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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回 申宗一出使建州国

作者:徐爱国 当前章节:6364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4: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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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办法能让布占泰安心住在建州呢?努尔哈赤思来想去,他又想到了联姻,这是他的老做法。可自己的二女儿嫩哲格格才七岁,太小了;如果嫁给他大臣之女吧,又不够份量。那就只有舒尔哈齐的女儿了,他的女儿额恩哲今年十岁了,也到了婚嫁的年龄,前些日子舒尔哈齐还提起为女儿选婚的事呢。想到这,他微笑着对布占泰说:“你想回国这件事咱们今天不提,明天大殿上再议。”

布占泰一听有门,乐颠颠地下去喝酒去了。努尔哈赤转头问舒尔哈齐:“兄弟,听见了吗?”

舒尔哈齐在大殿上从来都是和努尔哈赤平起平坐,离的相当近,当然听得真真的。他说:“大阿哥,这个布占泰私下里也总和我提起要回乌拉的事,看来要想拴住他还真不容易。”

努尔哈赤说:“兄弟,要说容易倒也容易。”

“怎么容易?”

“给他在建州安个家,他不就……”

舒尔哈齐点点头说:“大阿哥,这是个办法,有合适的吗?”

努尔哈赤说:“我正想和你商量,你看额恩哲……”

舒尔哈齐一听努尔哈赤打的是额恩哲的主意:“这——”他犹豫了。额恩哲是自己的爱女,为给她选一个好夫婿自己没少费心思,如果嫁给布占泰,他与心不忍。他下意识地瞅了一眼人群中的布占泰。布占泰一边喝酒一边注视着努尔哈赤哥俩,他不知道两个人在嘀咕什么,见舒尔哈齐总瞅自己,他微笑着点点头。他这一点头,舒尔哈齐以为努尔哈赤已经把这事跟布占泰说了,看布占泰那意思,是相当满意。舒尔哈齐仔细一想,布占泰也没什么不好,长相不差,地位也高,额恩哲给他可也行,将来万一有机会,让布占泰回了乌拉,那也是一国之主啊。乌拉可不是一般的小部落,相当强盛。想到这他冲努尔哈赤一笑说:“大阿哥如果认为合适,你就做主吧。”

努尔哈赤满意地点点头。第二天,努尔哈赤升殿,召布占泰进见。布占泰是个相当有心计的人,他自打来到建州,时时刻刻都谨小慎微,见到努尔哈赤毕恭毕敬。他一进大殿,急忙施礼:“给淑勒贝勒请安。”

努尔哈赤看了布占泰一眼:“布占泰贝勒,你一再跟我提出要回乌拉,你哥哥满泰国主也给我来过几封信了,请求我放你回国,我考虑可能是你思乡心切,想家心急。这样,我先给你在建州安个家,再让你哥哥想办法把你在乌拉的家眷送过来,这样不就把问题解决了吗?”

布占泰一听愣了:什么,这叫什么解决呀,我在这生活再好那也是寄人篱下,哪有我回乌拉当贝勒好啊,我在这儿成的什么家呀。可是又不敢明面说,只好满面陪着笑说:“淑勒贝勒,这,这不太妥当吧。”

努尔哈赤说:“哎,你先别说不妥当,我嫁给你的可是建州船将大人的格格,建州的美女额恩哲呀。”

布占泰一听把额恩哲嫁给自己,这还差不多。布占泰知道舒尔哈齐在建州的地位,他心说:我就先娶了你额恩哲,安心在这呆一段,早晚能找到机会回国。想到这,他忙给努尔哈赤施礼说:“多谢淑勒贝勒,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努尔哈赤笑了。

努尔哈赤这边安顿好了布占泰,立刻着手准备第二次进京朝贡。这次朝贡,努尔哈赤率领了一个多达二百人的宠大队伍,抵达北京,受到了明朝上层官员的亲切接见。明朝这些官员从建州的几次进京朝贡中都得到了不少的好处和实惠,所以都愿意让努尔哈赤来,都一个劲地在皇上面前为努尔哈赤评功摆好:什么忠心耿耿啦,忠顺有佳啦,守边辛苦啦等等,什么话好听说什么,说得万历皇帝龙颜大悦:“努尔哈赤,你干得实在不错,继续好好干,将来朕会考虑再为你升官。”

有了朝廷的支持,努尔哈赤就放心了,他回到建州,一面加强贸易,一面以佛阿拉为中心,开垦了大量的土地。

耕种土地,春种秋收,要求人有一个相对固定的居住地,而女真人本来就是一个游牧民族,对于固定聚居不太习惯,他们喜欢自己走动,走到哪儿,支个帐篷就是家了。这几年,努尔哈赤连年征战,使许多女真人觉得在建州生活很不稳定,有些人溜溜达达就投奔了朝鲜,有的到朝鲜就定居了,不回来了,至使建州人口流动很大。努尔哈赤发现这是个严重问题,这样下去,建州国不就完了吗。他立即颁布命令,今后凡是建州人绝不可以擅入他国边境或定居,一经发现,立刻抓回来把他全家充做苦役,或判极刑。如一家中有一人越境,则罚牛一头或白银十八两。家境贫寒拿不出钱的,则全家充做阿哈。

这个令一颁布,果然见效,立刻控制住了人口的流动。建州社会初步趋向稳定。

明朝廷一见努尔哈赤统治有方,治理有道,边境出现了几年来少有的安定,万历皇帝高兴了,决定为努尔哈赤加官进爵,以表彰他的功绩。万历二十三年,也就是公元一五九五年,明朝廷下旨晋升努尔哈赤为建州女真国正二品龙虎大将军。嗬,这个官职可够大了,这是大明朝有史以来对守边有功之人最高的封赏。不但如此,而且还拨款在佛阿拉城专门为努尔哈赤修建了一座龙虎大将军府,好不壮观。

一波刚平,一波又起,朝鲜这边又出问题了。朝鲜和建州是邻邦,仅一水之隔,两下的关系一直不错,互不侵犯。努尔哈赤内部未平,当然不能去招惹他们,就连以前跑过去的许多人口,他都不提往回要。可是随着他的强盛,有些女真人可就忘乎所以了,认为没人敢惹建州,经常成群结队地到朝鲜境内挖人参,有时候也顺便掠夺一些财物。

这一天,一队建州军冲到朝鲜渭源,公然进行大肆的掠抢,朝鲜兵忍无可忍,双方展开了一场激战。建州军死伤四十多人,消息传到努尔哈赤这,努尔哈赤一听,当时就火了:“什么?朝鲜兵竟敢杀我军兵多人,这还了得。”此时正是周边各部不断来投靠努尔哈赤的时候,努尔哈赤心想,这个事不讨个说法,还有谁能来投靠我呀,部下这么白白让人杀了,那哪行。他立刻命令全国军兵进入战备状态,准备打仗。

他也知道和朝鲜的仗不是那么好打的,更不是说打就能打的。他命令全国的工匠打造兵器、盔甲,大造声势。建州女真国现在已经可以自己打造兵器了,这也可以算是一个划时代的进步。朝鲜国一看,真要打仗是怎么的,立刻派了使臣何世国去见明朝驻朝鲜国练兵的游击杨布政交涉说:“努尔哈赤属于你们明朝,你们明朝应该管管他,别整天不知道自己有多大能耐了似的,动不动就想打这个,攻那个。这件事本来就是他们不对,双方互有伤亡,谁也别追究就得了,干嘛非要把事情闹大呢。如果真打起来,他努尔哈赤也未必就能占到多大便宜。”

杨布政一听,朝鲜说的对,提笔给努尔哈赤写了一封信,告诉努尔哈赤不要与朝鲜为敌,否则后果自负。

努尔哈赤接信一看就来气,噢,明朝的抚顺游击管着我们,你朝鲜游击也管我,我谁的都得听啊。少来那事,这仗我是非打不可了。

杨布政见这件事自己调解不了了,战争一触即发,赶紧写信上奏朝廷。

万历皇帝一看奏表不高兴了,心说:打什么仗啊,这边境才安稳几年呀。他叫过沈鲤:“沈爱卿,这件事你安排一下,给他们协调协调,让都消消火,免动刀兵吧,让我也过几天安生的日子。”

沈鲤遵旨,立刻派钦差余希元去建州调解争端。

余希元知道去建州是好差事,他乐颠颠地出了京城奔建州而来。他边走边想,我不能就这么到建州去,咱得把事情办得华腾点,让努尔哈赤高兴,那样才能得到好东西。对,我先到朝鲜,劝他们服服软,然后再到建州,那咱说话不也硬气吗。对,就这么办了。

余希元先到了朝鲜,受到了朝鲜王宣祖李松的热情招待。李松当了三十多年国王,这岁数也不小了,他当然愿意和平了。听了余希元的来意,他立刻派主簿申宗一、何世国和余希元一同到建州去,要跟努尔哈赤协商议和。

余希元在朝鲜过了年,又过了正月十五、二月二,这才起程渡过鸭绿江向建州进发。

努尔哈赤早就时刻关注着余希元的行踪呢,这正是自己向朝廷表示忠心的好机会。二月初五,他派何和礼带领三百骑兵在中途保护余希元。初六,他又派常书、扬书率六千大兵迎接天朝大使。初七,自己和弟弟舒尔哈齐亲率三千兵出佛阿拉城三十里相迎。余希元有点受宠若惊了:“哎呀,龙虎大将军,你太客气了,干嘛这么兴师动众啊?”

努尔哈赤翻身下了马,深施一礼说:“大使到来,我不过是略表寸心而已。大使一路风尘,辛苦了,请下马歇息片刻,吃完酒宴再进城。”

余希元下马,早有人备好了盛宴,这不过是女真人的一种习俗,你用不着吃什么,表示一下就可以。余希元喝了三杯酒,上马起程。他和努尔哈赤并马而行,往前走了两三里路,又有四五千骑兵排列在道路左右夹道欢迎。距都城十五里,又有上万步兵列于左右相迎。这哪里是欢迎啊,简直就是阅兵。朝鲜使臣申宗一一看,建州的强大真是名不虚传哪。申宗一这次来访,在建州住了好几个月,其意义不在于他使两国罢兵不战,而是他走遍了建州各处,对各城的建筑,尤其是佛阿拉城的建筑结构、布局进行了详细的考察,并留下了相当珍贵的文字资料。这是后话,咱先不表。

朝廷使臣进城之后,努尔哈赤设盛宴款待上宾。余希元说:“龙虎大将军,我也不用宣旨了,皇上的意思主要是让我来调解你们两下的纠纷,你看……”

努尔哈赤一笑说:“余大人,不用说了,我保守天朝地界九百五十里,现在管五十三座城,守边十三年来,什么时候违逆过朝廷。皇上的旨意我当然要遵从,可现在却有人说我对朝廷不忠,余大人你可要为我主持公道啊。”

“放心放心,我一定会为龙虎大将军美言的,我看你们和朝鲜这点事就算了吧。”

努尔哈赤说:“这关键是还要看朝鲜方面什么意思。”

申宗一说:“我们国王从来就不提倡战争,当然是以和为上啦。其实本来我们之间也没什么大事吗。”

努尔哈赤说:“是,我们从来没有过什么争端,以前我们建州跑你们朝鲜去多少人哪,我们什么也没说。而你们朝鲜人被倭寇赶到我们建州地界时,我不但给他们衣服、粮食,而且战争结束,我立刻就把人给你们送回去,够意思吧。我就是想告诉你们,我是个好人,做的是好事。我对手下管教不严,他们到你们渭源去采参,是我们不对,你们把人抓住给我们送回来,我自会处理他们。但是你们把人给我杀了,那就有点太过分了。你说,我如果不讨个说法,我这国主还怎么当啊。”

申宗一一听努尔哈赤说的全在理呀,忙说:“是是是,贝勒爷的意思我们懂,这个事是我们的不对,今后我们两下里多多往来,和睦相处怎么样?”

努尔哈赤说:“好了,我就图个忠顺朝廷的名声,希望余大人能向万岁禀明。”

余希元一见努尔哈赤这么给自己面子,高兴坏了,赶忙表态:“没说的,没说的,来咱们干了这杯,从此你们两下化干戈为玉帛,永远和好。”

努尔哈赤、申宗一、余希元都把酒杯举起来,一饮而进,同朝鲜的这段纠纷就算过去了。

努尔哈赤送走了朝廷和朝鲜的使臣,连连宴请众将,心里高兴啊,他每天同众人饮酒欢歌。这一切布占泰看在眼里,急在心上。自己来建州已经三年多了,淑勒贝勒对自己是不错,可是他什么时候能放自己回国呢。这要是在乌拉,这么盛大的场面自己那不是绝对的主角吗。

布占泰的一举一动,努尔哈赤都看在了眼里,他想:这几年各部都平稳了,布占泰在建州也三年多了,该放他回去了。但是得找个机会呀。

这一天,努尔哈赤突然接到一封密报。密报是从乌拉直接送到建州来的。努尔哈赤拆开一看,不由大吃一惊。这信是乌拉国主满泰的侍卫拉布泰写来的,说乌拉国主满泰父子被人杀了,乌拉现在国内无主,他们已经严密封锁了消息,以防有乱,请建州女真国淑勒贝勒准许布占泰贝勒火速回国主政,否则乌拉国局面将不堪设想。

怎么回事呢?原来这乌拉国主满泰一向残暴,好色无度。这次来到苏斡延锡兰城督促修边壕,他发现这地方的女人长得都很漂亮,淫心顿起。满泰和他儿子喝了点酒,借着酒劲将两名锡兰妇女强奸了。这下可惹麻烦了,这两名妇女的丈夫纠集一伙人,趁夜黑人静,潜入满泰的住处,把他父子二人杀了。

努尔哈赤看罢拉布泰的书信,心想,这个问题可太严重了。满泰一向残暴,死不足惜。可是乌拉如果乱了套,那可了不得,叶赫一定会趁虚而入,从中得利。为今之计得赶紧让布占泰回国,他如果做了贝勒,事情就好办了。一来我们是姻亲关系;二来我又恩养了他三年多,他一定不能和我为敌,起码能保住现在的局面。事不宜迟,努尔哈赤立刻给拉布泰写了回信,让拉布泰做好准备,迎接布占泰回国。努尔哈赤又怕事情泄露出去,增加不必要的麻烦,决定先不告诉布占泰真相。他把布占泰叫过来问:“布占泰贝勒,你在我们建州多长时间了?”

布占泰心说:装啥糊涂啊,多长时间你还不清楚吗。心里这么想,嘴上还得好好答对:“回贝勒爷,四年头了。”

“噢,那本贝勒我待你怎么样啊?”

“贝勒爷,您待我恩重如山,如重生父母,再造的爹娘啊。”

“好,你知恩就好,布占泰,我也知道你挺想家的。”

布占泰不知道努尔哈赤是什么意思,赶忙说:“不不不,贝勒爷,我在建州有家眷,有额恩哲的侍侯,我一点都不想家。”

努尔哈赤一笑说:“得了吧,你瞒得了别人,还能瞒得了我吗。你几次酒席宴上好酒难下咽,好歌不欣赏,而是独自发呆,你当我看不出来吗?”

布占泰一听,坏了,这努尔哈赤太精明了,我处处小心还是露出了破绽。他赶忙冲努尔哈赤深施一礼说:“贝勒爷,时间久了,思乡之情在所难免,请贝勒爷饶恕我一时糊涂。”

努尔哈赤一摆手说:“算啦,算啦,身在异乡,思念乌拉也是人之常情,可以理解吗,我就是想听你的实话。布占泰,我有意让你回乌拉,你可愿意?”

布占泰这回可真糊涂了,他不知道努尔哈赤这话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事先一点迹象也没有,他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他眼珠子转了几转,心想:努尔哈赤这是什么意思呢,是不是想试探我呀,我可不能上当啊。想到这,他说:“贝勒爷,我在建州呆习惯了,家眷又在这里,还回乌拉国干什么呀,我不回去了。”

努尔哈赤看出来了,布占泰这是存有疑心哪。他笑了笑说:“布占泰,我知道你是心存疑虑,实话告诉你吧,我是真想让你回家。因为女真各部稳定了,乌拉和建州更是亲密无间,我如果再留你在建州,岂不让人说我努尔哈赤不仁不义了吗?”

布占泰一听,噢,是这么回事啊,那我可就不客气了:“贝勒爷,既然如此,那可多谢您的成全了。您看我什么时候动身呢?”布占泰是真着急呀。

布占泰着急,努尔哈赤比他还急,他说:“你马上回去收拾,明天一早就走,我派人护送你。”

“喳。”布占泰这个高兴啊,乐颠颠转身蹦出大殿。

努尔哈赤叫过大将安费扬古和大臣图尔坤煌占说:“你们二人马上点兵五百,护送布占泰回乌拉。”

努尔哈赤的这一系列决定把舒尔哈齐闹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大阿哥,你今天这是怎么了?让布占泰回国怎么事先我们一点也不知道啊?再说,回国就回国呗,干嘛还要派兵护送呢?”

努尔哈赤沉着脸说:“你先不要问了,我自有道理。安费扬古先留一下,我有话说,你们其它人退殿吧。”

众人出来,都猜测是有点什么事,但不知道究竟怎么了。努尔哈赤单独向安费扬古交代说:“是这么这么这么回事,你去之后遇事要冷静,见机行事。这么这么这么办,这件事成与不成就全靠你了。”

安费扬古自知责任重大,重重地点点头说:“请贝勒爷放心,我一定尽全力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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