一步搜上山来,哪儿也没有啊,难道他们还能藏到这烟筒里吗?”这个小头目说:“对呀,就差这没搜了。可这怎么搜啊?”有人给他出主意:“用烟熏,黄皮子都不抗熏,何况人呢。他们如果在烟筒里,一熏准出来。”大伙说:“对。”立刻划拉柴火,不一会儿在灶门口堆了一堆,有人拿出火器就点着了。火一着起来,浓烟滚滚,直冲云霄。明军全围过来,等着抓人。就在这阵儿,天空闷雷滚动,下起了大雨。明军纷纷往石洞里躲。突然,从仙人洞、南天门里涌出许多军兵,他们不由分说,把毫无准备的明军一个个推下山崖。
裴松在山下干等不见动静,见天下雨了,便到附近的寨子里躲雨。这大雨一下就是三天。三天了,一个明军也没回来。常书说:“我进山去看看吧。”他出去转了一圈回来说:“备御大人,可能是由于下雨太滑了,一百明军全都滚落悬崖摔死了。”
裴松害怕了:“这无故丢了兵,总兵知道了,能饶了我吗?”
常书说:“备御大人,您别怕,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咱俩不说,没人知道。您回去悄悄把兵补齐不就得了吗。”
裴松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也顾不上娶媳妇了,回到抚顺偷偷招了一百兵,这件事就算过去了。在当地民间流传的“烟筒山冒烟,大雨落三天”的故事,说的就是这件事。
这裴松的小辫子被常书哥俩牢牢地攥在了手里。所以今天裴松听说常书来了,不敢不见。而且不是一般的见,特别加了个“请”字。
工夫不大,门军引着常书、扬书哥俩进了大营:“备御大人,一向可好,好久不见了,别来无恙啊。”这哥俩先声夺人。裴松仿佛觉得自己比人家矮了半头:“哎呀,二位寨主,你们好,你们好。来人,给二位看座,倒茶。”
常书掏出礼单:“备御大人,些许小礼,不成敬意,请笑纳。”
裴松赶忙摆手:“哎,二位寨主,太客气了,跟我还用得着这个吗?太见外了吧。要说送礼倒是应该我给二位送点什么呀。”
常书说:“备御大人不用客气,我们今天来是有一事相求。”
裴松很大方地说:“什么事二位寨主尽管说,只要我裴松能做到的,我一定尽力而为。”
常书说:“很简单,只要您点个头就行了。备御大人,我们刚进来时见您满面怒容,为什么呀?”
裴松说:“那努尔哈赤欺我太甚了,我正要发兵去教训他。”
常书一笑:“对了,我们就是为这个事来的。我们哥俩早已投靠了努尔哈赤,想必您也知道。我们都指挥今天追杀尼堪外兰,身负了重伤,昏迷不醒,发高烧都烧迷糊了,说胡话,办糊涂事。醒来之后,他是追悔莫及,差我二人来向备御大人当面赔罪。请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原谅我们都指挥这一回,今后他一定会格外注意。”
“这……”裴松没话说了。他虽然明白,努尔哈赤这叫打一巴掌给个甜枣吃,但是人家赔礼认罪了,自己还能说什么呢。吭哧了半天他才想起来,得送个人情啊:“噢,那看在你们兄弟的面上,这次我就饶了他。你告诉努尔哈赤,让他以后做事放明白点,如若不然,可别怪我裴松不客气。”
“是是是,我们一定转告。哎,对了,备御大人,我们都指挥只所以气急了,全是因为尼堪外兰。他可把都指挥一家害惨了。我们都指挥和他可谓有一天二地之仇,三江四海之恨。听说他跑您的大营里了,是吗?您既然原谅了我们都指挥,不如做个人情,把他交给我们算了,您留着他也没什么用。您看……”
裴松一听,嗯,这是得寸进尺呀,这可不能轻易答应他,不然,他们说不定还能提出什么来呢。想到这说:“这个不行。”
“为什么?”
“不为什么,不行就是不行。”
扬书一见裴松这么坚决,满脸堆着笑说:“备御大人,你可要三思呀。我们都指挥为什么起兵?他打图伦,攻嘉班,不远百里攻打鄂尔珲,多次争战,出生入死,不全都是为抓住尼堪外兰给父祖报仇吗。前几次,尼堪外兰跑了,不知跑到什么地方去了。而现在,他明知道仇人就在你的营中,不抓到他,都指挥能轻易撤军吗?弄不好惹急了,再引起边乱来,恐怕我们双方都不好吧。将军,您这几年边境平稳,步步高升,这一旦出点事岂不毁了你一世的美名和一生的前程吗?”
“这……”裴松认为扬书说的有理。但是把尼堪外兰就这么交给努尔哈赤,他觉得实在没面子。不给吧,留着尼堪外兰也的确是个累赘,他现在不但没有任何价值了,而且弄不好随时能惹起事来,建州的很多事都是由他引起的。但总不能人家让给就给吧,那自己今后这游击将军还怎么当啊。被女真人玩弄于股掌之上,惟命是从,也太不合自己的身份了。怎么也得给自己挣足面子。思来想去,他想出主意来了:“常书寨主,不是我不给你面子,我也有难处。尼堪外兰的确就在我营中,但他不是我们请来的,而是自己跑来的,我们如果把他送给你们,是不是我们太不讲信义了。再则说,我们这是朝廷的军队,我们只能为朝廷办事,听命于上级,不能说你们让抓人我就抓人吧。所以,这尼堪外兰我们不能送。”
常书说:“这么说来,我们就只有眼睁睁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尼堪外兰,让他继续逍遥,报不了大仇啦。”
裴松晃晃脑袋说:“那倒不是,想要抓尼堪外兰,也容易。”
常书说:“你总不至于逼我们都指挥发兵来抢人吧。我们都指挥可保证过,绝不犯边。”
裴松一笑说:“常书,你们哥俩平时心眼挺灵啊,这阵儿怎么了,这么死性。我说我不会把人给你们送去,可我没说不准你们来抓呀。派几个人来把他抓走不就得了吗,为什么非要抢呢?”
常书一听:噢,闹了半天,这小子赶情是要面子呀,这就好办了:“备御大人所言是真的吗?”
“绝无戏言,话我说到这了,来不来在于你们。”
常书仔细琢磨裴松的话,不象有假:“那好,大人,我们告辞了。”哥俩回到鄂尔珲城。
努尔哈赤等人正焦急地等待着他们的消息。两个人一进屋,为了打消众人的疑虑,先给大家来了个定心丸:“一切顺利,一切顺利呀。”
努尔哈赤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地了。他详细询问了事情的经过,常书一一道来。最后常书又说了裴松对尼堪外兰的态度:“都指挥,这件事你可要慎重考虑考虑,我可拿不准是真是假。”
常书有心眼,他怕万一裴松是设的圈套,自己受牵连。把话给你说明了,派不派人去,派谁去,你自己定吧,和我无关了。努尔哈赤陷入了沉思。凭心而论,他太想抓尼堪外兰了。但是他也真担心裴松这里有阴谋。他知道很多明朝官员都是反复无常的主儿。自己如果真带兵去了,他再参我一本纵兵越界,那可担待不起呀。努尔哈赤急得团团直转。
舒尔哈齐说:“大阿哥,要抓尼堪外兰,现在只有这一条道可走,不管他是真是假,我们都得试试。我仔细地分析了一下,裴松这个人很狡猾,他不至于为了一个毫无用处的尼堪外兰和咱们过不去,应该说成功的把握很大。”
努尔哈赤听了点点头,觉着有道理,说:“我看这样,咱们派个小头目,少带点兵去。这样就是裴松要耍花招扣人,扣个小头目也没什么价值。他如果真参咱们越界犯边,咱们也有话说。”
当时的明朝边墙是明朝人可以随便过来,女真人不可以过去。女真人私自过边墙,不管你干什么都有杀头之罪。从这儿也可以看出明朝人对女真人的欺压。舒尔哈齐认为努尔哈赤这个主意不错,说:“大阿哥,我手下有个偏将叫斋萨,他为人厚道,办事稳妥,就让他去吧。”
“好吧。”有人把斋萨叫来。努尔哈赤一见,这个人挺高的个子,黑黑的脸膛,满脸的络腮胡子,一看就是一个忠厚老实人。努尔哈赤说:“斋萨,派你去明军大营抓尼堪外兰,你敢去吗?”
斋萨憨厚地说:“都指挥吩咐,末将从命,就是赴汤蹈火,我也在所不辞。请都指挥放心,我一定把尼堪外兰逮回来。”
“赛因。”努尔哈赤说:“我给你四十名军兵,如果能顺顺当当地抓到尼堪外兰,你不用把他带回来,就地宰了他,免得再出差错,把他的人头拎回来就行。如果裴松耍花招,你千万不要抵抗,他捆你们也好,押你们也好,到时候我去跟他们交涉。听明白了吗?”
“喳”。斋萨点了四十名身手好的兵士直奔抚顺明军大营。到了营门口,让人往里通报。把守营门的军兵早就得着裴松的令了,说:“不用通报了,游击将军已经说了,你们就直接往里走,尼堪外兰就在外营。外营没人拦你们,随你们的便。”
斋萨听了,一挥手,四十名军士进了抚顺大营。果然一路畅通,没人拦挡。斋萨一想,没人拦挡也不行啊,这外营这么大,尼堪外兰究竟在哪儿呀?自己总不能到处乱蹿吧。不行,得问问。他见着个明军:“哎,尼堪外兰藏在哪儿呀?”明军很痛快告诉他:“往前走,往右拐,有个四合院,门前有棵榆树,尼堪外兰就在四合院里。”裴松真是安排到家了。
斋萨带人直奔四合院。
再说尼堪外兰,他当时被努尔哈赤追杀得如丧家之犬,漏网之鱼,逃进明军大营见了裴松放声大哭:“备御大人哪,游击将军哪,可不好了,努尔哈赤竟敢在你眼皮底下兴兵,打破了鄂尔珲城,您快发兵帮我夺回来啊。”
裴松最看不惯尼堪外兰哭哭啼啼的这副模样,不屑地说:“尼堪外兰城主,你起来吧。你求我没用,我只负责守边,没有管你们女真人内部争斗的责任。”
尼堪外兰没动地方说:“备御大人,那我怎么办?鄂尔珲城没了,你让我今后何处存身哪?”
裴松说:“你不是能跑吗?再跑个地方躲着呗。”
“备御大人哪,整个建州还有几个城寨现在不归附努尔哈赤啊?哪里能容我呀?当初我得罪努尔哈赤全是为了朝廷。如今我落难了,你们不能不管哪,我就躲在你营中不走了。”
裴松也不能撵他,毕竟这几年没少得人家好处:“好吧,可有一条,你不是我请来的,不能呆在内营,你得躲在外营。”
尼堪外兰心想:管他什么营呢,能让我躲过这一时就行。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等努尔哈赤走了,我亲自去广宁求求李总兵,催促皇上快点封我官,我就可以东山再起了。这个人太官迷了,都到了这个地步了,还想着当官呢。
尼堪外兰躲在外营的小四合院里,心情烦躁,坐立不安,他把这些年来自己的经历在脑海里过了一遍。怎么想怎么觉着到现在朝廷还不封他的官有点说不过去。他哪知道随着努尔哈赤的地位越来越稳固,朝中已经根本没人搭理他了。尼堪外兰正在胡思乱想,就听门外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响,有人说话:“就是这吧。”
“没错。”
“叭叭叭”有人敲门:“开门。”
尼堪外兰一个高蹦地下,找我的,谁呢?是不是朝廷钦差到了。他来到门口问了声:“谁?”
你看斋萨人厚道,心眼可不笨,他随口说了声:“尼堪外兰城主,我们是鄂尔珲城军兵,特来保护你的。”
尼堪外兰一听,哎呀,太好了,自己总算又能见到亲人了。他连想都没想,“哐当”把门推开了。一见眼前站着四十多人,自己都没见过,他愣了:“你们是……”
斋萨哈哈大笑:“哈哈哈……我是都指挥手下的偏将斋萨,奉都指挥之命特来取你项上人头,尼堪外兰,这回你还往哪跑。”
尼堪外兰一听差点没吓堆了,他万没想到躲在明军大营里也不安全,求生的欲望迫使他磨身就往院子里跑。院里围墙边竖了个梯子,他奔过去几步就爬了上去。斋萨赶忙命人把梯子撤了。
梯子一撤,尼堪外兰“叭唧”摔到地上。他赶紧爬起来,往墙上爬。那能爬上去吗,大家看着他那狼狈相,不由哈哈大笑。
尼堪外兰一看,逃是逃不出去了,转身来到斋萨面前,双腿一软“扑通”跪倒在地:“这位将军,我求求你,开开恩,就当我是个屁,把我放了吧。我一定不忘你的大恩大德,等我做了建州右卫都指挥,我一定加倍报答您 。”
斋萨瞅着他那副可怜相,咬着牙说:“尼堪外兰,你坏事做尽,建州人连做梦都盼着抓你,杀你。现在你就是求神仙也没用了,脚上的泡都是你自己走的。”
斋萨抽出腰刀,尼堪外兰当即吓昏了。斋萨手起刀落,砍下尼堪外兰的人头。然后带人回鄂尔珲城复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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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 万年屯都指挥驯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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努尔哈赤终于宰了尼堪外兰,报了父祖之仇,在鄂尔珲城大摆酒宴庆贺。他心情一好,这伤也好了一多半。第二天早晨起来,努尔哈赤召集众将:“诸位,我们已经拿下了整个浑河部,下一个目标就是哲陈部了。哲陈部还有几个城池没有归顺,我们今天就直接进军托漠河。”
“进军托漠河,吞并哲陈部。”众将士群情激昂,口号震天。
努尔哈赤点齐人马,亲自统兵直奔托漠河而去。走到半道上,突然天阴下来,雷声滚滚。努尔哈赤见天要下雨,命令军兵就地安营。众将带领兵士扎营的工夫,雷声越来越大,狂风怒吼,雨点“劈哩叭啦”就砸下来了。这时一道闪电划破长空,紧跟着“咔嚓”一个大雷,随后大雨倾盆而下。努尔哈赤刚要找地方避雨,见前方树下一阵骚乱。怎么回事?他刚要提马过去看看,有军兵过来报:“都指挥,刚才打雷击倒了两个士兵。”
努尔哈赤一听,非常震惊,出师中途,先死士兵这是不详之兆啊。莫非是上天对我有所警示,看来这兵不能出了。
雷阵雨一会儿就过去了。雨停了,众将全都来到都指挥的大帐:“都指挥,风停了,雨也住了,是拔营起寨继续进军呢,还是今天休整,明天进军呢?”
努尔合赤面色阴沉,沉思良久说:“众将官,传令,拔营起寨,撤军回波罗密。”
众人不由一愣:“为什么?已经走半道了,怎么能回去啊?”
“雷击士兵乃不祥之兆,进军必然受挫,撤军吧。”
那时候人都迷信,听都指挥这么一说,谁也没再坚持,整顿队伍,撤回波罗密。
虽然这次出兵哲陈部受阻,但毕竟吞并了浑河部,斩了尼堪外兰,努尔哈赤很高兴,下令摆酒庆贺。按贯例,酒宴开始之前,努尔哈赤要分赏有功的将士。颜布禄这次不顾生死,同努尔哈赤冲入敌群,立了大功。努尔哈赤赏给他许多绸缎、布匹。常书利用自己的关系,在杀尼堪外兰时起到了关键作用,努尔哈赤很感激地说:“常书啊,去年你曾经跟我提起过要娶桓端,我也答应你了。但因为战事繁忙,也就耽搁了。这次撤军回来,我决定休整一段时间,趁这个机会,你好好准备一下,就把桓端娶过去吧。今后希望我们能更加亲近,携手共创大业。”
常书非常高兴:“谢都指挥,常书一定不负都指挥所望。”然后他美滋滋地斜眼看着颜布禄。
颜布禄听在耳里,急在心头,心里特别不是滋味,坐在那里是如坐针毡。
再说桓端,她为自己能亲自参加了捉拿尼堪外兰的战斗,为父祖报了仇而高兴。回到波罗密城,直奔哈哈纳扎青的房间。这姑嫂二人平日里特别投缘,处得象亲姐妹一样,几日不见,互相都很想念。两个人一见面,桓端就打开了话匣子,把战斗的经过绘声绘色地讲给嫂子听。她正讲到高兴处,八岁的东果格格从外面象小燕似的飞进来,见了桓端一头扎到姑姑的怀里:“姑姑,可想死我啦。”
哈哈纳扎青正听在兴头上,被东果打断了,忙说:“东果,快到外面玩去,没看见我正和你姑姑说话呢吗?”
东果仰头瞅着桓端:“姑姑,你和额娘说什么这么高兴啊。”
桓端说:“那当然啦,我们又打了大胜仗吗。”
东果顽皮地一笑说:“我还知道为什么。”
桓端一笑,摸着东果的头说:“小丫头,你说说,为什么?说对了,姑姑陪你玩嘎啦哈。”
“姑姑,阿玛说要把你嫁给常书额亦客,你要做新娘子了,我今后要改口管你叫沾河姑了。你为这个高兴,对不对。”
桓端一听此言,不由一愣:“你听谁说的?”
小孩嘴里掏实话,东果把小嘴一撅:“刚才阿玛在大厅上还让常书额亦客回去准备准备,要娶你呢。”
桓端再也坐不住了,“腾”地站起身来,往外就走。哈哈纳扎青一看,以桓端的性格,她肯定要去找努尔哈赤。大厅上,人多众广,兄妹俩免不了要吵起来。她赶紧叫桓端:“桓端,你站住,有话咱们家里慢慢说,你千万别到大厅去呀!”
桓端连头都没回,继续往前走。哈哈纳扎青疯了一样冲上去,拦腰抱住桓端:“我的傻妹子,听大嫂的话,到前厅那大厅广众之下,你能讨个什么结果呢。你大阿哥现在不是那几年的小罕子了,他是掌管建州的都指挥呀。”
桓端从这句话里听出了嫂子的无奈。是啊,大阿哥现在有些变了,变得连和他同甘苦,共患难,为他操家理政,困难时期给他无限帮助的大嫂哈哈纳扎青都不在乎了。以前他为了政治需要而娶了钮古禄氏和兆佳氏也就算了,可去年他不顾众人反对,又娶了富察氏滚代。这个女人自从过了门,处处拔尖,和大嫂争权夺势。大阿哥他看在眼里,连管都不管,问都不问。这一年大嫂受了多少委屈呀。知子莫如父,知夫莫如妻,大嫂不让我去是有道理的。
桓端停住了脚步,眼泪象断线的珍珠一样往下掉。哈哈纳扎青轻轻扶着桓端的面颊说:“格格呀,认命吧,谁让我们是生在这样人家的女人呢。”
桓端紧咬着下唇说:“嫂子,我懂了。”她挣脱出哈哈纳扎青的怀抱,从旁门走出来,奔城外走去。
颜布禄在前厅好不容易才抽出了个空,他出了大厅,直奔桓端的住处。到了门前一看,大门关着,房门锁着,没人。她能上哪儿呢?他正琢磨。哈哈纳扎青风风火火地跑过来:“颜布禄,看见桓端了吗?”
“没在家,我正要找她。”
“坏了,她刚从我那儿走,能上哪儿呀?别出什么事呀?”
颜布禄说:“你们都说什么了?”
“什么也没说,是东果这个死丫头多嘴,说她阿玛把格格许给了常书,要择日完婚。”
颜布禄一听,坏了,他太知道桓端和自己的这份感情了,如今却非要让她嫁给常书。以她那脾气和秉性……颜布禄不敢往下想了:“福晋,你快去报告都指挥,我马上出城去找。”说完直奔波罗密城外。
桓端万念俱灰,一口气跑出波罗密城,来到一片黑松林边,望着这黑惨惨的松林,听着阵阵轰鸣的松涛,她彻底绝望了。她一步一步向松林深处走去。她找了棵歪脖树,把丝带解下来搭了个扣,最后又向波罗密方向看了一眼,心说:大阿哥呀,没办法,我只有以死抗争了。她把脖子伸进套里,脚一蹬,上吊寻短见了。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身影象闪电一样冲进松林。他纵身跃起,出剑砍断了挂在桓端脖子上的丝带,然后伸双臂把桓端紧紧地抱在怀里。
过了好半天,桓端才缓醒过来,发现自己躺在一个人的怀里。她微睁双眼,见是自己心爱的颜布禄。她把头紧紧地贴在颜布禄的胸前,委屈的眼泪象开闸的河水一样流出来。
颜布禄紧紧地抱着桓端:“格格,干什么想不开,做这样的傻事啊?我们虽然无力和权势抗争,但我们互相爱慕就足够了。你如果真的就这么走了,我们就再也不能相见了,那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格格,颜布禄知道自己地位卑微,配不上格格,我只要能常见到格格也就心满意足了。难道这个小小的要求你都不满足我吗。”
说着颜布禄眼圈一红也流泪了,桓端望着可怜的颜布禄,无言以对。此时就听松林外人声嘈杂,传来阵阵叫喊声:“格格……格格……”
桓端此时不知哪来了一股勇气:“颜布禄,我喜欢你,我要嫁给你。快,你带我走吧,逃出这个地方,走得越远越好。”
颜布禄轻轻地摇摇头:“傻格格,天地虽大,可哪有我们的立身存命之地呀?还是回去吧,能为都指挥的事业尽一份力,牺牲了我们的爱情也是值得的。”
桓端此时有些恨颜布禄的懦弱和自私,她不再说话。颜布禄站起身来,抱着桓端一步一步地走出黑松林。
林子外带兵来找的正是常书。颜布禄说不出自己是一种什么滋味,他把桓端抱到了常书的面前:“常书,我把格格完好无损的交给你了,今后你如果亏待了格格,或者让格格受了委屈,我颜布禄绝不答应。”
常书一看颜布禄那双要喷火的眼睛,本来还想说几句风凉话,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心说:哼,颜布禄,咱们走着瞧。我就不信,凭我常书的势力斗不过你。
常书带着桓端去见努尔哈赤。努尔哈赤听说这件事,气得眉眼直抽动,他本想大发雷霆,训斥桓端几句。可又怕妹妹真的一时想不开,再出点意外。他强压怒火说:“桓端哪,今天本来是高兴的日子,你就别扫大家的兴了。你都多大了,还耍小孩子脾气。下去休息吧。福晋,把我们那两个侍女纽图和纳迪送给桓端,让她们好好侍侯格格。”
“喳”。哈哈纳扎青答应着,扶桓端下去了。
努尔哈赤这次胜利归来,威望大增。一些原本左右不定的城寨都来投顺他。仅仅两个月的工夫,他的兵力猛增。这么多兵,波罗密城可放不下了。努尔哈赤思考着:现在还有哲陈部、完颜部、董鄂部没有全部归附我们,但这也是早晚的事,这波罗密城住不下这千军万马呀。怎么办呢?得抓紧找一个宽敞的地方,一来驻扎大军,二来训练队伍,免得到时候措手不及。
这一天,努尔哈赤召集众将,把自己的想法一说。众将你一言,他一语,都来献计献策。有的说再开一块地方,努尔哈赤嫌太费事。有人建议抢一块地方,努尔哈赤说不仁义。安费扬古说:“哎,我知道一个地方,那里相当宽敞,而且离这儿又不太远,作为屯兵和练兵的地方,那里再合适不过了。那里交通方便,四通八达,可以屯下千军万马。”
众人都把目光投向安费扬古:“在哪儿呀?”
离这东南不过四十里有个地方叫万年屯。我以前去完颜部办事在那住过。只是那里有很多住家,不知他们能不能让我们屯兵。”
额亦都说:“嗨,你说了半天好,却是人家的地方,都指挥又不肯发兵抢,好又有什么用啊?”
常书接话说:“如果那个地方真那么好,咱们就想办法呗。不用抢,也不用夺,既然他是屯,必有屯主,咱们去向他借,好言相商,我想他们不会不识时务吧。”
安费扬古点头说:“对,借,这是个好办法,这整个建州都要归都指挥了,借他个屯子他岂能不答应呢。”
努尔哈赤也赞同:“大家说的有道理。这几年,咱们虽然四处征战,但兵锋所指从没往东,和东边人我们素无仇怨。只要讲明,我想他们是会答应的。这样,明天我亲自去一趟,看看那个地方究竟怎么个好法。如果真的象安费扬古将军所说,那我们无论如何也要把他借来。”
第二天,努尔哈赤轻装简从,只带两个阿哈,出波罗密城往南,到章甲河与苏克素浒河汇合处,然后又沿着苏克素浒河往东一路走来。三五十里地的路,转眼间就能到。三匹马往前赶,前面是个大屯子。努尔哈赤心想:这个可能就是万年屯了。
万年屯就是现在的新宾满族自治县政府所在地——新宾镇。这里四通八达,相当开阔。在屯子南边有座山,离远看象一只巨型大龟,人们管他叫王八盖山。屯子因山得名。苏克素浒河从屯子正中蜿蜒流过,南北相距两公里有两山对峙,山清水秀,景色宜人。
努尔哈赤来到屯子口,猜想可能是这。他见路边有个老头,下了马,过去打听:“老人家,我向您打听个道。”
老头耳朵有点背,没听清:“啊,你打听庙啊,走过头了,双龙寺在那边呢,得往回走。”
努尔哈赤笑着说:“我是打听道,不是打听庙,您老是不是有点聋啊?”
老头侧着耳朵听:“你说灵不灵啊,那可说不上,反正初一、十五都有上香的。”
努尔哈赤笑了,不再跟他磨牙,说了声:“这个老聋头。”然后上马继续往前走。后来努尔哈赤借下万年屯,给各处命名的时候,就管问路的这个地方叫龙头,这是后话。
努尔哈赤打马过了苏克素浒河,一打听,眼前这个大屯子的确就是万年屯。放眼一看,万年屯平整开阔,的确是个屯兵的好地方。努尔哈赤相中了这里,心想:我就去见见他们屯主,跟他谈一谈,行了更好,不行再说。他打马进了屯子。屯子里相当繁华,商贾店铺比比皆是,挺热闹。努尔哈赤边走边打听,就来到了屯主家门前。
这万年屯的屯主姓索,人称索阁老。这两天正为一件事发愁呢。发什么愁啊?索阁老有个儿子在东面旺晴部的大帽岭上占山为王,人称索大王。一个月前,索大王劫了一匹海西女真向朝廷进贡的好马。好可是好,这是一匹烈马,谁也骑不了。没有两下子的连靠前都费劲,没办法就送到老爷子这来了。
索阁老有个女儿,这索格格有点功夫,不服劲,非要试巴试巴。结果不但没驯服烈马,反而把胳膊摔折了。你看这格格犟,老爷子更犟,心想:我就不信,我们女真人打猎出身,行武为本,还驯不了一匹马。他命人贴出告示,谁如果能把这匹马驯服,我不但以此马相赠,而且把格格嫁给他。
索老爷子要驯马招婿,这消息象一阵风一样就传开了。大家都想比量比量。这半个多月,来比量的人真不少,可是全都是乘兴而来,败兴而归。有几个还差点没让马给踢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