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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回 古勒城破身陷广宁

作者:徐爱国 当前章节:6648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4: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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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真人当时处在奴隶制阶段,生产落后,物资贫乏。他们使用的箭头都是用鹿角尖做的,不会打铁呀。他们的一些生活必需品必须到明朝开办的马市上,用人参、兽皮等物交换。明朝廷为了控制马市,限制女真人的发展,向女真各部发放敕书,也就是过关通行证。敕书的数量按各部对朝廷贡献的大小而定,贡献大的就多得几道,贡献小的就少得几道,没有贡献的就没有。得不到敕书就去不了马市,换不回生活必需品,日子没法过,怎么办?一些部落就纠集在一起去抢掠那些有敕书的部落。这样一来,三百多个部落,你抢我,我抢你,就抢乱套了。女真人越乱套,明朝廷就越高兴。因为这样女真人就不能团结在一起,对朝廷就不会构成威胁。久而久之,掠抢之风盛行,几乎成了女真人的生活习惯。

王杲为了达到自己称霸建州的目的,需要积蓄大量的财物。公元1572年,明朝隆庆皇帝驾崩,万历皇帝即位。王杲趁此机会,纠集各城寨的首领不断地到明朝边境去掠抢。

王杲犯边,明朝廷非常震怒,要对他采取军事行动。王杲听说了,立刻服软,不但赔礼道歉,还把抢掠来的牲畜、物资给人家送回去,而且一再向朝廷表示顺服。明朝廷没办法了,只好原谅他,反复这么几回,王杲的胆子就越来越大了。

王杲的手下有个得力的部将叫来力红,这个人有勇有谋,王杲每次掠抢都少不了他。明万历二年七月,来力红率部众再次抢掠抚顺。刚从游击提升为备御的明将裴成祖非常生气,出兵阻截,捉到了来力红手下的几个部众。来力红很恼火,整顿队伍,准备把被截的部众抢回来。这时裴成祖派人送来一封信,要求来力红将所掠人口、物资送回去,不然被抓的人一个也别想活。来力红眼珠一转,计上心头,他给裴成祖回信,说所掠人口、物资已经送回古勒城了。对这次犯边,他追悔莫及,希望备御大人原谅。恳请备御大人到古勒城清点物资,然后带回去。同时也恳请备御大人能放回他的手下。

裴成祖以为来力红真害怕了,亲自率领三百骑兵来到古勒城。王杲早就接到了信,布置妥当以后,出城迎接裴成祖。

裴成祖随王杲来到了古勒城城主府议事大厅,他傲慢的往正中一坐说:“王杲,你抢掠我们的人口、物资在何处啊?”

王杲小心翼翼地赔着笑脸说:“啊,备御大人别急,人口、物资正在清点,稍后请您去验看。王杲略备薄酒为大人接风,也算赔罪,请大人……”

王杲话还没说完,裴成祖眉头一挑:“不必了,本大人山珍海味什么没吃过,你这荒野小寨能有什么可口菜肴啊,我看还是先清点人口、物资吧。如果缺了一个人,少了一样东西,王杲,你可别怪我不客气。”

王杲说:“那是,那是。不知备御大人是否把我们的人带来了呀?”

裴成祖眼睛一瞪:“王杲,你还敢跟我讲条件,我不追究你犯边之过就不错了。你们的人,等我将人、物带回去再说吧。”

王杲一听,语气也硬起来了:“备御大人,那可不行。我把人、物让你带回去了,你不放我们的人怎么办?你应该把我们的人带来,咱们互相交换,否则,我们也不会轻易让你把东西带走的。”

裴成祖“腾”地站起身:“王杲,你是吃了熊心,吞了豹胆了,竟敢对抗朝廷,我的三百骑兵就在门外,只要我一声令下,你这古勒城就得被夷为平地。”

王杲放声朗笑:“哈哈哈……备御大人,你那三百贪吃的谗嘴兵早就被我安排好了,此时恐怕早已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了。”

裴成祖一听立刻紧张起来,他大声吼道:“王杲,你想干什么?难道你想造反吗?”

来力红早就按耐不住了,他大喝一声:“裴成祖,我们想干什么你应该清楚。你屡次与我们作对,今天我们要拿你出气。”

裴成祖自以为是朝廷命官,根本没把王杲和来力红放在眼里,他轻蔑地一笑:“我谅你们也不敢。”

来力红“啪”地一拍桌子:“我今天就让你看看我到底敢不敢。来人,把裴成祖给我绑了。”

四面埋伏好的部众“呼啦”冲上来,抹肩头拢二臂把裴成祖绑上。

裴成祖做梦也没想到,王杲和来力红有这么大胆子,敢绑朝廷命官。他大声呵斥:“王杲,你真是吃了熊心,吞了豹胆,我看你是活腻了,等我回了抚顺,禀明总兵大人,不平了你这古勒城我誓不为人。”

王杲一听此言也急了,他紧咬牙关:“裴成祖,既然如此,那我就叫你回不去抚顺。来呀,把他推出去,砍了。”

当兵的推推攘攘把裴成祖押出大厅,刀光一闪,裴成祖人头落地。他到死都不相信王杲有这么大胆子。与此同时,裴成祖手下的把总刘承奕,百户刘仲文也被古勒城喽兵乱刀砍死。

这消息迅速传到了辽东总兵府所在地广宁(现在北宁市)。辽东总兵李成梁听到这个消息气得满脸大胡子直撅,他咬牙切齿,心想:王杲啊王杲,你一个小小的都指挥,胆子也太大了,竟敢杀朝廷命官。裴成祖是我的心腹,你不是不知道,你这是根本就没把我放在眼里呀。我要不给你点厉害,你也不知道马王爷三只眼,我非把你古勒城平了不可。

李成梁可一点不是吹,他是铁岭人,从小当兵,身经百战。在明朝后期的将领当中,他武功盖世,富有韬略,战功赫赫,声名远扬。三十几年的戎马生涯,他从来没打过败仗,是有名的长胜将军。被誉为“边帅武功之威,二百年所未有也。”就是说,明朝二百年内,还没有过这样的将领呢。正因为他威名远播,才在隆庆四年被升任为辽东总兵。但是李成梁也有他的缺点,那就是他贪婪成性。女真各部的首领都知道他的秉性,经常借进京朝贡或马市贸易之机给他送些金银珠宝,兽皮人参等贵重物品,贿赂他。他收了人家的礼,对女真人犯边掠抢往往也是睁一眼、闭一眼。但是这次不行了,王杲的祸惹得太大了。朝中大司马谭纶下令给李成梁,一定要将王杲和来力红捉拿进京,否则,将追究他疏于治理之罪。

李成梁虽然勇猛善战,但对于深入建州腹地作战,他心里也没谱。他左思右想,得找个向导,找谁呢?他想起一个人来,如果他肯帮忙,这仗准能打赢。他想起谁来啦?王杲的老师、御史张学颜,他对建州人熟悉,让他推荐一个人做向导准没错。

李成梁给张学颜写了一封求助信。张学颜看了来信,不敢耽误,马不停蹄,赶奔广宁。王杲能走到今天这步,他也是难脱其责。事到如今,保全自己要紧,他向李成梁推荐了一个人:“总兵大人,您找建州左卫都指挥觉昌安带路,有他做向导,剿杀王杲肯定能成。”

李成梁听了皱了皱眉说:“觉昌安和王杲是亲家,让他给我们带路,他能干吗?”

张学颜说:“前不久,王杲在马市上欺行霸市,煽动人要朝廷撤换备御,觉昌安也参加了,您可以以此事要胁他,不愁他不为您带路。”

李成梁点点头:“嗯,好主意。”他立刻给觉昌安修书一封。

觉昌安是个官商,人很精明,胆子却比较小。他虽然也在明朝边关上闹腾过两回,也都是王杲怂恿的。后来他见王杲越闹越大,便不再跟王杲掺合了。这突然间接到李成梁的书信,叫他左右为难。答应吧,对不起亲家。不答应吧,李成梁信里软中带硬。说自己是王杲的同谋,如不戴罪立功,也要严办。他找来儿子塔克世商量。塔克世沉思了一会儿说:“阿玛,按说这事我们不能做。但是,李成梁这明显是在逼我们。就算我们不给他当向导,他肯定要去找别人,那时我们也难免受到牵连。我们爱新觉罗家是个大家族,若受牵连,可非同小可呀!”

觉昌安说:“那你的意思是怎么办?”

塔克世说:“我们能不能把事情办得巧妙一些,既让李成梁满意,又能保住我们族人,还不能伤着王杲。”

觉昌安一听,塔克世可能有办法了:“好,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塔克世连夜画了一张建州地形图,派人送给李成梁。同时又给王杲送信,让他赶紧想办法,最好能出去躲躲。

李成梁接到塔克世送来的地形图一看就明白了,觉昌安这是既想当婊子,还要立牌坊啊。哼,甭管那么多,只要能破了古勒城就行。

万历二年十一月,李成梁亲自率领六万大军,直扑古勒城。

古勒城虽然称城,不过就是一个小小的山寨而已,规模和现在的一个村差不多。李成梁以为只要自己兵临城下,不用费多大力气就可以拿下古勒城。可他万没想到,这古勒城地势险要,一面壁立,三面临水,被王杲构筑得非常坚固,想轻易攻下来,没那么容易。

王杲接到了塔克世的信,和来力红商量如何应敌。来力红说:“李成梁气势汹汹发来大兵,看样子不破古勒城是不会罢休的。我们城池虽然坚固,但也难以抵挡他的大军哪。”

王杲瞪着眼睛说:“那就和他拼了,今天不是鱼死,就是网破。”

来力红说:“拼,那是以卵击石。我看这样,我领一部分人守城,都督你带一部分人转移到五岭山中躲起来。这样我们就保存了实力,等李成梁破了城撤走以后,我们可以重修山城,再招人马,东山再起。

“这……”王杲沉呤了半晌,他仔细考虑来力红的话,认为还是有道理的:“好吧,这古勒城我就交给你了。”王杲从后山潜出古勒城,逃到觉昌安六弟宝石的儿子阿哈纳的山寨躲起来了。古勒城百姓则分散到五岭山中。

李成梁兵到古勒城下,下令分头攻城。明军竖云梯,攀墙壁往城上攻。来力红指挥兵士往下边扔灰瓶炮子,滚木雷石。明军被打下去一批,又上一批,打下一批,再上一批,死伤惨重。李成梁一看攻不上去,下令改变战术,环城而攻。来力红拼命抵抗。明军还是没能攻进去。天傍黑的时候,突然起风了。李成梁不由哈哈大笑:“真乃天助我也,传令下去,准备火箭。”

火箭就是在箭头上沾上硫磺焰硝,射到哪儿哪着火。几千名弓箭手借着风势把箭射进古勒城。可了不得了,转眼之间,古勒城里是火光冲天。守城的部众也不顾守城了,纷纷往城里撤。明军首先从地势偏低的东北角冲进城去。

来力红指挥军民奋力抵抗,但是,双拳难敌四手,好汉架不住人多。转眼之间,古勒城里尸横遍野,血流成河。一千一百零四口人被杀死在城中,来力红也在乱军中战死。

李成梁见天已经黑了,命令军兵撤出城外回营休息。第二天,打扫战场。明军把死人堆翻了个遍,也没发现王杲的尸体,报告给李成梁。李成梁这才回过味来:对呀,从打攻城起就没见过王杲的影儿啊。这么说他是跑了。

“传令,给我搜山,就是挖地三尺也要把王杲给我抠出来。”

明军分散到五岭和古勒山中搜寻。搜了两整天也不见王杲的影儿。第三天傍黑的时候,军兵来报:“总兵大人,我们在山中找到俩小孩儿。”

“什么小孩儿?带过来我看看。”

当兵的带过两个孩子,大一点的能有十五、六岁。这孩子长的身高将近七尺,一张红扑扑的小脸那么讨人喜爱。天庭饱满,地阁方圆,重眉毛乌黑,大眼睛闪亮,笔直的高鼻梁,微微有点尖下颏,浑身透着一股机灵劲。那个小点的有十岁左右,唯唯诺诺地跟在大孩子身后。

谁呀?这两个孩子正是小罕子和弟弟舒尔哈齐。他们本来被安排到山里躲着,前天傍晚,他们听说古勒城被攻破了,城里人全死了。兄妹三人又怕又饿,把小妹妹安顿好,想出来找点吃的,没曾想被明军发现了,带到李成梁面前。

李成梁上一眼,下一眼地打量着小罕子:“你叫什么名字?”

小罕子知道这是明朝的大官,他一拉舒尔哈齐,小哥俩跪下了:“回大人的话,我叫努尔哈赤,是建州左卫都指挥觉昌安的孙子,指挥史塔克世的儿子,这是我弟弟舒尔哈齐。我们是到古勒城串门来的,不知道我们的格落玛法犯了什么罪,惹大人动了怒,如果牵连到我们兄弟俩,我们请求一死。”

李成梁一听,这小孩小嘴“吧吧”的,就有几分喜欢:“嗯,觉昌安的孙子,快起来吧。”突然他眼珠一转,来主意了。他心想:王杲跑了,跑哪儿去了不知道,建州这么大,女真这么大,我上哪找去呀。就是挨城挨寨搜,也未必能搜得到。我不如把这两个孩子带回广宁,然后让觉昌安和塔克世给我查找王杲的下落。孩子在我手上,量他们也不敢和我耍心眼。想到这,他满面笑容地说:“你们是孩子,王杲的事和你们无关。不过,你们现在不能乱走,外面到处是我的军兵,免得有什么危险。来人,先把他们护送回大营。”

又过了一天,李成梁见毫无进展,收兵回广宁。到了广宁,他派人给觉昌安送去一封信,大意是:感谢觉昌安为他指路,古勒城一战虽然取胜,但王杲却失踪了。王杲之罪,罪不容恕,希望建州左卫各城寨,如果知道王杲的下落,务必将他绑缚广宁。临了写了句:“此次出兵古勒城,俘获两个少年,是都指挥的孙子努尔哈赤和舒尔哈齐,现在已经被带到广宁,悉心照料,务请放心。”

李成梁攻打古勒城,觉昌安最不放心的就是这几个孩子,现在总算有消息了,他悬着的一颗心也落地了。他叫来塔克世商量办法。塔克世说:“对付李成梁,还得老办法,我带上贵重的礼物到广宁去赎人吧。”

觉昌安说:“行啊,只要人能回来,花多少钱都行。”

觉昌安家境非常富有,当时备下了人参、鹿茸、貂皮、东珠等贵重物品,金银财宝不计其数,塔克世带着队伍浩浩荡荡来到广宁。

李成梁见塔克世来了,把他让进大厅,假装谦让说:“哎呀,指挥使来就来吗,干嘛还带这么多东西啊?太见外了不是。”

塔克世陪着笑脸说;“总兵大人保护了在下的两个犬子,在下万分感激,这点小礼,理当孝敬总兵大人啊。”

李成梁笑了,说:“哎呀,指挥使,你那两个孩子聪明伶俐,真招人喜欢哪。他们流落荒郊野外,我哪能不管呢。就冲咱们这交情,我不但要保护他们,而且还要把他们留在我的身边,教他们学点本领,将来也好有个前程。不知指挥使舍不舍得呀?”

李成梁嘴上这么说,心理却核计:不把你家孩子做人质,你能给我找王杲吗?另外一点,他见努尔哈赤是个可塑之材,准备好好培养培养他,将来他要是接了建州左卫的班,一定能听我的话,这边境也就安宁了。

塔克世一听,那哪行啊:“总兵大人,犬子年少,不通事理,留在您身边,太给您添麻烦不说,一旦冒犯了您,小人吃罪不起呀。”

李成梁说:“哎,指挥使客气了,我一定不会亏待两个孩子,不过……那王杲实在可恨,这回让他逃了,建州这么大,真不知道他能逃到哪去呀。”

塔克世心说:李成梁真是老狐狸呀。他强颜作笑说:“总兵大人,虽然我与王杲是翁婿关系,但是,自从福晋死后,我们很少来往,至于他能藏在哪儿,我也不太清楚。不过,我保证,我绝对不会窝藏他。”

李成梁听这话微微一笑,心想,想推脱,没门:“指挥使大人,按大明律,王杲犯的是忤逆反叛之罪,这可是要株连九族的呀,这九族你也在其内呀。不过,你要是能带罪立功,也可以将功补过吗。”

塔克世一听,害怕了。他知道大明律条里的九族都指什么,更知道李成梁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说:“总兵大人,容在下回去给您查查,能不能查着,我可不敢保证。”

“只要指挥使尽力,本总兵心理自然有数。”

塔克世告辞回到赫图阿拉。其实他能不知道王杲藏哪儿吗?就只是碍于这份亲情,他不能举报啊,这真让他左右为难。他和阿玛商量怎么办?觉昌安考虑再三说;“老四啊,不举报,孩子们在李成梁手里有危险。举报,又实在对不起你阿莫哈(满语:岳父)。看来还得用上次的办法,你去报告李成梁,这边我设法通知王杲,让他赶快逃走,走远点,最好别在建州呆。这不就都不得罪了吗。”

塔克世说:“唉!只好如此了”。爷俩分头行动。

王杲接到觉昌安派人送来的信挺感激,心想:关键时刻还得是亲戚。自己落魄到这种地步,人家还肯帮我。走吧,自己死活倒没什么,别再连累了阿哈纳。王杲这个人特别讲义气,他立刻就想走。

阿哈纳说:“大都督,您不必急着走。李成梁一时半会儿也不能就来,咱们先听听动静再说。如果李成梁派大兵来,你单人独骑也好跑。如果他只派几十个人来,那咱们就把他们收拾了,也出出这口恶气。”

王杲一想也是,他没马上离开阿哈纳的山寨。他哪知道,李成梁抓他心切呀,抓不着他朝廷不答应啊,他一得到信,知道了王杲的藏身之地,立刻带领大队人马,昼夜兼程,直扑阿哈纳的山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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