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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回 努尔哈赤创造满文

作者:徐爱国 当前章节:6316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4: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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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旨钦差来到了贝勒府大厅,努尔哈赤忙把钦差让入上座,必恭必敬地说:“钦差大人,我考虑好了,请你回复万岁,臣努尔哈赤谨遵圣旨,让哈达复国。不过,那孟格布禄现在重病在身,已不能回国主政,你看能不能让他的儿子武尔古岱承袭这哈达贝勒之位呢?”

这钦差也是努尔哈赤喂出来的人,他当然明白努尔哈赤的意思,说:“既然孟格布禄有病,让他儿子承袭贝勒,也在情理之中,你现在马上着手让哈达复国,这件事我自会回复圣上。”

努尔哈赤送走了钦差,命人把孟格布禄带上来。

孟格布禄七个不服,八个不愤,一百二十个不在乎地往大厅一站。

努尔哈赤看了他一眼说:“孟格布禄贝勒,你听说了吧,朝廷来钦差了。”

孟格布禄把脖子一梗,胸脯一挺,摆出一副趾高气扬的架势说:“这在我的意料之中。”

“皇上下旨让我交出哈达,让你们复国。”

孟格布禄一听这话,精神头更足了,把脖子一扬:“努尔哈赤,我早就劝过你,打我们是劳民伤财,徒劳无功,得不到什么实惠,你就是不信。怎么样?朝廷不让了吧。”

努尔哈赤一笑说:“孟格布禄,你以为我就会这么放了你吗?”

孟格布禄轻蔑地看着努尔哈赤说:“那难道你还敢抗旨不遵吗?努尔哈赤,恐怕你现在还没有这个胆子吧?”

努尔哈赤放声大笑:“哈哈哈……孟格布禄,你把我想得也太简单了。实话告诉你吧,我已经奏明朝廷,把你留在建州做为人质,让你的儿子武尔古岱回哈达承袭贝勒之位。我现在叫你来就是想让你给武尔古岱写封信,马上让他回哈达主政。”

“啊!”孟格布禄闻听不由大吃一惊,他万没想到努尔哈赤会出这么一招,“这、这、这、唉!努尔哈赤呀努尔哈赤,我算是服你了。”孟格布禄心想,好歹还能让武尔古岱做贝勒,这哈达还算是我们家的。现在不答应也不行了,万般无奈,他只好按照努尔哈赤的意思提笔给武尔古岱写了一封信,让他马上来建州,商议他承袭哈达贝勒,恢复哈达国一事。

努尔哈赤派人把信送到辉发城。武尔古岱接到书信,认得是自己阿玛的笔迹,他真是喜出望外,立刻收拾收拾,告辞拜因达理,直奔建州。

武尔古岱到了佛阿拉城,努尔哈赤以接待国主的礼仪规格迎接他。哎呦,这场面真让武尔古岱好不感动啊。

第二天,努尔哈赤升坐大殿,叫过武尔古岱,说:“武尔古岱贝勒,这次我们建州出兵哈达的原因,我想你一定很清楚,这事不能怪我们。现在我遵圣旨让你回哈达做贝勒,使你们哈达复国,希望你能吸取你阿玛的教训,我们之间要多亲多近,相互友好,互通有无,互相帮助。”

武尔古岱说:“淑勒贝勒您大人大量,宽宏大度,能容我们哈达复国,我们是感恩不尽。请贝勒放心,今后哈达就是建州的哈达,我们永远归顺建州,永不相犯。”

努尔哈赤点点头说:“好,既然如此,我有一个提议,为表示我们永世友好,我把我的爱女莽古济嫁给贝勒,不知贝勒意下如何呀?”

武尔古岱一听,我的妈呀,今天这是怎么了,怎么这好事一件接着一件,全都奔我来了呢。他赶忙跪倒:“谢淑勒贝勒爷大恩,我武尔古岱感恩不尽,今后一定肝脑涂地,治理哈达,为建州效命。”

努尔哈赤急忙伸手相掺:“快起来,起来。来呀,摆酒为哈达贝勒回国主政饯行。”

努尔哈赤送回武尔古岱,从此把哈达二百里疆土牢牢地控制在自己的手里。金台石看着干眼气,拜因达理那是干着急。可是这件事在蒙古各部反映却相当强烈,他们都从心眼里佩服努尔哈赤。科尔沁贝勒明安,察哈尔贝勒翁阿岱,先后派出使臣到建州,恭贺努尔哈赤取得的胜利。

这一天,努尔哈赤得报,说蒙古使臣到了。他赶忙说了声:“请。”然后立即升殿。不一会儿,一大帮人进了大殿,呼啦啦跪倒在地:“恭贺建州女真国主淑勒贝勒出兵哈达得胜,我们蒙古各部特来贺喜。”然后把各部贝勒的贺信以及礼单呈上去。

努尔哈赤通晓汉蒙文字,把贺信接过来,看了一遍,心里高兴,吩咐道:“来呀,将礼物收了,大摆筵席,款待各部使臣。”

有人过来把蒙古使臣带下去。这拨人刚走,又有军兵来报:“启禀贝勒爷,朝鲜国使臣到。”

努尔哈赤一听就是一愣,朝鲜是和自己相邻的大国,他们和明朝的关系相当好,自己总想亲近他们,但是没有机会,现在他们派使臣来干什么呢?是不是明朝派来探听虚实的呀?先让他们进来再说。“请。”

工夫不大,朝鲜使臣进来,叽里咕噜说了一大通,然后把书信呈了上来。努尔哈赤不懂朝鲜语,没明白使臣说什么。他也不懂朝鲜文,接过书信,看了半天,这什么玩意,左一个圈,右一个圈的,连半拉也不认识。他想问问,又一想,自己堂堂一个女真国贝勒,在外国人面前有点太掉价:“来呀,把朝鲜使臣带下去,盛宴款待。”

“喳。”朝鲜使臣被带下去了。

努尔哈赤拿着书信在大殿上来回踱步,这究竟写的是什么呢?朝鲜人来干什么呢?实在猜不出来了:“诸位,有谁知道我们建州国内谁认得朝鲜文,马上给我调来,我有急用。”

舒尔哈齐说:“大阿哥,我手下有个将领叫噶盖,他通一点朝鲜语。”

“快把他叫来。”

不大一会儿,大将噶盖被叫到殿上:“给贝勒爷见礼。”

“免了。噶盖,你懂朝鲜语吗?”

“懂一点。”

“那朝鲜文呢?”

“朝鲜文我可不懂,不知贝勒爷要干什么?”

“是这么这么这么回事,真急杀我了。”

噶盖说:“贝勒爷别急,我有一个朋友他懂朝鲜语,也通朝鲜文,我这两下子还是跟他学的呢。”

努尔哈赤一听:“哎呀,这位贤士在哪呀?快去请来。”

噶盖说:“远倒不远,他住在都英额(现在清原满族自治县英额门),他叫额尔德尼。他自幼聪明过人,喜欢读书,以前遍访名师,博采各家之长,现在天天足不出户,研究学问。他不但通朝鲜语言文字,还会一点日文呢,真可为学识渊博呀。”

努尔哈赤说:“好,这么有才华的人,正是我急需的贤士啊。舒尔哈齐,你在家陪好各部及朝鲜使臣。噶盖,你给我带路,我亲自去请他。”

努尔哈赤和噶盖轻装简从出了佛阿拉城,打马直奔都英额。两个多时辰的路转眼就到了,眼前一个小山村,嘿!青山重叠,碧水环绕,真是个好地方。两个人纵马进了村子,在村西头有个别致的小四合院。噶盖说:“就在这儿。”两个人下了马,上前扣门。就听院里有人问话:“谁呀?等一会儿。”不大一会儿,院门打开,一个二十左右岁的青年人站在了面前。努尔哈赤见此人,长得眉清目锈,一脸的书生气。心说:难道就是他吗?这么年轻的人能有那么大的学识吗?

这个青年人见门外站着两个人,其中一个认识,是噶盖:“呦,是噶盖大阿哥,你怎么来了?”

噶盖赶忙给引见:“兄弟,这是我们贝勒爷。贝勒爷,这位就是额尔德尼。”

额尔德尼一听是贝勒爷,赶忙见礼:“给贝勒爷见礼了,不知贝勒爷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努尔哈赤怎么看这额尔德尼也不象有那么大学问的人,感到有些失望。可是既来之,则安之吧。他连忙还礼说:“哎,言重了,免礼,免礼。”

额尔德尼说:“这里不是讲话的地方,贝勒爷快请进寒舍叙话。”

噶盖和努尔哈赤进了院,到了屋里,分宾主落座。额尔德尼给二人献上了茶说:“二位今天光临小舍,小舍真是蓬筚生辉呀。”

努尔哈赤心想,别客套了,我直奔主题吧:“啊,是这样,我们今天专程来此是有一件事想请教巴克什(满语:学士)。”

“噢,贝勒爷但说无妨,只要我能办到的,我一定尽力。”

努尔哈赤看这个年轻人举止言谈有点狂傲,不管怎么样,先试试他的能耐再说。努尔哈赤掏出一封信来:“额尔德尼巴克什,听说你才学过人,精通多种文字,我这有一封朝鲜文的书信,想请教一下。”

额尔德尼把信接过来,打开书信一看笑了:“贝勒爷,恭喜了,这是朝鲜王李松写来的,他恭喜贝勒爷出征哈达大获全胜。”

“噢,原来是这样。”努尔哈赤此时对额尔德尼的学识有点相信了,“额尔德尼巴克什,我还想麻烦你用朝鲜文代我给他们写封回信。”

额尔德尼听了努尔哈赤的话,略微沉思了一下说:“贝勒爷,不用客气,您吩咐就是了,谈什么麻烦呢。不过……”额尔德尼看了努尔哈赤一眼,显得有些迟疑。

努尔哈赤问:“怎么,有什么困难吗?”

额尔德尼说:“困难倒没有,贝勒爷,我是在想,蒙古人来了,书信用的是蒙古文;朝鲜人来了,他们用的是朝鲜文。而我们女真人口众多,地域广阔,现在建州女真国又如此强大,没有自己的文字,这岂不是叫人耻笑吗?”

“这……”努尔哈赤真还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他愣了一会儿,额尔德尼说得对呀。他两眼紧盯着额尔德尼说:“巴克什,莫非你懂金文?”

女真人在历史上是有过自己的文字。这种文字分大小两种字体。大字是金太祖在天辅三年八月颁布的,后来在大字的基础上又创造了女真小字,在金熙宗天眷元年正月施行。这两种文字一直沿袭使用到明朝初期,随着大金国的衰落,这种文字也逐渐被废弃。到了明朝末期,能懂这种文字的人几乎就是凤毛麟角了,努尔哈赤只是在史书上知道一点而已。

额尔德尼说:“对金文我只是略知一二,就算我懂也没用,写出来又有谁认识呢?”

努尔哈赤点点头说:“是啊,多好的文化呀,可惜没继承下来,致使我们民族现在全得使用蒙古文。”

额尔德尼说:“贝勒爷想过没有,一个国家,一个民族,不能没有自己的文字。建州女真国现在日益强大,将来的对外交往会更加频繁,没有自己的文字怎么能行呢?”

额尔德尼的这通言论深深地打动了努尔哈赤。努尔哈赤心想:是啊,语言文字是一个民族的象征,我们女真族只有自己的语言而没有自己的文字,对外交往既不庄重,更显不出我们民族的文化特点。想到这儿,他问:“额尔德尼巴克什,那依你之见,这个问题我们应该怎么解决呢?”

额尔德尼说:“想当年金太祖完颜阿骨打创造过金文。贝勒爷现在虽然没有大金国时那样强大,但也足以令各方臣服。您虽然没有大金国太祖太宗的地位,但也足以号令一方。他能创造金文,您为什么不能创造一种文字,颁布建州女真国呢?我想随着建州女真国的不断繁荣,这种文字一定会得到认可,最终在我国通行。贝勒爷,这可是千秋的功业啊。”

努尔哈赤是个相当有远见的政治家,他听了额尔德尼的话不由为之一振,这话太对了,这可真是个名垂青史的大事啊。此时他对额尔德尼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由原来的不信任,到信任,再到佩服,十分钦佩。他站起身来,恭恭敬敬地给额尔德尼施了一礼说:“额尔德尼巴克什,创造文字非比寻常,你有这种报复和才学,荒废在这山野之中太可惜了,我想请你出山,和我共创大业,将来你我共同名垂青史,不知你意下如何呀?”

额尔德尼受宠若惊地站起身给努尔哈赤还礼说:“额尔德尼少年苦学,总想有一天能为国家民族效力,蒙贝勒爷看重,给我这个扬名效力的机会,又怎敢不从命呢?我一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助贝勒爷完成这件千秋大业。”

努尔哈赤太高兴了:“好,巴克什,那事不宜迟,咱们现在就回佛阿拉城。”

额尔德尼当即收拾收拾和努尔哈赤、噶盖回到了佛阿拉城。到了佛阿拉,努尔哈赤先打发蒙古使臣和朝鲜使臣,然后召集众人说:“诸位,我国现今日益强大,迫切需要有我们民族自己的文字,今天我宣布任命额尔德尼为巴克什,由噶盖将军协助,创造女真文字。”大家一听都觉得这件事太必要了。

额尔德尼和噶盖欣然领命,他们把自己关在一个小屋子里,开始冥思苦想。一连几天过去了,毫无进展。噶盖有点泄气了,额尔德尼都想不出办法,可见这个事不是那么好办的。额尔德尼并没有泄气,他说:“别急,我们现在只不过是没找到方法,我想这件事应该不是很难的事,一旦找到了方法,那所有的问题将会迎刃而解。”

又是几天过去了,还是没有任何进展。这一天努尔哈赤来到了两个人的工作室:“二位巴克什,怎么样啊?”

噶盖说:“贝勒爷,这编字太难了,这都十多天了,我们一个字也没编出来。再说了,贝勒爷,就算我们能编出来,我们用了这么长时间的蒙古字,族人们能改过来吗?”

努尔哈赤说:“汉人念汉字,学与不学都懂;蒙古人念蒙古字也是这样。而我们女真人很久以前就沿用蒙古字,学则懂,不学则不懂,太不方便了,你们再多想想办法,这个字我们一定要造出来。既然我们能学会别个民族的字,那为什么学不会我们自己的字呢?”

额尔德尼说:“贝勒爷说得对,我想,我们造的这个字一定不要太难学,最好是让人一下就能记住,迅速就能普及,这些天我想了很多办法,都不是很理想。我有一个想法,不知是不是可行。”

努尔哈赤很急切地说:“什么想法,快说说。”

“我想,文字都是从语言中来的,我们女真的语言编字太难,我们能不能借助一种文字来编呢,我现在还没想好。”

努尔哈赤说:“有这种例子吗?”

额尔德尼说:“日本文字就是这样,因为日本人本来就是汉人的后裔,所以日本文是借助汉文产生的。日文中有汉字,但是日文中的汉字只是字型与汉字相同,读音和意思跟汉文就不同了,可以说完全是两码事。”

努尔哈赤听了点点头:“噢,哎,你刚才说要借助别的民族的文字来创造我们的文字,这日文就是这样吧。”

额尔德尼说:“对,利用一个别的民族的文字的字型,读我们的音,是我们的意思,这应该是个路子。”

努尔哈赤不住地点头,突然他眉锋一扬说:“有了,我们女真人多年来一直使用蒙古文字,我们国内会蒙古文的人很多,我看我们就以蒙古文为基础怎么样?”努尔哈赤说到兴头上,叫人拿过笔来,招呼额尔德尼说,“巴克什你过来,你看这样。”他在纸上用蒙古文写了一个“阿”字又写一个“玛”字说,“这两个字,不是蒙古的“阿”和“玛”,合在一起乃是我们的‘阿玛’”;接着他又写了个“额”字,又写了个“默”字说:“这也不是蒙古的‘额’、‘默’,连在一起就是我们的‘额默’(母亲的意思),怎么样?”

额尔德尼不住地点头:“太好了,太好了!就这么办了。”

额尔德尼和噶盖茅塞顿开,接下来他们潜心钻研,用了近两个月的时间,创造出了女真族自己的文字。这种文字后来被称为无圈点满文,也叫老满文。文字创造出来了,经过努尔哈赤亲自审定、修改后,颁布全国,建州女真国立刻掀起了一股学习自己民族文字的热潮。

努尔哈赤任命额尔德尼为“记法典作书大臣”。也就是记录官,专门记录努尔哈赤的一言一行。他的记录本子后来被人们称为《档子》,也就是现在人们能够看到的《满文老档》。

无圈点满文使用了三十年,为后世留下了大量珍贵的历史资料,在当时努尔哈赤统一各部、进军辽沈、与明朝作战的各项历史事件中都发挥了巨大作用。

女真文字的创造,是一种文明的象征,是一种进步的标志。他标志着女真这个古老的民族从此走向了文明。他是满族文化发展的一个重要的里程碑。他表明了这个民族是个善于学习的民族,也一定是个大有作为的民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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