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辉发城前两次遭败,努尔哈赤坐在中军帐里闷闷不乐,全体将士也都默不作声。天都快黑了,努尔哈赤也没想出个什么办法。正在他一筹莫展之际,有军兵进来报:“启禀汗王,营门外有个和尚求见。”
努尔哈赤现在一听和尚脑袋都疼:“什么和尚啊?哪又来一个和尚,要是化缘的,你就随便给他点钱,打发他走吧。”
当兵的出去,工夫不大,又进来了:“汗王,和尚说他不是化缘的,他是双灵寺的和尚,法号叫灵空。”
努尔哈赤一听:“什么?是灵空长老。哎呀,他来了,这回可好办了。”他急忙起身,“快快快,随我去迎接长老。”
众人随着汗王,“呼啦啦”来到营门外。就见门外站着一个和尚,年纪有五十多岁,虽然干瘦,却是精神矍铄。尤其是那双眼睛,发出一股聪灵之光,摄人心魄。努尔哈赤紧走几步,上前施礼:“哎呀,不知灵空长老驾到,有失远迎,失礼了,失礼了。”
这灵空长老赶忙还礼:“汗王言重了,不要客气。”
努尔哈赤怎么对灵空长老这么敬重啊?原来呀,这灵空长老是努尔哈赤的替身僧。什么叫替身僧呢?因为努尔哈赤小的时候,多灾多难,不好养活,他阿玛就把他许给了寺庙,据说这样就好养活了。等孩子到了年龄送寺庙里呆几年,然后,从庙的院墙跳出来,就算还俗了。满族民间说的跳墙和尚就是这么回事。但是象觉昌安、塔克世这样的人家,不能让孩子出家呀,就找个人替他出家,这个人就是替身僧。替身僧是不能还俗的,所以努尔哈赤对这灵空长老特别敬重。觉昌安和塔克世还为这位灵空长老特地建造了双灵寺,并且这双灵寺的一切开销全由他们包了。这灵空长老闲暇无事就钻研武艺,几十年过去了,灵空长老的武艺已经达到了非凡的境地。哈哈纳扎青死后,桓端提出要给褚英和代善找个师父学武艺,这些年努尔哈赤整天东征西讨的,还要料理政事,也无暇顾及儿子们习武,他就想起灵空长老了。桓端出面一说,灵空长老感念努尔哈赤一家对自己的关照,欣然同意。桓端为他选了一块清净的地方,从此灵空长老悉心调教这几个孩子。工夫没白费,把孩子们都调教出来了。但是,他不完全放心,这几个孩子在战场上表现怎么样啊?光听说是挺露脸的,自己没亲眼见过。他想等有机会自己亲自上前线去看看,真要是还行,自己也算没辜负汗王这些年的厚待。这一天,他听说建州兵发辉发城了,这几个孩子也全都去了,便收拾收拾起身奔辉发城而来。别说,来得还真是时候。
努尔哈赤把灵空长老让进屋来坐下,有人端上茶来,茶罢搁盏。汗王说:“灵空长老不在双灵寺纳福,这么远到前敌来有什么事吗?”
灵空长老说明了来意,努尔哈赤说:“长老放心吧,几个孩子表现不错,我应该好好谢谢长老的调教。不过吗,今天他们可是打了败仗。”
灵空长老一听:“汗王啊,是谁打败了他们哪?我觉得这几个孩子的武艺不大离呀。怎么,都败了吗?谁这么厉害呀?”
努尔哈赤说:“长老,这个人武艺了得呀,他和你一样,也是个出家的和尚。他今天不但战败了几个孩子,而且还捉走了我们的两员大将。”
灵空长老闻听此言眉头紧皱:“阿弥陀佛,怎么这出家人还管起闲事来了呢?汗王,这个和尚长得什么样啊?你说说,不行的话,我就为佛祖清理清理门户。”
努尔哈赤把法圆和尚的特征一说,灵空长老高诵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我知道了,我说别人不能吗。”
努尔哈赤说:“怎么,长老认识他?”
灵空长老说:“何止是认识他。五松山佛光寺的法圆,扒了他的皮我认识他的瓤。”
这灵空长老怎么和法圆这么熟悉呀?这事还得从好多年前说起。这一年的四月十八,灵空长老去沈阳参加一个庙会。他一进沈阳城就见很多人都往城外天齐庙去,就问他们是怎么回事。人们说有个和尚在天齐庙立擂比武。灵空长老心想,一个和尚立的什么擂呀?我得去看看。他就随着大溜人群来到了天齐庙。嗬!好家伙,那天齐庙下已经是人山人海,挤得风雨不透。开擂了,擂官一说,灵空长老才明白。原来这沈阳城有两个财主,每年四月十八都举行一次这样的擂台赛,以五千两银子为赌。本来图的是热闹。这头两年还行,可是两年过后就打出仇了。双方都遍寻武林高手,暗中较劲,都想打败对方,并且时有伤亡。这个大和尚是被东财主花两千两银子请来的,头一天在擂台上就打伤了西财主的十八个护院。这第二天刚一开擂又撂倒了五个家丁。灵空长老当时看着气愤不过,心想,你一个和尚跳出三界之外,不在五行之中,贪的人家什么财呀?天下练武之人那么容易吗?被你打得非死既伤,这也太不符合我们佛门之道了吧。他一气之下上了擂台,问大和尚:“你是哪的和尚,怎么这么不懂佛门的规矩呀?”大和尚说:“我是五松山佛光寺的法圆大师,不是我不懂佛门的规矩,而是不想总守着清灯古佛过日子,挣俩钱,也是为了修缮寺院,光大佛门。”灵空长老说:“你别说得那么好听啦,听我一句良言相劝,改邪归正还来得及。”法圆说:“你凭什么教训我。这样吧,你敢和我比试比试吗?你要是胜了我,那我就听你的劝告。否则,你什么也别说了。”灵空长老说:“那好,咱们就一言为定。”两个人就交上手了。法圆想仗着自己身高力大打败灵空长老。这灵空长老使巧招和他周旋,终于抓住法圆的一个空裆,把法圆摔下了擂台。东财主立刻派人把灵空长老叫去,让灵空长老重新为他立擂。灵空长老说:“我是出家人,参佛诵经是根本,岂能随便乱参与这俗家之事,既然已经出家就应该四大皆空,更不该贪恋钱财而乱了佛家的本性。要知道,伤天害理,佛法难容。”一席话说得法圆低头不语。灵空长老说:“法圆大师,我相信你是一时的迷住了心窍,我给你一次该过的机会。下次再让我看见你贪恋钱财,伤人害命,我绝不饶你。”法圆当时表示以后一定谨尊佛法,痛改前非。灵空长老告辞走了,过后一打听,这法圆的确老实了许多。不过他贪财的本性还是没有改变,收了两个徒弟,一个是乌拉国的贝勒布占泰,一个是辉发国的国主拜因达理。万没想到,今天他又跑这来逞凶来了。
努尔哈赤听完了灵空长老的叙述,如梦方醒:“噢,我明白了,前者我打了乌碣岩,现在又来打拜因达理,这么说,这和尚是来给徒弟出气来了。”
灵空长老说:“他六根未净,坏我佛法,等明天老衲我去收拾他,为我佛清理门户。”
努尔哈赤万分高兴:“多谢长老了。”
努尔哈赤安排灵空长老用饭,然后休息,当夜无话。第二天一清早,法圆就开始讨敌叫阵。灵空长老收拾了个紧身利落,对努尔哈赤说:“你们谁也不要出营,我去把法圆制服,之后你们爱怎么打就怎么打,我不管,别坏了我的名声,让法圆抓住把柄。”
努尔哈赤点头同意。灵空长老只身一人来到两军阵前,见法圆撇着大嘴正在叫喊:“努尔哈赤,你们哪个出来受死。”
灵空长老高诵佛号:“阿弥陀佛,法圆,你贼心不死,坏我佛法,今天老衲到此,你还不快下马受戒。”
法圆正骂得起劲,一看阵前来了一个人,仔细一看,也是个和尚。再近一点一看,他不由倒抽了一口冷气:“咝,呀——是他,他怎么来了?哎呀,我当是谁,原来是灵空长老,不知长老到此何干哪?请恕法圆在马上施礼不便了。”
灵空长老说:“法圆哪,你为何屡教不改呢?既然已经出家,为何还要总管这俗家之事呢?”
法圆一笑说:“这个么——灵空长老,你也别光说我呀,你不也是出家之人吗,不也在管这俗家之事吗?实话告诉你说吧,我不为别的,就是为两个徒弟出气来了。”
灵空长老说:“法圆,你六根未净,佛门岂能容你,今天我要替佛祖清理门户。”
法圆说:“灵空,你不要欺人太甚。”“哗愣”,法圆一摆方便铲奔灵空长老就拍下来了。
两个和尚,一个马上,一个步下,在疆场上就动上手了。法圆仗着自己力气大,他是以力降十会。灵空长老凭着动作灵活,他是以巧破千斤。两个人打了三十几个回合,不分胜负。这可真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材,针尖碰上麦芒了。努尔哈赤命令建州兵给灵空长老擂鼓助威。辉发城上,拜因达理也命人为法圆呐喊助阵。两军阵前“嗷嗷”直叫,这个热闹啊。再看疆场之上,法圆方便铲直杵灵空长老下三路。灵空长老顺势一纵身,腾空跃起,脚奔法圆的面门。法圆收铲身子往后一仰,大铲向空中一撩。灵空长老用左脚横踹方便铲的铲把,借着这个劲,一个鹞子翻身稳稳地落在法圆的马后,使出自己的绝招,绝命铁沙掌,“啪”地一掌打在了法圆的马后鞧上。虽然他只用了三分力,这匹马可受不了了,它“唏溜溜”一声暴叫,败阵就逃。
灵空长老高诵佛号:“阿弥陀佛,你往哪里逃?”撒腿就追。
后来,追出去能有二十里地,法圆带住了坐骑,使方便铲再斗灵空。两个人一番拼打,法圆终于不是灵空的对手,被灵空打败。他听从了灵空长老的劝告,回五松山佛光寺修炼佛法,再没有出世。灵空长老也没回军营,自己回了双灵寺。
咱不表两个和尚,单说努尔哈赤,一见法圆败走了,立刻率人马出营,下令攻城。建州兵象潮水的一样冲向辉发城。辉发城军兵往下放箭,扔滚木擂石。建州兵一看攻不上去,只好退下来。努尔哈赤坐在中军帐内说:“各位将军,有什么办法能尽快攻破此城呢,我们得救人哪,拖一天,扈尔汉和费英东就多一分危险。”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什么好主意。努尔哈赤说:“褚英、代善,你二人速回赫图阿拉,再调五千人马,不行咱们就硬攻,我就不信攻不破这辉发城。”
“喳”。褚英、代善答应一声,出营来,快马飞奔赫图阿拉。穆尔哈齐在家守城,见着褚英、代善,赶忙张罗调集人马。很快队伍集合好了,哥俩立刻就要出发。
两个人来去匆匆,惊动了一个人。谁呀?佛三娘。佛三娘现在怀有身孕,但是每逢有大战,她必要亲自过问。今天听说褚英和代善回来了,集合了队伍就要走,她出来了:“慢着,前线现在怎么样啊?你们这样匆匆忙忙的。”
褚英和代善把前敌情况详细一说,佛三娘一听就火了:“汗王这是太心急了,怎么能硬攻呢?这不是胡闹吗,那得死多少人啊。”
代善说:“可是现在也的确没什么好办法呀。父汗着急了,谁也不敢劝哪。”
佛三娘说:“这样吧,我跟你们一起到前敌去看看。能想出办法更好,想不出办法,我也一定要劝阻他硬攻。”
“这……”褚英和代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看了看佛三娘,最后把目光投向穆尔哈齐。那意思,侧妃这身板,上前线能行吗?
佛三娘明白他们的意思说:“走吧,我还没那么娇气。”
简短说,佛三娘、褚英和代善带领五千大军来到辉发城外。努尔哈赤见佛三娘来了,挺高兴,陪她观看了辉发城说:“侧妃,你看怎么样?有什么好办法吗?”
佛三娘说:“这城虽然坚固,但是并不是坚不可催,我想好办法了。”
努尔哈赤一听忙问:“什么办法?”
佛三娘说:“汗王,辉发城高大,我们用云梯够不着,硬攻肯定不行,那就只有想办法打破他的城墙。这攻城拔寨最好的办法就是用炮。”
努尔哈赤听了这话摇了摇头说:“三娘,办法是好,可这炮咱们上哪弄去呀?造炮那是中原人的技术,我们女真人谁也不会呀?”
佛三娘说:“这个汗王不要着急,我自有办法。”
努尔哈赤一听高兴了:“三娘,莫非你知道谁会造炮?”
佛三娘一笑说:“谁会造炮我不知道,不过我知道谁有炮。”
努尔哈赤急切地问道:“谁有啊,你快说。”
佛三娘说:“我姑姑佛拓老母的九顶铁刹山上有一门铁炮,据说是八宝云光洞的镇洞之宝。”
努尔哈赤说:“那可太好了,我马上派人去借。”
佛三娘说:“不行,姑姑乃世外高人,性格怪癖,一般人去,恐怕借不来,还得我亲自去。”
努尔哈赤说:“那就有劳你了,你快去快回来,我等你的好消息。”
佛三娘收拾了一下,带了两个随从,直奔九顶铁刹山。一路上饥餐渴饮,晓行夜住,这一天来到了八宝云光洞。
佛拓老母已经是六旬开外的年龄了,自从佛三娘下山之后,一走没了消息,老人家不时地在心中挂念。这一天,她正在洞中养神,道童进来说:“禀老母佛三娘来了。”她猛然睁开了眼睛:“快让她进来。”
佛三娘进了洞:“给姑姑见礼。”
“三娘啊,快起来,你可想死姑姑了。你这一去几年没有音信,真让我挂念哪。怎么样,你找到小罕子了吗?他待你好不好?”
佛三娘见姑姑很着急,忙说:“姑姑,您别急,我现在一切很好,小罕子待我也很好。是这么这么这么回事,您老人家就放心吧。本来呀,小罕子是想和我一起来看您的,可是他现在遇到了点麻烦,脱不开身哪。”
“噢,他遇到什么麻烦啦?”
“姑姑啊,是这么这么这么回事,现在建州军是进不能进,退不能退。”
佛拓老母一听,说:“三娘啊,那你来这里是有求于我喽。”
佛三娘说:“不错,姑姑,我想,用您的铁炮攻下辉发城,助小罕子一臂之力。”
佛拓老母说:“三娘啊,照理说,我这个姑爷是个有出息的人,我应该帮他。但是,姑姑我是出家之人,既已出家就不再管这俗家之事。再则,出家人讲究扫地不伤蝼蚁命,爱惜飞蛾纱罩灯,又怎么能去残杀生灵呢?况且这铁炮乃是铁刹山的镇山之宝,历经多少年了,从没有人动过它,我又怎么好开这个先河呢。”
佛三娘说:“姑姑,你说得对。但是我们女真人倍受欺凌,小罕子立志统一全族,使我们族人再不受外族人的欺侮。这杀生实在是为了我们女真百姓苍生啊。您看在我们女真百姓苍生的份上,难道还不应该把这铁炮借给我们吗?我想就是这造炮之人有知的话,他也会答应的。”
“这……”佛拓老母沉思了良久,她心想:是啊,外族人对我们女真人实在是欺负到家了,这女真族的四分五裂,才是被欺侮的根源哪。想着,想着,不由勾起了佛拓老母一段心酸的往事。
其实这佛拓老母出家并非本愿。佛拓老母年轻的时候长得相当漂亮,如花似玉。由于家道贫寒,打小就随阿玛在山中挖参打猎,渐渐地练了一身的好功夫。这一天父女俩进山挖了一棵大参,能有八两多重。俗话说:七两为参,八两为宝啊。这消息很快就传出去了。抚顺备御裴成祖听说了这件事,立刻带着人马进山去找佛老爷子,要买佛老爷子的参,出价二十两银子,而且不卖还不行。这就是明抢一样啊,老爷子当时就气吐血了,不舍得呀。裴成祖带着人拿上参,扔下二十两银子走了。佛拓正在山上打猎呢,听说阿玛不行了,赶忙回家,问明了情况,气得银牙紧咬,暗自盘算,一定要讨回个公道。谁知老爷子却说:“孩子呀,咱小胳膊拧不过大腿呀,忍了吧。”老爷子连气带急,这一晚上没过去,死了。佛拓含泪安葬了阿玛,然后把弟弟送到了海西。那天晚上,她夜入抚顺备御府,把裴成祖一家老少十几口全都杀了,裴成祖不在家,拣了一条命。佛拓杀了人后逃出来,明军一路追杀,她身负十几处伤,当逃到九顶铁刹山时,昏倒在八宝云光洞前,被云光洞碧云道姑救入洞内。
佛拓醒来之后,感念碧云救命之恩,自己又无处可去,就出家了。碧云道长可怜她的身世,收留了她,从此佛拓一心钻研武学,不问世间之事。十几年后,碧云道长仙逝,佛拓执掌了云光洞,将自己名字后面加上老母两个字,以后,这佛拓老母就名扬江湖了。今天佛三娘的一席话使佛拓老母心潮起伏,她恨汉人欺侮女真人,可归根到底还是女真人不团结,不强盛。大金国的时候,女真人灭过北宋,那时谁敢欺负女真人。现在努尔哈赤立志统一女真,使女真人再不受外族人的欺侮,我为什么不助他一臂之力呢?就只是使用这铁炮乃是云光洞洞主单传的绝技,借给他们,我也就得随着下山了。
佛拓老母被佛三娘说得凡心思动:“好吧,我就出一回山,去帮帮小罕子。”
佛三娘一听佛拓老母答应了,可乐坏了:“谢谢姑姑。”
当夜无话,第二天,佛拓老母安排好了山上的一切,随佛三娘下山,直奔前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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