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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州军回到了赫图阿拉城。早有探马事先报告了努尔哈赤,努尔哈赤万分高兴,命令全城张灯结彩,汗王亲自迎出了城外,把出征的将士接入了汗宫。众将给汗王见完礼,努尔哈赤命人先安排斐优城的城民,又封策穆特赫为牛录额真,仍然统辖斐优城军民。安排妥当了,努尔哈赤有些急不可待地问舒尔哈齐:“兄弟呀,我听说你们这次乌碣岩大战一波三折,扣人心弦,快给阿哥我详细说说。”
舒尔哈齐就从扈尔汉进山说起,一直说到乌碣岩上建州军欢呼胜利为止。因为他自己躲起来了,没有亲身经历这场大战,所以有许多细节说的不那么具体,尤其是他没提到关键时刻自己藏起来的事。
努尔哈赤听完舒尔哈齐的叙述,觉着意犹未尽:“哎呀兄弟,你别谦虚呀,再详细说说。”
舒尔哈齐实在没有什么好说的了,他面露难色。褚英和代善看出来了,努尔哈赤也看出来了。努尔哈赤心想:人家不爱表功,咱就别强求人家啦。他看着褚英和代善说:“褚英、代善哪,你们说说。”
褚英、代善哥俩就把怎么进山,怎么闯关被困,怎么脱险救营,怎么刀劈博克多,怎么莽古尔泰叉挑巨石,怎么建州兵欢呼胜利。从头至尾,绘声会色地说了一遍。两个人连说带比划,汗王真高兴啊,连说:“赛因,赛因。”听得他是心花怒放,喜笑颜开。众文武大臣都象听评书似的,听入迷了,太惊险了。这是建州军事史上的又一次以少胜多的胜利,人人赞叹不已。舒尔哈齐听得汗都下来了,他生怕这两个侄子把自己的表现给抖搂出去,直到听完才长出一口气,这两个侄子还行,挺够意思,没揭他的老底。
努尔哈赤真是太高兴了,这是自己自统一建州以来的第三次大的胜利。一次是打败九部联军;再一次是平灭哈达。这次乌碣岩大胜,有着非同寻常的意义呀,第一,他检验了自己的实力和乌拉的实力对比;第二,这一仗打开了乌拉国的门户,为自己将来进军乌拉奠定了基础。努尔哈赤这一高兴,开始封赏众将:“舒尔哈齐,你此次统兵出征,大获全胜,大涨我建州军士气,我赐你为达尔汉巴图鲁称号,赏你战马百匹。”
舒尔哈齐高兴:“谢汗兄”
“扈尔汉、褚英、代善、莽古尔泰,你们兄弟奋勇杀敌,乌碣岩大败敌兵,立下赫赫战功,我赐你们四人阿尔哈图图门称号和古英巴图鲁称号。”
“谢父汗。”
“费英东,你千山万水,随军出征,奋勇杀敌,功不可没,我赏你三十名阿哈,战马百匹。”
努尔哈赤说完了,没听到费英东谢恩:“费英东,为什么不谢恩哪?”
费英东说:“汗王,你这么赏赐我不服。”
努尔哈赤听了就是一愣,他心说:不服。这些人当中,我对你的赏赐是最丰厚的了。因为你跟我多年,屡立战功,这次又是唯一的外人,我多给你,你还不服,怎么这么不知足啊。他转念又一想,这费英东一向耿直,性情直爽,他说不服,也许有他不服的道理,我不妨听听他怎么个不服。想到这说:“费英东,你为什么不服啊?请讲当面。”
费英东近前一步说:“汗王,我想问问舒尔哈齐贝勒,这次乌碣岩一战他何功之有?为什么今天也在这里受赏啊?”
努尔哈赤一听,不由瞅了舒尔哈齐一眼。舒尔哈齐一听此言,立刻就很不自然起来。努尔哈赤知道这里一定有文章:“费英东将军,请你把话讲清楚一些。”
费英东说:“那好,我想问问舒尔哈齐贝勒,我们大军刚出城时为什么行军缓慢?是谁见了雷击大纛旗就想退兵而回呢?我更想问问,当我们在乌碣岩拼死杀敌的时候,舒尔哈齐贝勒身在何处啊?”
舒尔哈齐真没想到,褚英、代善没揭他的老底,费英东却在这不知天高地厚,敢提这件事。他怒目瞪着费英东,没言语。
努尔哈赤一听不对劲,问:“费英东,到底怎么回事?你给我从实说来。”
费英东就从打赫图阿拉发兵时说起,把这次战斗中舒尔哈齐的表现从头至尾说了一遍:“汗王,您一向赏罚分明,臣等无不悦服,可是象舒尔哈齐贝勒这样有过不罚,无功还受赏,欺世盗名,又怎么能让诸将士心服呢?”
努尔哈赤越听表情越严肃,他强压怒火把费英东的话听完,再一联系舒尔哈齐在叙述乌碣岩大战时那种吞吞吐吐的样子,明白了,这事是真的。他不由勃然大怒,“啪”地一拍桌子,双眼直视在舒尔哈齐:“舒尔哈齐,费英东将军说的是事实吗?”
舒尔哈齐刚开始怕别人把这件事说出来,可是现在说出来了,他也就没什么可怕的了。他认为这不过是自己一个小小的过错而已,没什么了不起的,汗王也不会把自己怎么样。于是他大大咧咧地说:“是啊,有这事。”
努尔哈赤一瞪眼:“哼,大敌当前,你不去冲锋陷阵,竟然躲起来,让几个孩子去打。你是惧怕敌人呢,还是牵挂儿女私情啊?”
这句话触到了舒尔哈齐的痛处,他翻愣了一下眼珠子,瞅了努尔哈赤一眼,没吱声。
努尔哈赤一见舒尔哈齐的这种态度,气坏了,心想:我必须杀住他的威风。他要敲山震虎。
努尔哈赤大喝一声:“常书。”
“臣在。”
“你可知罪吗?”
“臣知罪。”
“见敌不战,你该当何罪?”
“死罪。”
“那好,来呀,把他给我推出去,杀了。”
努尔哈赤想通过惩治常书给舒尔哈齐点颜色看看。侍卫过来把常书就给绑上了。
常书害怕了:“汗王,我冤枉,我冤枉啊!”
“常书,你冤在哪里?说。”
常书说:“我见敌不战是该杀,但是舒哈齐贝勒是三军主帅,他让我保他后撤,我怎么能不从呢?在山后我也曾想过前去杀敌,但我没得将令,不敢擅动啊。为将者难道不是以军令为准而动吗?”
舒尔哈齐见常书说的句句指向自己,他体量常书,不这么说,马上就要杀他的头啊,于是舒尔哈齐说:“汗兄,常书说的没错,我当时是想保住三军主帅才能组织力量抗敌,恕小弟一念之差酿成错误,看在我的份上饶了常书吧。”
努尔哈赤心里这火更大了,他心想,舒尔哈齐呀舒尔哈齐,你让我儿子上阵杀敌,不顾他们的生死而要保存自己,你还算个主帅吗?还算个叔叔吗?要不是褚英机智,代善、莽古尔泰勇猛;扈尔汉、费英东舍生忘死,那这次出兵就得大败而归。那样不但削弱了我的兵力,而且还影响了我的声威,后果不堪设想。舒尔哈齐,你以为你跟我多年,出生入死,功勋赫赫我就不敢把你怎么样了吗?你想错了。我今天如果不严惩你,那日后还让我怎么威慑众将,治理全军。想到这儿他把眼睛一瞪说:“好,把常书先放了,虽然过错全在舒尔哈齐,但常书不劝阻主帅也有过,罚你二百两银子,记过一次。舒尔哈齐,这次海西之行,你无功有过,我取消刚才对你的赏赐,从今往后再不准你领兵出征,下去吧。”
舒尔哈齐脸上火辣辣的,跟巴掌打的差不多,一声没吭,转身下去了。努尔哈赤下令摆宴,庆贺乌碣岩大捷。
再说常书,气哼哼地回到家里,冲着桓端发脾气:“哎,我今天又被你大阿哥罚了二百两银子,你赶紧替我交去吧,晚了,或许你阿哥还会加码呢。”
桓端听了这话,抬头看了看常书说:“我大阿哥为什么罚你呀?”
常书说:“为什么我哪知道啊,你去问问他不就知道了吗。”
桓端说:“大阿哥一向赏罚分明,他绝对不会无故罚你,是不是你又做错了什么事啊?”
常书有点不耐烦地说:“我能做错什么事呀?我常书为你们家拼死拼活的,我图什么呀?有了功全是人家的,出了错尽往我身上推。”
桓端知道常书这个人爱磨叽,心想:他这准又是在战场上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事了,磨叽就磨叽几句吧,她没理他。
酒宴过后,努尔哈赤和各位大臣说着闲话,额亦都和安费扬古提出要乘胜进军,平灭乌拉国。努尔哈赤又何尝不想灭掉乌拉,继而统一女真呢。然而他知道,虽然乌碣岩一战乌拉国大败,国力受到重创,但是对于整个乌拉来讲,还不至于使它一败涂地。以乌拉国的强大,想打败它,必须得一点一点地蚕食它。就象当初统一建州一样,一个城一个城地打,最后给他留下一座空都城,让他称不了王。乌拉是一棵大树,想一斧子砍倒他,是不可能的事。所以他对众将提出的马上进军的建议没立刻表态。
乌碣岩一战大败是布占泰始料不及的。因为他现在拥兵三万之多,而乌碣岩这一万兵是他国内最精悍的队伍,没曾想让建州军这么轻易就给击败了,他真害怕了。他立刻同众人商量,布占泰说:“现在我们必须两手准备,一面我们联络叶赫和蒙古,和他们结盟共同对付建州;另一面我们派人和建州议和,以缓解与建州的关系。”
布占泰派谋士克尔克玛,带重礼来到赫图阿拉,诚恳地向努尔哈赤认错:怎么怎么不应该和建州为敌,今后怎么怎么恭顺建州。如果乌拉再有投靠建州的城寨,请汗王来封信,不用兴师动众地来接,乌拉国派人给建州送来。
努尔哈赤心里明白,他一笑说:“克尔克玛,既然你这么说,那我们之间所有的不愉快就算过去了,今后绝对不许再有这样的事发生。”
气氛融洽,双方谈得挺好。克尔克玛说:“汗王,临来时,我们贝勒说,为表示乌拉和建州永世和好,想求娶汗王的亲生女儿为福晋,以增进两国之间的关系。”
“这——”努尔哈赤当时迟疑一下。为啥呀?乌拉和努尔哈赤哥俩已经多次联姻,这怎么没完了。可又一想,现在是安抚乌拉的时候,趁这个机会自己正可以顺利征服西海女真,以增加自己的力量。舍一个女儿就舍一个女儿吧,“好,本汗答应你,我的四格格穆库什今年已经十三岁了,尚未许亲,就许给你家贝勒,你回去告诉他,择日迎娶吧。”
“谢汗王。”克尔克玛乐乐呵呵地谢恩。这时就听殿外有人高喊:“汗王,且慢。”
众人顺声音往外看,见殿外健步走上来一个中年妇女。谁呀?正是桓端。桓端是来为常书交罚银的,走到殿下正听到汗王许亲。
穆库什今年十三岁,和桓端的儿子达尔汉两个人青梅竹马,桓端正想着找机会为儿子求亲呢,没想到汗王把她许给布占泰了,所以大喊一声且慢。
汗王一见是桓端:“啊,妹妹,什么事啊?”
“汗兄,布占泰是个反复无常的人,你嫁给他两个建州格格,都没能拢住他的心,你觉得再牺牲穆库什值吗?况且,那布占泰论年龄都可以做穆库什的玛法了,这门亲事我看不行。”
努尔哈赤说:“桓端啊,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嫁出穆库什自有我的道理。”
桓端说:“我知道你的道理,有道理就不顾女儿的幸福吗?”
努尔哈赤生气地说:“桓端,谁说穆库什嫁给布占泰就没有幸福啊?布占泰是一国之主,其国力不在我建州之下,怎么就会没有幸福呢?”
桓端说:“可穆库什已经有心上人了,难道你就忍心活活把他们拆散吗?”
“什么?穆库什有了心上人,岂有此理。自古儿女婚姻父母做主,她有什么权力自己做主。”
桓端说:“汗王,谁做主咱先不说,你是汗王,怎么能不为女儿一生的幸福考虑呢?”
努尔哈赤说:“我怎么没考虑,当初我把东果嫁给何和礼时你们百般阻挠,结果呢,东果生活的怎么样你们也看到了。反过来,二格格嫩哲呢,就因为我宠她,疼她,让她自己选了婆家,现在怎么样,整天被那个伊拉克打得遍体鳞伤,他幸福吗?这说明了什么?”
“这……”桓端没词了,过了好一会儿,她想说什么,环顾了一下众位大臣,欲言又止。大臣们一看,明白了,人家这是在讨论家事,咱们该退就退吧,于是纷纷告退。见众人都走了,桓端说:“汗兄,可穆库什相中了我家达尔汉哪,难道你就不能成全他们,让我的达尔汉做你的额驸吗?”
“这……”努尔哈赤为难了。凭心而论,达尔汉文武全才,并且仪表堂堂,自己也的确很赏识他,穆库什嫁给他的确很合适。但是自己当着众臣以及乌拉使臣的面把话说了,这亲口许的婚,怎么能出尔反尔呢,自己是汗王啊。想到这他说,“桓端哪,达尔汉是个好孩子,日后我会考虑为他选个好格格的。这穆库什吗,就这么定了,不能更改了,我们都应以国事为重啊。”
桓端这气憋得鼓鼓的,说:“汗兄,你是一国之主,你连自己女儿的终身都全然不顾,你还会在乎什么?以后还有谁会为你卖命啊。”
努尔哈赤听了这话很不高兴地问:“桓端,你这是在指责我吗?”
桓端说:“你只为了无休止地开拓疆土,今天家出个穆库什,不知今后还会有多少个格格遭殃啊。”
努尔哈赤想了一下说:“桓端哪,我劝你还是少管这些事吧,管好你的家,管好常书比什么都强。”
桓端说:“常书好与不好,你心里清楚。我是怎么嫁给常书的,你更清楚。他这样的人让我怎么管好,汗兄,你难道不感觉到良心上应该受到谴责吗?”
“这……”努尔哈赤一时找不到什么话来回复桓端,他没词了。正在这时,就听殿下一阵大喊:“父汗,救命啊。父汗,救命。”
努尔哈赤“腾”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一见他的二女儿嫩哲疯了一样冲上金殿,她的丈夫伊拉克手提钢刀紧跟着也冲进来。努尔哈赤大喝一声:“伊拉克,还不住手。”
伊拉克把钢刀往地上一扔,怒气冲冲地说:“汗王,伊拉克没有福气,享受不了你家格格,现在当着你的面,请您准许我把她休了吧。”
努尔哈赤强忍着怒火说:“伊拉克,你休妻也得有个正当的理由吧?”
伊拉克说:“她贵为格格,我受不了她整天指手画脚,颐指气使的样子。”
努尔哈赤转向嫩哲说:“嫩哲,是你对爱根服侍不周吗?”
嫩哲冲着汗王磕了个头说:“父汗,只怪嫩哲我瞎了眼,看上了他这么个人面兽心的人。自从我嫁给他之后,他整日在外面胡作非为,每天回家都喝得酩酊大醉,然后指使我干这,做那,我稍有怠慢他就对我拳脚相加。今天父汗摆酒庆贺乌碣岩大捷,他又喝多了,回家进屋就让我为他唱歌跳舞。女儿我这几天身体不好,不能歌舞,他就用马鞭抽我。侍女们看不过去了,劝他几句,他竟拔刀要杀侍女,我上前拦挡,他便举刀奔我来了,我一见不好,才拼命逃出来。父汗,我求求你了,就准许他休了我吧,要不然,我早晚也得死在他的手里。”
一席话说得桓端如同撕心裂肺一样疼痛。嫩哲是努尔哈赤的侧妃伊尔根觉罗氏所生,长得漂亮,被后人评为女真四大美女之一,她自小深受努尔哈赤的喜爱。这孩子的脾气和秉性都象桓端,所以和桓端的关系走得很近。因为努尔哈赤许东果的事引起了家中很多人的不满,于是努尔哈赤特许嫩哲自己找婆家。伊拉克本来是牛录里的一个小头目,武艺不错,人长得又好,于是嫩哲就看好他了。谁知道这个伊拉克脾气太大了,当上了额驸以后更加目空一切,行为肆无忌惮,这些也早就引起了汗王的不满。今天的庆功宴上他又喝多了,回家后又对格格大打出手。
桓端抱着遍体鳞伤的嫩哲,娘俩失声痛哭。努尔哈赤本来和桓端就惹了一肚子气,现在又闹了这么一出事,而且伊拉克还不依不饶,怒气冲冲地对汗王说:“汗王,奴才我职位卑下,不佩做你家的额驸,你就开恩,准许我休了嫩哲吧。”
努尔哈赤强压怒火说:“伊拉克,我的格格是随便可以休的吗?要休也可以,但你必须付出代价。”
伊拉克把脖子一梗说:“行,什么代价?请汗王明示。”
努尔哈赤双眼都要冒火了,他站起身来,走过去,伸手拣起伊拉克扔在地上的钢刀说:“什么代价吗?休我的女儿,你得用生命做代价。”说着话,他抬手就是一刀,就听“扑”地一声,钢刀直刺进伊拉克的胸膛。伊拉克一股鲜血喷出来,载倒在大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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