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努尔哈赤天天盼着佛三娘的信,这一天接到信了,说佛三娘和佛拓老母快到了。他亲自率队迎出去多老远,恭恭敬敬地把佛拓老母接进了中军大帐,请入上座,然后努尔哈赤率众人大礼参拜。这一切让佛拓老母非常感动,她询问了一下两军现在的情况,说:“事不宜迟,汗王马上派人去把铁炮拉来吧。”
努尔哈赤立刻派人去九顶铁刹山拉炮,大约有半个月的工夫,大铁炮拉来了,努尔哈赤可真高兴啊。这半个月来,为了不使敌兵产生怀疑,努尔哈赤天天都派人讨敌叫阵,偶尔还佯攻城池,但是一遇抵抗就立刻撤回来。拜因达理见努尔哈赤拿自己坚固的城墙没有办法,别提多高兴了,他以为努尔哈赤再坚持几天,后续不足就得撤兵。他甚至考虑努尔哈赤撤兵之后,自己再把城墙加高,加固一点,就更可以高枕无忧了。这一天,他正在府内闭目养神,有军兵来报:“贝勒爷,努尔哈赤又来讨敌叫阵。”
拜因达理懒洋洋地说:“让他们叫去吧,叫累了,他们自然就回去了。”
军兵说:“贝勒爷,这次和往常有所不同,是努尔哈赤亲自在城外叫阵,而且看样子是亮开了全部人马。”
拜因达理一听这话,心里有点没底了:“噢,那我得去看看,看看努尔哈赤又耍什么花样。”
拜因达理连盔甲都没披,上了城头往下一看,见下面黑压压站满了建州兵,他们一个个精神抖擞,怒眼圆睁。就见正当中门旗下,努尔哈赤握刀冲城上点指:“哎,辉发兵听着,今天我建州大军要一鼓作气,拿下你这辉发城,识时务者你们赶紧下城投降,免得全城百姓遭秧,如若不然,我大兵到处,将你这辉发城踏为平地,你们后悔可就晚了。”
拜因达理听这话哈哈大笑:“哈哈哈……努尔哈赤你休要口出狂言,你围我辉发一个月多了,怎么样啊?我辉发毫发未损,你还有什么招,就都使出来吧。”说完他下城了。
努尔哈赤回过身来说:“安费扬古、何和礼,你二人带兵两千在左面假装攻城;褚英,你带兵两千在右面假装攻城,等吸引敌兵去了左右两面,我们用大炮把城墙打开。代善、阿敏你二人率领两千兵从正中缺口冲进城去。”
“喳。”“喳。”“喳。”
各路人马准备,过了能有半个时辰,有人来报:“禀汗王,一切准备完毕。”努尔哈赤一声令下:“攻城。”命令一下,左右两路军象潮水一样冲向了辉发城。辉发兵“噔噔噔——”飞跑进国主府报告拜因达理。拜因达理说:“这也用报告吗?他攻城咱们就守城呗,一个月了,努尔哈赤攻了多少回城了,这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了。”
“国主,这回攻城,建州兵兵分两路,攻势很猛啊。”
拜因达理没在乎:“把守城兵一分为二,左右增援就是了。”
“喳。”军兵下去传达国主的命令,城中的守军分别往左右城集结。努尔哈赤一看差不多了,命令先响一声号炮,“咚——叨——”号炮一响,这是信号,让建州兵就地卧倒。城上辉发兵还直纳闷:怎么回事,怎么攻城攻着攻着全趴下了呢?
一声号炮响后,努尔哈赤命令:“点铁炮。”几个训练有素的军兵赶忙把药捻子点着“咝——咚——”山崩地烈的一声巨响。辉发城上的兵士正探头往城下看,站在城边的人站立不稳,纷纷震下城去。就见辉发城城墙一阵烟雾弥漫,石块子乱飞,过了好一会儿,城墙处烟雾散尽,辉发城城墙正中露出了一个大豁口子。佛三娘一马当先就冲上去了,紧接着代善、阿敏也冲上去了。后面两千军兵高喊着:“冲啊,杀啊,抓拜因达理呀。”“哗……”建州军兵排山倒海地一般冲向辉发城。
拜因达理在府里正悠闲地喝着茶水,一碗茶水喝完了,端起茶壶又要往茶碗里倒,突然间一声巨响,把窗户纸都震裂了,“叭嚓”他手里的茶壶就被震掉地下了,正砸在他的脚面子上,茶水洒了他一脚,把他烫得“嗷”一声。他心想,是打雷吗?不能啊,从来没听过这么大的雷啊。正在猜疑,有军兵飞跑进来报:“贝勒爷,大事不好啦,刚才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一声巨响过后,我们的城墙就出了一个大豁口子,建州兵已经冲进来啦。”
拜因达理一听,犹如五雷轰顶的一样:“快快快,快取我的披挂。”等他披挂整齐出来时,佛三娘已经冲进城了。佛三娘一眼看见从贝勒府里出来一个盔甲整齐的人,认识,这不是拜因达理吗。她举刀上前:“拜因达理,你往那里跑。”佛三娘举刀就剁。拜因达理见一个女的挥刀奔自己来了,心说:这真叫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呀。一个女流之辈也来欺负我,他一咬牙,我今天和你们拼了。他把大刀往上一迎,口里喊了一声“开”,就听“当”的一声,把佛三娘的刀就克开了。这一下可坏了,怎么?佛三娘杀到兴头上没注意,自己此时是身怀有孕之人哪,这双刀一碰,用的力气都不小,这一下震动了她的胎气。佛三娘就觉得腹部隐隐作痛,“不好,可能是要小产。”她无心再跟拜因达理恋战,一拨马顺来路往回跑。代善、阿敏一见佛三娘被拜因达理一刀震败了,挺刀上前迎住拜因达理,双战拜因达理。拜因达理城破了,就等于家败国亡了,这一肚子的火,神志早已混乱了,怎么还能抵得住这两个生龙活虎般的猛将啊,渐渐地,他就招架不住了。代善一看拜因达理不行了,抓住机会,大刀往下就剁,拜因达理忙用刀迎。这边就闪出一个空当,阿敏大刀来了个腰横玉带。拜因达理想躲就来不及了,“喀嚓”被阿敏砍为两段。辉发兵一见国主贝勒死了,纷纷把兵器扔在地上,举手投降。
再说佛三娘,顺原路出了城,她就坚持不住了,看看建州兵此时都冲进城去了,她下了马,在城墙根坐下,想歇一歇,也看看战场的局势。远处佛拓老母一个人站在山下,往城里观望。一见佛三娘出来了,她不知道怎么回事。看佛三娘在城墙下下了马,坐下了。哎呀,那可太危险了,她不顾一切地往上冲,边跑边喊:“三娘,危险,快起来。”话音刚落,就听“轰隆”一声,眼见着城墙倒下一大片,将佛三娘活生生地压在了下面。佛拓老母“哎呀”一声,差一点没昏过去。这城墙刚才被大炮轰倒了一块,有的地方就被震疏了,但是并没立刻就倒,偏赶上这阵儿倒了,压死了佛三娘。佛拓老母见自己唯一的亲人就这么死了,真是心如刀绞。此时她是万念俱灰,唉,人世间的争争斗斗究竟是为了什么呢,到头来,白搭了这么些无辜的生命。我呀,贪恋这么一回凡尘,结果呢,自己唯一的亲人惨死了。报应啊,还是回我的九顶铁刹山去吧,那里,不睹人间的争斗,不食凡世香火,清闲自在,了此一生吧。想到这,老道姑潸然泪下,转身就走。刚走几步,她又磨回身来,她想找个人,让他们把佛三娘的死讯报告给努尔哈赤,以便努尔哈赤前来收尸。左右看了看,一个人都没有。军兵现在全都杀到了城里,只能听见城内杀声震天。“唉!”她长叹了一声,把手中的佛尘插在了压死佛三娘的瓦砾堆上,她想,努尔哈赤见到佛尘就明白了。佛拓老母不辞而别,从此回到了九顶铁刹山,再没出世。
再说努尔哈赤,攻进了辉发国主府,辉发兵纷纷缴械投降。努尔哈赤下令打扫战场,然后赶紧派人去找城内的监牢,救费英东和扈尔汉。建州兵寻遍了辉发城也没找到这两个人。努尔哈赤心头一紧,莫非说他们被拜因达理杀了吗?他正在无计可施,有军兵进来报:“启禀汗王,门外有一个辉发兵求见,说他知道二位将军在哪儿。”
“快带进来。”
不一会儿,辉发兵被带到汗王面前:“汗王饶命。”
努尔哈赤问:“我们的二位将军在哪?说实话,我不杀你。”
这个当兵的颤颤惊惊地说:“他们二人一被抓进来就关在一个山洞内,国主把他们当成要犯,命我们严加看守,以便将来做为人质要挟你们。我见他二人都是巴图鲁,所以也没为难他们。今天你们攻破了城池,国主就派我去把他们二人杀了,我怕出意外,就把他们二人转移了。现在我就去把二位将军接回来,还给汗王。”
努尔哈赤这才长出了一口气:“太好了。”话刚说到这,有军兵进来报:“汗王,佛拓老母和侧妃不见了。”
“什么?”努尔哈赤闻听就是一惊,他真怕佛拓老母有什么闪失啊。一面派人去接费英东和扈尔汉,一面亲自率人出去寻找佛拓老母和佛三娘。找遍了整个辉发城和大营也不见这娘俩的影儿,当兵的谁也没看见。代善和阿敏说:“哎呀,我们想起来了,侧妃最先冲进来,被拜因达理震了一刀,败下去就再也没看见她。”
努尔哈赤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袭上心头,哎呀,坏了,不是遭什么不测了吧。这时有军兵来报:“汗王,我们发现了佛拓老母的佛尘。”
“在哪呢?”
“在城下的石头堆上插着呢,我们没敢动。”
“快去看看。”努尔哈赤直奔辉发城墙,到了城墙下一看,果然石砾堆上插着一把佛尘。努尔哈赤没明白什么意思,是佛拓老母被压在下面了吗?不能,那样的话,这佛尘是怎么插上去的呢?努尔哈赤知道,这佛尘是道家之宝,没什么特殊情况是不会轻易离手的。那就是说,这里肯定是有所警示:“来呀,把石头给我搬开。”
军兵赶忙上前去搬石头块子,渐渐地石头块子搬完了,佛三娘的尸体展现在面前。努尔哈赤一见是佛三娘的尸体,“哎呀,三娘,”他大叫一声,“咕咚”从马上栽到马下,当时就昏过去了。众人赶紧过来扶住汗王,胡拉前胸,捶打后背:“汗王,醒醒,汗王,醒醒。”叫了半天,努尔哈赤才缓过一口气来,“三娘啊,三娘,你真疼死我了。”众人忙把努尔哈赤扶回辉发城内,同时把佛三娘的尸体也运往城中。
这一仗虽然大获全胜,但是佛三娘却香消玉损,努尔哈赤疼不欲生,茶饭不思。佛三娘对努尔哈赤一生贡献可太大了,他们夫妻恩恩爱爱,感情相当深厚。今天佛三娘战死于疆场,努尔哈赤放声大哭。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那是只因未到伤心处啊。他抱着佛三娘的尸体久久不肯放下,一幕幕往事浮现在自己的面前。佛三娘救过自己的命啊;打哈达时又是她救了建州全军;今天还是她借来了铁炮,请来佛拓老母,为自己打破辉发立下大功。“三娘,你等等我,让我随你一块儿去。”说着话抽出胁下宝剑,大家赶紧上前拉住努尔哈赤:“汗王节哀呀,汗王节哀呀。”可谁也劝不住。何和礼一看不行,这不要出事吗,汗王现在已经失去理智了,他近前一步:“汗王,你冷静一下,现在我们刚刚打完仗,战场还没打扫,许多事情还等着你去处理,你这个样子,这里谁敢做主呀,让军兵们怎么办哪?再说,侧妃如此英勇杀敌还不是为了我们这个国家有更大的发展吗?如果你有什么想不开的话,那可就辜负了她的一翻苦心了。”
努尔哈赤很快调整好自己的心态:“何和礼,你领人打扫一下战场,然后押着战利品撤回建州。对了,还要准备寿衣,棺木,我要亲自扶灵回赫图阿拉。”
何和礼下去办理。努尔哈赤命人将大铁炮拆毁,并且发誓,从今往后无论攻什么城,打什么寨,永远不再使用铁炮。
努尔哈赤扶着佛三娘的灵柩哭了一路,回到赫图阿拉。
穆尔哈齐早得着信了,在汗宫大殿搭好了灵棚,找好了萨满。灵车进城是全城悲痛。佛三娘为人特别好,待人和气,乐善好施。因为她出身平民,做了汗王的福晋也从不忘本,你说谁能不怀念她。停灵七天,努尔哈赤派人选好了坟地,发丧出殡。埋了佛三娘,努尔哈赤想起来佛拓老母的拂尘来了。这个东西是三娘死的时候唯一相伴之物,也是佛拓老母给三娘留下的纪念,就插在她的坟头上吧。知内情的人知道是怎么回事,不知情的就不明白了,反正只知道这是一种纪念。打那以后女真人家如果死了人,下葬时也效仿着做一个这样的佛尘插在坟头上,逐渐的就形成了风俗,不但死人的时候插,就是每逢清明节祭祀时也都插。可做拂尘太费事,后来人们就用纸扎成一个拂尘样的东西插上。由于这东西是打佛拓老母那留下的,所以就管它叫佛拓,后来叫白了就叫成佛头了。这个风俗一直流传到今天。如果你在清明节时到新宾满族自治县的农村,还能看见坟头上插的花花绿绿的佛头。
努尔哈赤葬完了佛三娘,心情特别不好,一连多日不理政事,把大伙都急坏了。在这个节骨眼上,乌拉国又起了事端。
努尔哈赤三月乌碣岩大败乌拉军,九月吞并了辉发,布占泰特别惊惧。他想:看来努尔哈赤的兵锋已经直指乌拉国了,现在当务之急是必须征兵,准备抵抗。可眼下全国能当兵的人差不多都当兵了,上哪去征兵呀。他把目光放到了东海女真,那个地方是巨大的人力资源库,人有的是。可是东海女真大部分都被努尔哈赤征服了,怎么办?那就只有抢。他知道凭自己的力量不行,所以他联合叶赫以及蒙古翁阿岱所部,出兵一万人,连续攻掠已归属建州的东海女真各部。努尔哈赤得报不由勃然大怒:“布占泰你好大的胆子。”
明万历三十六年,努尔哈赤派长子褚英统兵出战。建州军所向披糜,大军长驱直入,不仅连连夺回建州失去的城寨,而且一气打到了乌拉国的宜罕城下。
宜罕城是乌拉国的门户,乌拉国的国都乌拉大城建在乌拉河的北岸,南岸的第一个城池就是宜罕城。如果宜罕城失守,那建州军就会直接打到乌拉河岸。宜罕城守将木阿南一面指挥军兵守城,一面派快马奔乌拉大城求援。
布占泰听说建州军兵临宜罕城下了,他立刻就紧张了。他本来想借来蒙古和叶赫的兵把东海各部收过来,先巩固自己的大后方,然后再跟努尔哈赤对抗,没想到建州兵会来得这么快。他想立即调集人马救援宜罕城,正好蒙古贝勒翁阿岱进府来了。翁阿岱帮助布占泰打了一些城池,正准备撤军,他把队伍集合好了,前来辞行。布占泰一见正好,这有现成的队伍,说:“翁阿岱贝勒,你来的正好,努尔哈赤的大兵已打到了我的宜罕城下,情况十分危急,现在调集军队恐怕不赶趟了,救城如救火,你看——”
翁阿岱一听就明白了,一想自己不就是来打仗的吗,一仗也是打,两仗也是打,行啊。他问:“布占泰贝勒,从这里到宜罕城有多远。”
“大军行进得走一天。”
翁阿岱说:“那好吧,你就不用再耽误时间去调兵了,我军现在整装待发,就由我们去吧。”
布占泰兴奋地说:“太好了,翁阿岱贝勒,你军做前锋,先去缓解一下宜罕城的危机,我马上调集一万大军,随后就到。”
“那行。”
翁阿岱带领三千蒙古兵直奔宜罕城。
蒙古兵到了宜罕城,见城上尸体无数,找个活的一问,建州兵攻破了城池,掠走了宜罕城财物,早就撤走了。更可怕的是,建州兵拆毁了宜罕城的城墙,这样一来,乌拉国等于大门敞开了。翁阿岱指挥军兵从后边追,一定要抢回财物,要不然自己没法向布占泰交待呀。蒙古兵拼命往前追,一直追到了乌碣岩下。有军兵来报说:“建州兵在乌碣岩结营待阵。”翁阿岱听说建州兵进山了,他不敢动了。为啥呀?他怕有伏兵啊,他可是亲身经历过九部联军攻打古勒山之战的,他能不知道吗,建州军队最擅长山里作战,而且神出鬼没,常常以少胜多。他命令兵士扎下大营等候布占泰。天黑以后布占泰率一万大军到了,翁阿岱跟布占泰详细地介绍了情况。说实在话,布占泰也不敢进山,因为他不但经历过古勒山大战,更知道就是这乌碣岩之战使他乌拉兵大败一场,他能忘吗?他沉思了好久说:“翁阿岱贝勒,我看这建州兵一定在山里埋伏好了,引咱们进去,咱们这次让他白忙活,咱们撤军回城怎么样?咱不上他的当。”
翁阿岱一听挺高兴,因为他本来也不愿意进山,所以连忙附和说:“对,撤军回城,让他们在山里趴着吧。”
布占泰撤兵回城了。褚英征讨乌拉部取得了胜利,派人先回赫图阿拉送信,然后搬师回城。
捷报到了赫图阿拉,努尔哈赤一听,乐坏了:“好,长我国威,扬我民气,又打开了乌拉大门,为将来平灭乌拉扫清一道障碍。哈哈哈……”
努尔哈赤高兴,他亲率文臣武将出城十里迎接褚英。然后对褚英等人大加封赏,并大宴群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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