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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整个女真就剩下叶赫一个部落还独立存在着。金台石和布扬古当然知道,努尔哈赤现在的目光肯定盯着叶赫呢。为了使自己免遭灭亡,他们俩不断向朝廷进表,请求朝廷派兵干预。万历皇帝也看出事情的严重性了,他召集众臣商量对策。沈鲤说:“万岁,当务之急,一个是马上派兵帮叶赫守城,然后再派钦差前往建州,质问努尔哈赤,先压住他的势头,然后朝廷再把女真各地重新划分卫所,以削弱努尔哈赤的力量。”
万历皇帝觉得沈鲤说得有理,光派骑兵和步兵他觉得不行,为了增加守城的力量,万历皇帝钦点游击将军马时楠、周大歧率领一千枪炮手进驻叶赫城。
这一年,建州又获得了大丰收,建州现在真可谓兵精粮足。一过年,努尔哈赤就核计着找什么借口出兵叶赫呢。有了,我就以叶赫窝藏我的女婿和他们许女不嫁这两条理由质问他们,如果他不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我就对他们用兵。
努尔哈赤给金台石写了一封信,要求金台石交出布占泰,并且立刻把叶赫老女送到建州来完婚。
金台石接到书信一看,“刷刷刷”几下就把信撕了个粉碎,他心想:努尔哈赤,你少跟我来这套,你不就是要找借口吗,你来吧。
努尔哈赤得报立刻升殿同群臣商量:“众卿,现在整个女真就只剩下叶赫一部了,如今正是春暖花开之际,是出兵的最好时机,我想发兵平灭叶赫,不知诸位意下如何呀?”
众将早就盼着这一天呢,齐说:“汗王,你就派兵吧。”
努尔哈赤见群情激昂,非常高兴说:“好,代善、阿敏,你们速到新兵堡点齐四万大军,出兵叶赫。”
对于建州的出兵,叶赫早有准备。建州大军一到,叶赫就在旷野摆下了战场。努尔哈赤吃过和叶赫兵旷野作战的亏,知道叶赫轻骑的厉害。但是,自从那次败给叶赫之后,努尔哈赤曾下大力气训练骑兵。这次旷野对战,努尔哈赤正想检验一下训练成果呢,两下在旷野展开了一场撕杀。这一战只杀得天昏地暗,整个旷野是死尸遍地,血流成河。建州军气势太盛了,人也多。叶赫兵支持不住了,纷纷后撤。努尔哈赤见天色将晚,怕中了埋伏,于是下令:“不要追赶叶赫逃兵,找附近的叶赫城池攻下来一个,咱们先驻扎下来。”
有军兵来报:“汗王,离此最近的就是叶赫的乌苏城。”
努尔哈赤说:“好,兵发乌苏城。”
建州大军到了乌苏城下,还没等攻城呢,就见乌苏城城门大开,一队人马冲出城来。努尔哈赤赶忙命令军兵列阵迎敌。
阵式刚列好,乌苏城这队人马就到了进前了。只见一员将官模样的人催马来到阵前:“对面哪位是建州国汗王啊?”
努尔哈赤往前提了一下马说:“本汗在此,你是何人?”
这位抱拳拱手说:“小人是乌苏城的城主胡式木,特来迎请汗王入城。”
努尔哈赤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个人:“你是胡式木,那我问你,你为何见敌不战,却要投降呢?”
胡式木说:“汗王,去年,你们建州国有一员大将叫额亦都,单枪匹马闯我们城池,把我们打得大败。我们全城连建州一将都挡不住,何况这千军万马呢。我不想让全城的百姓白白送死,这是其一;其二,建州大军一来,金台石贝勒就把各城百姓和财物全运走了,只派重兵防守,还在城内设下了机关。而我们乌苏城正在流行疾病,金台石怕我们的疾病传染给他人,不但不让我们离开乌苏城,就连守兵也不给我们派。他这样不爱城民,我们还跟着他干什么?我们久闻建州国汗王爱民如子,今天我们特来相投,还望汗王不要嫌弃,收纳我们吧。”
努尔哈赤点点头说:“胡式木,你此话当真吗?”
胡式木说:“我对天发誓,绝无半句谎言。”
努尔哈赤说:“那你们城中的疾病现在如何呀?”
胡式木说:“托汗王的洪福,已经痊愈了。”
努尔哈赤仔细观看,见胡式木没有诈降的迹象,说:“那好吧,胡式木城主,如果真如你所说,本汗为你记一功。来呀,整队入城。”
建州军进了乌苏城,情况真象胡式木说的那样。建州军驻下了,一夜无话。第二天,努尔哈赤正要出兵,继续进攻。有军兵飞跑进来报:“汗王,圣旨到,请您接旨。”
努尔哈赤一听:“圣旨,在哪呢?”
报信的军兵说:“汗王,钦差大人已经到了抚顺,派人飞马传书,让您亲自去迎接。”
努尔哈赤脸色阴沉,他想:这钦差架子也太大了,刚到抚顺就让我去接,也太小瞧我了。转念一想,自己刚平灭乌拉,又进军叶赫,此时朝廷来了钦差,看来非同小可,这钦差摆这么大架子不就是要压压我,镇镇我吗,我得小心应对。就先让叶赫再多存在几天,等我把朝廷这面安排好了,再进军也不迟。想到此,他命令队伍就地驻扎待命,然后率领四大贝勒、五大臣回奔赫图阿拉。
传旨的钦差是明朝的一个备御叫肖子玉。肖子玉这个人本是辽阳的一个地痞无赖,靠着家里有俩钱,捐了一个官,加上溜须拍马,做了个备御。这小子专门会投机取巧,他知道建州挺富有,每次进京都贡献丰厚;他也知道以前余希元等人出使建州得了不少好处。所以总想着找机会自己也来趟建州,捞一把。谁知这次可不同以前了。万历皇帝派人上建州传旨,别人都不爱去,他却抢着要去。
肖子玉到了沈阳,出沈阳去抚顺,边走他边核计:以前历次到建州出使的都是御使,我这个备御是不是官职小了点。努尔哈赤虽是夷人,但是却官至正二品,比我大好几级呢,到了建州他如果瞧不起我怎么办?我呀,得先摆摆架子压压他。对了,反正他也不知道我是干什么的,干脆,我虚报个头街。报什么呢?比正二品大的官职不太多,而且努尔哈赤都能认识,我就报个都督吧,和他平级,谁都知道大明朝的都督多如牛毛,遍地都是。肖子玉打定了主意说:“来呀,派快马往赫图阿拉送信,告诉努尔哈赤,让他出城百里来迎接钦差大人肖大都督。”
当兵的就是一愣:不是备御吗,什么时候成都督了?又一想,可能是皇上刚封的吧,咱也别问了,传令吧。
就这么明朝兵把信传到赫图阿拉,赫图阿拉守将不敢怠慢,传到前线。
努尔哈赤回到都城,叫过探马蓝旗官:“钦差大人走到哪儿了?”
“刚过抚顺不远,他们一路观花看景,走走停停,就等着汗王去接呢。”
“这个钦差是谁呀?什么来历?怎么这么大架子啊?”
“回汗王,钦差名叫肖子玉,是个备御出身,不过现在他自称都督。”
“谁?肖子玉?”
“是。”
“是辽阳的肖子玉吗?”
“不错。”
努尔哈赤本来已经命令准备迎接的队伍了,一听钦差是辽阳的肖子玉,气坏了,大喊一声:“皇太极。”
“儿臣在。”
“传令,把迎接钦差的队伍给我撤回来。”
众大臣不明白怎么回事。何和礼忙问:“汗王,为什么?”
“诸位,那肖子玉是什么人你们知道吗?”
“不知道。”
“他是个市井无赖,我去接他?妄想。”
努尔哈赤在辽阳呆过几年,对肖子玉这个人早有耳闻。这小子横行乡里,无所不为。专干那些踹寡妇门,挖绝户坟的勾当,做尽了坏事。
大家一听肖子玉是这么个人,大明朝还用他当钦差,那咱们就别去接了。还是何和礼沉着,说:“汗王,不管肖子玉是什么样的人,官职几品,他现在是朝廷的钦差,是代表朝廷来的,我们列队迎接不是给他肖子玉多大的面子,是给朝廷面子。我们现在毕竟还臣服于明朝,如果惹恼了他,他可是小人哪,有道是‘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因小失大,得不偿失呀。”
努尔哈赤想了想,是这么回事:“嗯,何和礼说的有道理。皇太极,传令下去,出城十里,列队相迎。”
“喳。”皇太极下去安排去了。
努尔哈赤好讲排场,每有大事,都相当隆重,肖子玉早就听说过,这次可是亲自眼见了。离赫图阿拉还有十里地的时候,早有皇太极率五百马队列队相迎;吹吹打打走了五里路,有两千步兵队伍,分列道路两旁;离城还有二里地时,场面更为壮观。肖子玉坐在马上,得意洋洋,把个大嘴撇得,都到腮邦子了。
努尔哈赤强压怒火,来到肖子玉马前,抱拳拱手:“建州女真龙虎大将军努尔哈赤恭迎钦差大人。”
肖子玉一听,努尔哈赤在自己面前连汗王都不敢自称了,他扬着脸说:“免了,小罕子,头前带路。”
众大臣、贝勒都气坏了,心说:肖子玉,你也太不知天高地厚了,小罕子那是你叫的吗?
努尔哈赤陪着笑脸,打马在前引肖子玉进了城。来到汗宫大衙门,肖子玉也不客气,没等努尔哈赤说话,一屁股坐在了大殿正中汗王的虎皮椅上。努尔哈赤只好站在一边:“钦差大人,香案我已经备好了,现在是否宣读圣旨啊?”
肖子玉端起茶杯,先润了一口茶,慢吞吞地说:“不忙,本都督刚到你处,一路鞍马劳乏,等我歇过来的。”
肖子玉知道,传旨钦差,有圣旨在身,如皇上亲临,一旦传完圣旨,那就啥也不是了。他想多摆一会儿谱,所以并不急于传旨。他往虎皮椅上一躺,感觉真挺舒服:“小罕子,这就是你平时升殿议事的地方吗?”
努尔哈赤强压着心头火回话:“回钦差大人,正是。”
“噢。哎,我说小罕子,你这茶怎么这么苦啊,去给我换点好的来。”
“好吧,来人,给上差换好茶。”
茶上来了,肖子玉喝了一口:“嗯,这还差不多。哎,小罕子,我听说你们女真人喜欢抽什么什么烟,来,给我来一袋。”
努尔哈赤往下瞧了瞧:“谁带烟袋了,给上差装袋烟。”
有人把烟递上来,努尔哈赤给肖子玉点上。肖子玉抽了一口,呛得他直咳嗽:“咳、咳、咳,我说你们抽的这叫什么玩意啊?”说着他把大烟袋往桌案上一扔,“备好饭了吗?本大人饿了。”
努尔哈赤赶忙吩咐:“开宴。钦差大人,请。”
“上哪儿呀?”
“赴宴去啊。”
肖子玉一摆手说:“不不不,本差今天走累了,不想动,你命人端这儿来吃吧。”
努尔哈赤脸色由红变白,由白变青,他强忍着:“钦差大人,殿内狭小,搁不下这么多人,您看——”
肖子玉说:“这好办,让他们下去吃吧,本差一个人在这就行。对了,你在这陪着本差。”
努尔哈赤无奈,只好吩咐下去。不一会儿,酒宴摆上来。肖子玉独自坐在那里边吃边饮。众大臣气得鼓鼓的。额亦都、莽古尔泰、扈尔汉等人都把手按在了剑柄上,想拔剑上前宰了这小子。要不是何和礼和皇太极拦着,额亦都、莽古尔泰和扈尔汉等人早就动手了。
肖子玉还不知趣,他一边喝酒,一边问努尔哈赤:“小罕子,知道我这次来干什么吗?”
努尔哈赤强颜装笑说:“不知道,请钦差大人明示。”
“我说你是真不知道呀,还是装不知道?你有二年没进京朝贡了吧,怎么回事啊?”
“回钦差大人,我们也有难处啊,这二年我们的收成不是太好。你也知道,建州现在人口越来越多,需要的粮食、衣物就越来越多,年景不好,吃饭都成问题,还拿什么朝贡啊?我想万岁也应该能体谅我们吧。”
“就算你们五谷收成不好,那蜂蜜呢?怎么连蜂蜜也不贡了?”
“大人,近几年来,我们建州花疏蜂死,别说是蜜呀,就连蜂都很难见着了。”
“这——”肖子玉本想责问努尔哈赤一番,没曾想,努尔哈赤的回答使他无言以对。他沉吟一下,一拍桌案说:“努尔哈赤,你不要巧言分辨,你以为你身在边关,朝廷对你的所作所为就全然不知了吗?什么五谷欠收,花疏蜂死啊。分明是你连年征战,扩充军队,把财物都用在那上面了,所以才停止朝贡,你可知罪吗?”
努尔哈赤听了这话吃了一惊,但是他并没有乱了方寸。他操起酒壶,给肖子玉倒了杯酒说:“大人息怒,努尔哈赤为朝廷守边,平定各部之乱这是份内的事,扩充军队也是为了边境安宁。没有朝贡的确事出有因,还望大人在皇上面前美言几句,打消万岁的疑虑。”
肖子玉微微一笑:“努尔哈赤,朝臣们对你颇有微词呀,皇上现在对你的态度如何,可全在我肖某的一张嘴上了,你可否明白呀?”
努尔哈赤一听,怪不得肖子玉要自己单独在这饮酒呢,原来是为了说话方便。我当你肖子玉脱胎换骨了呢,却原来还是贪得无厌的无赖一个,这我就好对付你了。他说:“钦差大人,努尔哈赤明白,你就放心吧。”
肖子玉一见努尔哈赤对自己毕恭毕敬,很得意,他那小人得志的本性也暴露无遗:“小罕子,来,给本大人再倒上一杯。”
肖子玉左一杯,右一杯,喝起来没完了。这酒一直喝到定更,肖子玉舌头根子发硬:“小罕子,来,扶本大人去休息。”
努尔哈赤吩咐:“来人,将钦差大人扶到馆驿。”
有兵士过来,还没等伸手,肖子玉一摆手:“不用他们,就——就你亲自来扶,看你对本都督是否诚心。”
努尔哈赤愣了一下。肖子玉一见:“怎么,不愿意吗?”
“嗯,愿意,愿意,钦差大人,请吧。”
肖子玉得意地哈哈大笑:“哈哈哈……小罕子,今天你把本大人侍候好了,本大人自会在皇帝面前给你美言,否则,你可知后果如何。哈哈哈……”
努尔哈赤强忍怒火说:“钦差大人,我扶您回馆驿,不知大人今天吃得是否满意呀。”
“还行吧,本大人喝多了,走不了了,这样吧,你把本大人背到馆驿休息如何?”
众将全都受不了了,肺都要炸了,费英东又要拔剑。汗王看了大家一眼,那意思是别动手。他对肖子玉说:“钦差大人,我今年都快六十啦,人老不以筋骨为能,恐怕背不动上差,如果摔着碰着,那可担待不起呀。”
肖子玉说:“你不是练武的出身嘛,没事,我不沉。”说着话,肖子玉伸出手来,要往努尔哈赤身上爬。
努尔哈赤转过身来,两腿一屈,做出要背的架式。肖子玉两手搭住努尔哈赤的双肩,努尔哈赤伸手抓住肖子玉的双手,突然一个大背,“叭叽”把肖子玉摔在殿上,汗王怒气冲冲地大喊一声:“来人,把他给我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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