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努尔哈赤把肖子玉摔倒在地,有军兵过来抹肩头拢二臂,把肖子玉捆了个结结实实。肖子玉万没想到,努尔哈赤有这么大胆子,他一边挣扎,一边高喊:“努尔哈赤,你好大的胆子,你敢绑架朝廷钦差。”
努尔哈赤大喝一声:“肖子玉,你给我跪下说话。”
当兵的上前照他膝关节后边就是一脚,把他踹了个双膝着地。努尔哈赤说:“肖子玉,说吧,万历老儿派你到底来干什么?”
肖子玉咬着牙,瞪着眼,他不服啊:“努酋,你想造反吗?我是传旨的钦差,有圣旨在身,如同皇上亲临,你敢如此待我,你可知罪?”
莽古尔泰早不耐烦了,上前一步,伸手从肖子玉怀中一把就掏出了圣旨:“我说你摆什么钦差的臭架子,这里不是你们大明朝的金銮殿,更不是你的都督府,就绑你了你能怎么着,惹急了,我还要杀了你呢。”说着话,“呛啷”一声,他抽出宝剑按在了肖子玉的脖子上。
“啊。”把肖子玉吓傻了。
努尔哈赤一摆手:“莽古尔泰,不得鲁莽。”然后伸手接过圣旨,打开。只见上写:奉天承运,大明朝皇帝诏曰,建州左卫龙虎大将军努尔哈赤,不思为国守边,连年在女真内部挑起事端,开拓疆土,随意吞并朝廷设立的卫所,其不轨之心,昭然若揭。今特下旨,令努尔哈赤立刻停止对叶赫用兵,交还乌拉国土。如若抗旨,朝廷必发兵剿之,钦此。
建州各位将领听完圣旨一个个气得怒火冲天。努尔哈赤现在可不是当年了,过去皇上对他横加指责他还能忍受,现在他把眼睛一瞪,大喝一声:“万历老儿,你欺我太甚。”他“刷刷刷”几下就把圣旨撕了个粉碎。“肖子玉,那个万历老儿为什么一再袒护叶赫,对我们建州如此不公,我来问你,这回下旨是谁的主意啊?说。”
肖子玉没言语。努尔哈赤见他闭口不言:“好,你不说也罢。来呀,把他给我推出去,杀了。”
当兵的推着肖子玉就往外走。肖子玉起初还以为努尔哈赤是在吓唬他,心说:你努尔哈赤有几个胆子啊,敢杀我这个钦差。等当兵的把他推到门口了,努尔哈赤也没喊把他带回来,这时他可有些害怕了:看来这努尔哈赤不是吓唬我呀,要动真格的,那可不行,我不能死啊,这官我还没当够呢。他见当兵的继续往外推他,赶忙高喊:“汗王饶命啊,饶命,我愿意讲出实情。”
努尔哈赤微微一笑说:“把他推回来,讲。”
肖子玉被推回来,跪在地上说:“汗王,是今年春节期间,叶赫贝勒金台石和布扬古把你们给告了,皇上非常震怒,所以才下了这道旨意。”
这时,四大贝勒、五大臣全都义愤填膺,跪倒在地:“汗王,明朝廷如此袒护叶赫,蔑视我国,我们现在有兵有将,又有巩固的大后方,还怕他明朝干什么,发兵跟他们干。”
皇太极说:“父汗,明朝之所以这样对待我们,是因为我们现在还臣服于他,我们只不过是他们统治的一个部落。我们现在虽然称国,但是连一个正式的国名朝号都没有,还算不上一个国家。父汗连一个正式的尊号也没有,还算不上一个君主。现在我们已经基本统一了女真族,就应该建立一个正式的国家,给国家定一个正式的国名,父汗确定一个正式的年号。这样我们就可以和明朝分庭抗礼,又可以以国家的名义与周边国家交往,再也不受他明朝的制约,重现大金太宗时期的伟业。”
额亦都说:“对,让我们的国家名正言顺,省得明朝什么鸟皇帝动不动就下个什么圣旨的,我们不受他这份气。”
费英东也说:“是啊,当初汗王立志统一女真,实现大金太宗的伟业,现在不就差一个叶赫了吗?金太宗时期也有许多部落没有归附他呀,现在我们比他那个时候的地域还广,人口还多,此时不建国立号还等待何时啊?”
莽古尔泰一个高就蹦起来了:“对,建国,父汗你也称皇帝,什么他妈的朝廷,去他妈的吧,我们不听他的了。”
努尔哈赤瞅了瞅何和礼。这些人论韬略还得说是何和礼,他想听听何和礼的意见。
何和礼说:“汗王,纵观中国历史上的历朝历代,建国称帝莫不如此。我们现在有大片的土地,有强大的旗兵,有雄厚的经济实力,这些都是我们立国的根本,我认为现在是时候了。”
努尔哈赤听众人这么一说,心潮起伏,思绪万千。他心想:自己自从起兵那天起就盼着这一天的到来。现在看来朝廷已经不再相信自己了,我再和朝廷维持这种臣属关系已经不可能了。建州和明朝分庭抗礼,成为两个敌对的国家已经是不争的事实。他冷静地分析了一下当时的情况,眼下还有叶赫没有统一,明朝疆域广阔,人口众多,军队庞大,自己现在跟他斗恐怕还不是时候。现在如果和大明朝开仗,就算胜了,这中原我能坐稳吗?中国历朝历代统治中原的都是汉人,只有蒙古建立过元朝,却引来天下人的共同声讨。可是自己打了这么些年仗为什么呢?北京的宫殿太诱人了。都说万历皇帝昏庸,明朝国力匮乏,可不知是真是假:“肖子玉,我来问你,大明朝现在国力究竟如何?你给我从实说来,不然我杀了你。”
肖子玉战战兢兢地说:“汗王,大明朝现在国库空虚,兵士很少,可战之兵就更少了。万历皇帝只想着为自己修坟造陵,搜刮民财,从不过问政事,南方已经起了民乱。”
努尔哈赤点点头说:“好,这正是机会。但此事关系重大,不可操之过急。第一,我们要把东海还没有归附的部落收复;第二,要安抚好蒙古、朝鲜。这样,女真只剩下叶赫一个部落孤立,谅他也掀不起什么波浪。”
众人纷纷赞同。努尔哈赤亲自走下去为肖子玉松绑:“肖大人,让你受惊了,还得麻烦你,回到京城替本汗在皇帝那儿美言几句。至于这朝贡吗,我们马上就去。”
肖子玉抬眼瞅了瞅努尔哈赤,心说:我差不点死你手里,还替你美言,你想得倒美。肖子玉的心里活动当然没逃过努尔哈赤的眼睛,努尔哈赤微微一笑说:“肖大人,我知道刚才我多有得罪,回朝以后你不会为我说好话,这样,咱们做个交易怎么样?”
肖子玉抬头问:“什么交易?”
努尔哈赤说:“你回朝替我们说点好话,我们也把你的所作所为替你瞒着,咱们互利互惠。”
肖子玉把嘴一撇说:“我有什么事用你们瞒着?努尔哈赤,你今天除非杀了我,否则回到京城,我一定参你一本。”肖子玉此时看明白了,努尔哈赤不敢杀他。他又硬气了。
努尔哈赤一笑说:“肖子玉,你别跟我装蒜了,别人不认识你,我还不知道你吗?你是辽阳的一个无赖,现在的职位充其量也就是个备御,可你却冒充都督,到这里百般刁难我,你该当何罪啊?”
“这个么……”肖子玉没词了,光嘎巴嘴说不出话来。好半天才说,“汗王,你是明主,是英雄,千万别跟我一般见识,咱们就按你说的办。”
努尔哈赤一笑说:“那好吧。”
第二天,努尔哈赤给肖子玉准备了不薄的一份礼物,送肖子玉回京。
肖子玉这趟差出的够倒霉的了,差点把命丢了。不过还行,总算没有白来。他灰溜溜地回北京了。
努尔哈赤送走了肖子玉,然后派大贝勒代善带兵去攻雅兰路的锡林。自己则着手对蒙古的安抚。
蒙古自从元朝灭亡之后,迅速走向衰落。他们现在主要有三大部落,科尔沁部、喀尔喀部、察哈尔部。相当年,明朝初期,明成祖朱棣征讨元朝残余势力的时候,努尔哈赤的六世祖猛哥贴木尔曾多次率部出征,因此蒙古人和建州女真结下了仇怨。这仇怨一辈传一辈,致使蒙古各部一向敌视建州。所以他们在古勒山大战,三打乌拉等战争中多次出兵与建州为敌。
努尔哈赤知道,蒙古是一支强大的力量,自己要建国,如果不安抚蒙古,将来这日子也不会安稳。那么怎么办呢?努尔哈赤采取了三大步骤。
第一步,联姻科尔沁。
科尔沁部居住在嫩江流域,东与叶赫为邻,西与蒙古喀尔喀的扎鲁特部为邻。它与海西女真长期友好相处,形成了亲密的盟友关系。这种关系极不利于建州。古勒山大战之后,科尔沁贝勒明安才有了和建州友好的意思,不过那也只是表面上的。到了努尔哈赤吞并了海西女真三部,只剩下一个叶赫存在的时候,明安一看,不和努尔哈赤搞好关系不行了,他于万历四十三年正月,把他的女儿博尔济锦氏送来建州与努尔哈赤成婚。
明安这种主动接近的姿态,使努尔哈赤也看到了安抚科尔沁部的必要性和可能性,于是他也把自己的女儿,以及孙女,还有一些大臣的女儿们送往蒙古,与科尔沁部的大小台吉们成婚。
努尔哈赤对待科尔沁部那真是倍加礼遇。科尔沁贝勒明安来建州,努尔哈赤亲自率领众福晋、大臣到赫图阿拉城百里之外迎接。双方相见的时候,行“马上抱见礼”。到了赫图阿拉之后,努尔哈赤每天一小宴,隔一天一大宴。这种款待不但明安从没受过,建州历史上也从没有过。明安离开赫图阿拉回科尔沁的时候,努尔哈赤厚礼相赠,又亲自送出三十里地。这一切行为让明安非常感动,也令明安彻底下决心和建州永远和好。
努尔哈赤在安抚科尔沁的同时,实行第二步,会盟喀尔喀部。这一步实行起来比较容易。
喀尔喀部是蒙古各部中较强的一个大部落,他形成于一五一七年,经过近一百年的发展,组成五个部落,地域广阔,有五百里,东可直抵辽沈、开原;西可入广宁;南抵金、海、复、盖等辽南诸州,直接威胁着明朝辽东的安危和建州女真的安宁。
建州女真兴起时,喀尔喀部就认为努尔哈赤是个能成大器的人,他不但从不参与和建州的征战,而且在古勒山大战之后就派使臣和建州修好。努尔哈赤巴不得的,两下里互派使臣,一直相处融洽。平灭乌拉以后,喀尔喀部首先派扎鲁特部贝勒之子台吉恩格德尔前来祝贺。并且将贝勒格钟嫩的小女儿许配给大贝勒代善。贝勒内齐汗还把妹妹许给三贝勒莽古尔泰。贝勒额尔济格把女儿嫁给努尔哈赤的第十个儿子德格类。努尔哈赤一高兴,把自己十七岁的五女儿穆尔察嫁给了恩格德尔。
真正使喀尔喀部下决心与建州结盟的,是这样一件事。恩格德尔一向脾气暴躁,把穆尔察娶过去之后,他并不是很珍惜,稍有不如意,对穆尔察是非打既骂。他打人狠哪,穆尔察经常被打得遍体鳞伤。穆尔察本来性格就内向,言语不多。再加上她的第一次婚姻嫁给额亦都的儿子达启,结果达启被额亦都给杀了,她多少受了点刺激,经受不住恩格德尔的折磨,一时想不开,她上吊自杀了。恩格德尔一见穆尔察吊死了,有点害怕了,立刻向建州通报。
努尔哈赤接到信之后,急忙派人到扎鲁特部去调查。回来的大臣说:“恩格德尔只说是上吊死的,可臣等发现格格身上有明显的伤痕,肯定是被毒打之后上的吊。”
努尔哈赤沉思不语,他想起了布占泰用鸣镝箭射穆库什的事来了,他非常气愤。但是仔细一想,对蒙古不同于乌拉,这是两个民族之间的事,处理好了,可以增进团结,处理不好就会引发征战。思来想去,他想了一个办法。这一天,努尔哈赤把所有的额驸聚到一起,首先把五格格的死通报了一下,然后说:“你们对我建州女真国来说都是有功之人,都是举足轻重的人物,我把女儿孙女们嫁给你们,是对你们的恩赏,目的是使我们能亲如一家,共同对敌。既然她们嫁给了你们,就是你们的福晋,你们不要因为她们是格格,就惧怕她们,骄纵她们。她们若是在你们面前摆什么格格的架子,欺压你们,你们告诉我,该打则打,该杀则杀。如果你们对她们不满意了,也可以给我送回来,我再嫁给你们其他的格格。”
这个政策对这些个额驸来说可是太宽松了,不但这些个额驸们高兴,就连各部的贝勒对此都相当感动。尤其是喀尔喀部,从此他们就和建州结成了联盟。
努尔哈赤实行的第三步是进击察哈尔。
察哈尔部在蒙古各部中势力最强。他所属的地域东至辽西,西至甘肃洮河一带。察哈尔部首领叫林丹汗,他自称是元朝皇室的后代,所以这察哈尔部也就凌驾于蒙古其它各部之上。自从林丹汗承袭了汗位之后,他便养精蓄锐,时刻想统一蒙古各部,并想吞并辽东,他的存在对女真族来说是个严重的威胁。不过林丹汗现在的时机并没成熟,他还不敢轻举妄动。后来,明朝为了牵制建州,拼命支持察哈尔部和叶赫,这样就引发察哈尔与建州的征战。两个民族的战争持续了十几年,最后还是建州取得了胜利,把察哈尔部收复了。当然这是后话。
大贝勒代善从窝集部凯旋而归,又带回了无数的人口物资。现在建州女真国军队、人口、财物都出现了空前的繁荣。人多了,原来的四个旗的编制已经不够用了,于是,努尔哈赤在赫图阿拉又进行了第三次军事整编。在原有黄、红、蓝、白四个旗的基础上,又增设镶黄、镶红、镶蓝、镶白四旗。每旗管辖五甲喇,每甲喇管辖五牛录,每牛录管辖三百人。这旗既是军事组织,又是生产组织,还是行政组织。各旗的事务由各旗主处理,各旗在赫图阿拉城内设有旗主衙门,处理旗内日常事务。其中,正黄旗、镶黄旗由汗王亲自统领,这是汗王留的一点小后手。因为他有十几个儿子呢,将来谁表现出众了,这两黄旗的旗主就由谁来做。正红旗、镶红旗由代善任旗主统领。代善独掌两旗,可见褚英死后,代善在汗王心目中的地位。正蓝旗旗主是二贝勒阿敏。镶蓝旗旗主是三贝勒莽古尔泰。正白旗旗主是四贝勒皇太极。镶白旗旗主是杜度。这杜度是谁呀?以前咱们从来没提过。他是褚英的儿子,这一年不到二十岁。他小小年纪,寸功未立就独掌一旗,由此可见努尔哈赤在褚英的问题上还是怀有歉疚之情的。把他的儿子提上来,也是为了祢补一下这种歉疚。
这八旗衙门在当时繁荣一时,可惜后来毁于了日俄战争的炮火,现在只剩下正白旗衙门还保存完整。文化大革命时期,其它遗迹都被清理掉了,正白旗衙门当时做为学校被保存了下来。
努尔哈赤整编完军队,与此同时,赫图阿拉城内的各项建筑也相继完工。修建了气派的汗宫,各城门的望楼,还有什么昭忠祠,刘公祠、城隍庙、文庙、驸马府、堂子、显佑宫、地藏寺、铠甲场、弓矢场、仓廒、校场、喇嘛台等等。努尔哈赤建国称帝的一切前期准备工作已经基本就绪。现在只差舆论宣传上的工作还没到位了。女真人信奉萨满教,努尔哈赤的天命观相当强,自己立国称帝是不是符合天意啊?这得请人看看
。这一天,努尔哈赤升坐大殿,群臣联合上表,请汗王早日立国称帝,脱离明朝。
努尔哈赤看了看众臣说:“诸位,凡是定号立国者,都是天意使然,今天我们建州女真国虽然人气正望,但不知天意如何呀?”
话音刚落,就见有一人出班跪倒:“启禀汗王,天意也是女真当兴,汗王当立呀。”
努尔哈赤往下一看,下跪者是巴克什额尔德尼。
“额尔德尼,此话怎么将啊?”
额尔德尼说:“汗王,臣在随军出征乌拉的时候,曾听到一个在海西女真流传很广的故事,就足以说明。”
“噢,什么故事啊?讲来听听。”
“汗王,相当年,在长白山天池附近住着三位仙姑,大姐叫恩古伦,二姐叫正古伦,三妹叫佛库伦。这一天,三仙姑到天池里去洗浴,突然打天际飞来一只神鸟,叼着一颗红果,就放到了佛库伦的衣服上。三仙姑洗浴完了,上岸穿衣服,佛库伦发现了这枚红果,放到鼻下一闻,真是奇香无比,她禁不住诱惑,就把这颗红果吞到了肚里。姐三个往回走,当走到布库里雍顺山下的时候,佛库伦突然腹痛难忍,寸步难行。恩古伦和正古伦不知道怎么回事。佛库伦就把吞食红果的事说了。大姐恩古伦说:‘坏了,一定是动了胎气。’这时佛库伦已经疼得大汗淋漓,腹部越来越大。恩古伦和正古伦赶忙找来一些草铺好。佛库伦经过阵痛,生下一个大胖小子。这孩子生而能言,落地能走。姐仨喜欢得了不得,就以山为名,称他叫布库里雍顺。一晃,孩子长大了,恩古伦说:‘上天赐给咱们神子,必有他的用意,我们不能就让这孩子跟我们在这大山里修行一辈子,那样我们就辜负了上天。我们得让孩子出去。’佛库伦虽然舍不得,但是大姐说的有道理,只好同意。正古伦说:‘天池水向三面流,咱们做个大木筏子,让布库里雍顺坐上去,顺哪面走就听天由命了。’姐仨做好了木筏,把孩子放上去,这木筏打了几个转,顺乌拉河口就流下去了。这乌拉河下游有个叫三姓的地方,这里的人为了争夺酋长的位子,连年打仗。这一天正打得不可开交,突然有人看见顺河上游漂了一个木筏,大家以为是什么宝物,立刻停止打斗,把木筏拉到岸边,一见上边坐个人,就问他是哪里人,叫什么?这个人就是布库里雍顺,他说:‘我是长白山里的仙姑所生,我来这里就是为了使你们免于争斗的。’大家再一看,这个布库里雍顺长得身高体大,相貌堂堂。有一个族长就说:‘我们两下里争了这么些年了,也没争出个头绪来,我看咱们就别再争了,上天给咱们派来酋长了。’大家都同意让布库里雍顺做他们的酋长,从此三姓地区就停止了争战,尊布库里雍顺为酋长。因为这布库里雍顺是仙姑所生,仙姑又称女真人,所以这三姓地区的人从此便自称女真族。这布库里雍顺生下来就是为治理女真而来的呀。汗王,你知道这布库里雍顺他姓什么吗?”
努尔哈赤有点听入迷了,真不知道,这女真族原来是这么个来历。额尔德尼这一问,他才反过神来:“啊,他姓什么呀?”
“他呀,姓爱新觉罗,也就是您的先祖啊。后来,他们辗转迁徙,来到这建州地方居住下来。布库里雍顺的后人一直都是这个部落的首领。”
“噢。”努尔哈赤一听,和自己家族的历史接上了,信了。他是频频点头。
额尔德尼说:“汗王,由此可见,这爱新觉罗家为女真的首领不是天命使然吗?”
“好、好、好,既是天命使然,那我也就不推辞了,众家爱卿,你们分头去准备,我们择日祭天,立国称帝。
得说是额尔德尼真聪明啊,这个故事本来是流传很广的关于女真起源的传说,他愣给说成了爱新觉罗家族的起源。努尔哈赤当然愿意相信了。从此以后,满清王朝的历代统治者对此都深信不疑,到康熙皇帝的时候,竟把长白山看做是天下万山之源。
明万历四十四年,也就是公元一六一六年正月初一,一轮红日从赫图阿拉城东边的龙头山冉冉升起,万道霞光照耀着建州大地。赫图阿拉城内张灯结彩,鼓乐喧天,一片节日热闹的景象。努尔哈赤将要在这一天,在这里举行隆重的登极大典。
一大早,代善、阿敏、莽古尔泰、皇太极四大贝勒率八旗大臣按次序齐聚大殿前。努尔哈赤登上了尊号台。贝勒大臣跪倒在地,呈上表彰。近侍阿敦接过表彰,递给巴克什额尔德尼。额尔德尼宣读表彰:“建州女真国昆都仑汗努尔哈赤,上尊天命,起兵三十四年,统一女真诸部。今建州女真国地域广阔,人口众多,理应立国尊号。请昆都仑汗登覆育列国大英明皇帝位。”
努尔哈赤站起身来,接过表彰,然后下殿,净手,焚香,率诸臣行三拜九叩的大礼,祭告天地:“臣努尔哈赤祭告上天,臣上尊天命,下应民意,今天登覆育列国大英明皇帝位,启请上天保佑女真百姓,保佑臣。”
祭天完毕,努尔哈赤重新登上金殿:“众家爱卿,我们今天正式建国,国名大金,年号天命。我希望众爱卿同心协力,使我大金走向繁荣,重现大金太宗皇帝时期的伟业。”
这就是大金国第一号政令啊。
群臣“呼啦”跪倒:“参拜大金国覆育列国大英明皇帝,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群臣参拜完毕,汗宫殿外举行盛大的歌舞表演,庆祝汗王登极称帝。努尔哈赤来到表演的队伍中间,跳起了莽式空齐舞,与民同乐。赫图阿拉城通宵达旦,彻夜不眠。
公元一六一六年,也就是大金国的天命元年。为了把努尔哈赤建立的这个大金国和完颜阿古打建立的金国区分开,历史上称后者为后金。努尔哈赤从此就以赫图阿拉为中心,运筹帷幄,指挥若定,决胜千里,上演了大战萨尔浒,平灭叶赫,进军辽沈等一幕幕历史大剧。在这里,他制定了一系列适应国情,顺应民意的政策,发展生产,扩充军队,为女真族最终统治全国打下了坚实的基础。这一年努尔哈赤五十八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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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一回 祭天宣恨兴兵讨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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努尔哈赤在赫图阿拉建都称帝,这消息象一阵风一样就传开了,很快就传到了北京,万历皇帝朱翊均听到这个消息都吓傻了。这十多年来,他从来没主动提出过升殿,今天不行了,他赶忙传旨升殿。
紫禁城的景阳钟一响,文武百官、王公大臣们急忙赶奔金銮殿。大家一看今天这朱翊钧亲自上殿了,知道事情非同小可,各自站在品级台上,谁也不言语,偌大的金殿之上鸦雀无声。万历皇帝见大家都到齐了说:“我说众家爱卿啊,那努尔哈赤胆大包天,竟然自立国号,黄衣称朕,这、这、这可该当如何是好啊?”说话声音都变了。
大臣们心想,你才知道啊,我们早就都知道这件事了。这些年这朝政一直由沈鲤把持着,你对沈鲤的话言听计从,谁的话也听不进去。这努尔哈赤有今天,都是沈鲤放纵的结果,现在出事了,你想起问我们来了,问沈鲤去呀。大臣们都把目光投向沈鲤。沈鲤此时心里直发毛啊,他以前没少为努尔哈赤说好话,现在出了这事,皇帝要是怪罪下来,自己就有杀头之罪呀。他这心里“砰砰”直跳,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
万历皇帝一见大家谁都不言语,都看沈鲤。对呀,还得他给我拿主意呀:“沈爱卿,以前朝臣们不止一次地提出要出兵剿灭努尔哈赤,你总说那努尔哈赤一向忠顺,他不能造反,现在我们该怎么办哪?”
沈鲤一听万历皇帝喊自己,吓了一哆嗦,脸都白了。心说要坏。往下一听还好,皇帝问自己怎么办,看来皇帝还信任自己。他近前一步说:“万岁,臣以为,我们现在还是不能出兵建州。现在我国南方民乱四起,如果我们此时对北方用兵,那南方怎么办哪?”
“那依你之见呢?”
“依臣之见,那努尔哈赤现在还不足为惧。北方的少数民族过去不只一次地建立过政权,但是,真正能对中原构成威胁的,从来也没有过,万岁不必担心。我们现在应该调集兵力先去平定内乱,内乱平息之后,再集中兵力征剿努尔哈赤不迟。”
沈鲤这几句话给万历皇帝吃了一颗定心丸,他放心了:“沈爱卿,那我们现在是不是也得对努尔哈赤采取点措施啊。”
沈鲤说:“那当然啦。万岁,臣已经想过了,那建州是个贫瘠落后的地方,他们的日常生活用品都是用他们的土特产品和我们交换来的,万岁您只要下旨关闭辽东市场,不准女真人去交易,那他们的所有土特产品就没有了用场。他们不会生产生活必需品,断了他们的生活用品,他们还怎么发展哪,这样一来,憋也得把他们憋死。然后,咱们再命令辽东总兵派兵帮助叶赫夺回失地,逐步地蚕食建州。有了叶赫的牵制,那努尔哈赤就难成祸患。”
万历皇帝不住地点头说:“好,好,好,就依爱卿所言。爱卿啊,你快去拟旨吧。”
书中交待,沈鲤这招可太厉害了。辽东马市一关闭,女真人的特产,什么人参、貂皮,都换不出去了。没有生活必需品,建州就不是能不能发展的问题了,他们就只能坐以待毙。
仅仅两年的工夫,建州光人参就烂掉十几万斤。努尔哈赤不是发明了人参的煮晒方法吗?那也不行,干人参换不出去堆在一起还是烂。食盐就更成问题了,女真地区不靠海,以前吃盐都是从朝鲜运。明朝廷禁止了女真的贸易,又征服了朝鲜,盐运不过来了。没有盐吃,这人就会浑身无力,迅速衰老。民无力难以耕种,兵无力还怎么打仗啊。这一下就把新生的后金政权逼到了绝地。
这一天,努尔哈赤召集群臣商议对策。四贝勒皇太极出班奏道:“父汗,明朝廷欺负我们太甚了,以前,我们的祖宗为他们多年戍守边陲,他们无缘无故,说杀就杀。自从我们兴兵以来,他们又是横加阻拦。现在我们并没想与他们开兵见仗,他们却又如此限制我们发展。柴河、三岔、抚松等地本来就是我们耕种的良田,可是去年,明军却不许我们收割,而且前不久又派兵把这三个地方夺过去了,我们这口恶气真是难咽。现在明朝已经是风雨飘摇,危如累卵,那朝臣一个个无怀柔之略,只有权势之贪;那皇帝,不顾人民生死,只顾搜刮民财为自己修坟造陵。中原百姓怨声载道,各地义军接竿而起,我们不如趁这个时机祭告天地,兴兵讨伐明朝,以伸我大金之怨,告慰女真父老。”
皇太极的一番话说得贝勒大臣们直点头:“是啊,四贝勒说得太对了,现在是应该兴兵讨伐明朝了。”大家纷纷附和着说,“对,兴兵讨伐明朝。”“兴兵讨伐明朝。”
一时间,金殿之上是群情激奋。努尔哈赤目光冷峻地陷入了沉思:是啊,这么多年来,大明朝确实欺负女真人太甚了,无故诛杀我的父祖;一味地袒护叶赫;这又禁止了我们的贸易。真把我们已经逼上绝路了,看来不向明朝宣战是不行了。努尔哈赤本来想再发展几年,自己再壮大一些,先消灭叶赫,统一了女真,再和明朝开战。现在被逼到这了,战还有一线生机,不战就只有坐以待毙。努尔哈赤慢慢地抬起了头,眼放异光,说:“众家爱卿,事已至此,我们已别无选择,我决定,祭告天地,兴兵讨明。皇太极,速去准备祭台。”
“喳。”皇太极转身下去准备。
努尔哈赤看了看众人说:“众家爱卿,和明朝开战,非同小可,我们得分几步进行。第一步,我们首先要拿下大明朝的门户——抚顺城。抚顺城可不象哈达、乌拉这些城池,它坚固无比,布防相当严密,我们要做到知己知彼才行。要知道张承胤能做辽东总兵,他也绝非等闲之辈,我们切不可掉以轻心哪。”
话刚说到这,就听殿下有人说话:“父汗,儿愿赴广宁,探听虚实。”“儿也愿往。”
努尔哈赤往下一看,讨令的是自己的三儿子阿拜和四儿子汤古岱。阿拜是兆佳氏所生,汤古岱是钮古禄氏所生。因为他们是庶妃之子,地位比不了四大贝勒那么显赫。但是他们眼见着兄弟们东征西讨,立下赫赫战功,汗王的事业也越来越大,心里着急呀。他们心想,咱们也不能坐享其成啊,也得尽一份力呀。今天有了这个机会,这哥俩站出来讨令。
努尔哈赤见是自己的儿子讨令了,心里高兴啊,心想:关键时刻,还得是自己人哪:“好,阿拜、汤古岱,去广宁如入龙潭虎穴,你们要多加小心,到那后可要见机行事。”
“父汗您就放心吧,我们自有主张。”
“那好,速去速回,我等着你们的好消息。”
阿拜和汤古岱带了很多贵重的礼物直奔广宁。这一天,他们来到了辽东总兵府,拿出帖子和礼单交给把门的明军,让他们往里呈报。
张承胤自从接替李成梁做了辽东总兵以来,这神经一直绷得紧紧的,女真的局势不容他有丝毫的大意。但是他可没法和李成梁相比,他这个人不过就是个一介武夫,有勇无谋。论打仗,一般人不是他的对手,他也只知道兵来将挡,水来土屯。对于努尔哈赤下一步要采取什么行动,自己如何应付,心里一点谱都没有。他一向居高自傲,认为大明朝这么强大,努尔哈赤绝不敢轻举妄动。这一天,他正在府中喝着茶,门军进来递上了一张帖子。他一看,呦,是努尔哈赤派两个儿子来了,而且还带了很多礼物。能有什么事呢?这不年不节的,这个时候他们来送礼,可能是有什么事求我吧。他懒洋洋地说:“让他们进来吧。”
阿拜和汤古岱被带到了客厅,两个人唯唯诺诺、毕恭毕敬地给张承胤行了礼:“总兵大人一向可好,我们的父汗因为年事已高,身体不好,行动多有不便,不能亲自来拜见大人,特让我们代劳,来拜见总兵大人,献上一点薄礼,请总兵大人笑纳。”
几句话说得张承胤这个高兴啊:“哎呀,免礼,免礼。看来你们父汗还真是个识时务的。行,识时务者为俊杰吗。你们回去转告他,只要他忠顺守边,本总兵绝对不会亏待他的。”
“多谢总兵大人。其实呢,我们的父汗一向是忠于朝廷的,戍守边陲一直也是尽职尽责的。至于父汗立国称号这件事,都是让那个肖子玉气的,还望总兵大人明鉴。”
张承胤也没细听,一摆手说:“算啦,算啦,别提啦,本总兵心里有数。来呀,摆宴,为建州的二位来使接风。”
张承胤好喝酒,一般来讲,不管什么人来,他都设宴款待,而且亲自陪酒。今天从努尔哈赤的两个儿子口中了解了努尔哈赤的态度,他心里敞亮了,也放心了,他高兴,心说:只要你努尔哈赤不犯边作乱,我就太平了,我在这稳稳当当地做几年总兵,然后也象李成梁一样功成隐退,告老还乡也就得了。
酒宴摆上来,张承胤是一通豪饮哪。喝到了兴头上,他又叫来歌舞,一边喝酒一边听歌赏舞,好不热闹。这酒一直喝到二更天,张承胤喝得舌头都大了:“阿拜、汤古岱呀,其实——我还是——挺佩服你们——父汗的,他——是个好样的。真的——好样的,够英雄,是个——人物。”
阿拜眨了眨眼睛,很神秘地说:“总兵大人,您说得不错,我父汗他胸怀远大,他哪能只满足做一个一方酋长呢,他的志向是做一国之君哪。我们曾多次劝谏父汗,劝他安于现状,他就是不听。你别看他现在不动声色,说不定哪一天,他把力量攒足了,就会统兵南下。总兵大人,您可要做好准备呀,早有个应对之策,以免将来被动。”
“啊!”张承胤一听这话就是一愣,“你们说——什么?他要统——兵南下,不——能吧,你们是——不是吓唬我,告诉我这话是什么意思?”
汤古岱说:“总兵大人,我们没别的意思,只是想给您提个醒,你也不用多心,虽然说我们也是汗王的儿子,但因为我们是庶妃之子,总是低人一等,心里觉得不得劲才对您说这个。”
“噢,”张承胤似乎明白了什么说,“那我也对——你们俩说句实——实话吧。大明朝乃是——天朝大国,德威八方,我们兵精粮足,辽东那更——是军备充裕,守备森严,你们的父汗——要想作乱,就让他——让他来吧,我根本就——就没把他放在眼里。实话告诉——你们,抚顺游击李永芳——正准备四月十五开放马市呢,我——已经奏请朝廷——批准了,怎么样,没——想到吧。”
阿拜说:“总兵大人胆识过人,文韬武略都高人一等,想必是早想好了应对我父汗的策略了吧。”
“那是自然,骑驴——看唱本,走着——瞧呗。”张承胤吹了半天,也没说出什么实质性的内容。
阿拜和汤古岱心里有数了。又喝了一会,把张承胤灌了个烂醉如泥,才告辞去休息。
第二天,哥俩快马加鞭回到赫图阿拉城,把此行的所见所闻如实地向汗王做了汇报。努尔哈赤一听,不由拍案叫好:“赛因,这正是个好机会,我就利用张承胤的大意,借他们重开马市的机会拿下抚顺城。”
公元一六一八年四月十三日,后金都城赫图阿拉城北门外,高高地堆起了一座土台,台子上摆放着一张黄绫子罩着的香案,香案两旁摆着宰好了的黑牛白马,正当中放着个包金大香炉,左右各摆两只大碗,盛着一碗肉,一碗酒,一碗鲜血,一碗土。台子左右各插一面大旗,左面旗上写着“祭天宣誓,”右面旗上书“雪恨伐明。”
努尔哈赤这一天起的格外早,打了这么些年仗,他的心胸开阔了,视野也开阔了。他知道,要想取得民族的自主,那就只有消灭明朝。今天就要向明朝宣战了,他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天刚刚破晓,众贝勒大臣齐聚金銮殿下,皇太极出班跪奏:“启禀父汗,一切准备就绪,请父汗起驾祭天。”
努尔哈赤闪目往下看了看整齐的文官,瞅了瞅威严的武将,心中高兴:“众家爱卿,起驾。”
殿头官赶忙传旨:“汗王起驾喽。”
旨意一出,整个赫图阿拉城立刻就热闹起来喽。汗宫大衙门外“咚咚咚——”鼓声震天;各城门“呜——嘟嘟——”号角齐鸣。八旗大军打着各色旗帜,列着整齐的队伍,往东门外行进。走在最前面的是正黄旗、镶黄旗的队伍,他们戴着黄金盔,穿着黄金甲,一个个盔明甲亮,精神抖擞。紧跟在后边的是正白旗和镶白旗的队伍,他们是亮银盔、亮银甲光闪夺目,显得精明干练。白旗军后面是正红旗、镶红旗兵,他们顶熟铜盔,挂熟铜甲,在旗主代善的带领下,雄赳赳,气昂昂,走起路来虎虎生风,真是一支精锐的队伍。再后面是正蓝旗和镶蓝旗军兵,他们戴生铁盔,着生铁甲,内衬罗袍,皂白相间,威武整洁。这是努尔哈赤专门训练的一支八旗军仪仗队。咱们说过,努尔哈赤好讲排场。在他刚当贝勒的时候,排场摆得就相当大,更不用说现在做了大英明皇帝了。八旗军仪仗队后面是努尔哈赤的五百亲兵护卫队,他们一个个骑着高头大马,弯弓佩箭,肋挎着腰刀,威风凛凛,煞气腾腾。亲兵护卫队后面是鼓乐队,再后面就是汗王的仪仗队了。只见杏黄旗迎风招展,金瓜钺斧朝天镫眩人眼目。贝勒、大臣一个个罩披肩佩腰刀威风无限。再看努尔哈赤,虽然已是年到花甲,但仍然是一脸的英气,他端坐在枣红马上,二目炯炯放光,手捋着花白的短须注视着前方。他头上戴红缨黄缎子软盔,身穿黄缎子团龙马褂,外罩黄缎子披风,脚登黄牛皮靴,显得威严庄重,透着精明强干。大对人马浩浩荡荡地出了赫图阿拉北城门,直奔祭天台下。
这祭天台下更壮观,八旗大军,几万人马整齐地列在那里,真是刀枪林立,旗帜鲜明。就这样的仪式,就连汗王登基时也没有这么隆重。
汗王登基时的一切都是那么顺理成章,而这次的举动关系到国家的兴衰,民族的存亡啊。
汗王的仪仗队来到了祭台下站好,司礼官额尔德尼高声喊到:“吉时已到,请汗王登台祭天。”
祭台两边金鼓大作,号角震天。努尔哈赤在鼓乐声中健步登上祭天台,他净手、焚香之后,跪在台前,向上天行了三拜九叩的大礼。此时台下的八旗将士全都瞪圆了眼睛,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汗王,全场鸦雀无声。额尔德尼双手捧上黄绫子祭文,努尔哈赤把祭文接在手中,展开祭文,高声诵读:“臣大金国大英明皇帝努尔哈赤昭告皇天后土,大明朝廷本是我女真族人尊崇的天朝大国,可是数年来,他们不爱惜我女真百姓,欺侮我女真人太甚,今天在此祭告天地,乞求上苍为我女真人主持公道。数年来,明朝欺侮女真人共有大事七件,请上天明鉴。其一,我父祖为朝廷守边多年,忠心耿耿,从没有损伤朝廷的一草一木,而明朝军队却无端挑衅,进攻建州,将我父祖杀害,此仇不共戴天;其二,明朝虽然杀了我的父祖,我仍然忠于朝廷,自从接任建州左卫都指挥以来,我一心为着朝廷,年年向朝廷进贡,可我们女真人稍有越界,就招到明军的杀害,我们是敢怒而不敢言,此恨压在胸口,使我们女真人难以喘息;其三,我们女真人越界遭到杀害,明军却经常越过边界,胡作非为,我把他们抓到杀了,本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可是明朝廷却对我横加指责,他们竟然逮捕了我的两个牛录额真刚古里和方吉纳,让我用十个人交换,我只好照办,他们竟将我交换过去的十个人杀死在边界,此恨让人难以忍受;其四,叶赫与建州本是两个平等的部落,朝廷理应一视同仁,而他们却一味地袒护叶赫,每当建州与叶赫有什么摩擦时,朝廷总是出兵帮助叶赫,与我们建州为敌,致使我们兵力受损,这真是岂有此理;其五,柴河、三岔、抚松三地,历年来就是我们耕种的土地,而去年明朝却不准我们收割,而且还派兵赶杀我们收割的人,并且把这三个地方夺走,真是让人难以容忍;其六,明朝一味听信叶赫的话,对我们建州横加指责,关闭马市,禁止我们贸易,几年来使我们建州蒙受了巨大损失,我们无处喊冤;其七,哈达、辉发、乌拉三国,无数次与我们为敌,被我击败。自古列国相征,顺天者胜,逆天者亡,而明朝却不问原由,强迫我交还他们的土地、人畜,让他们复国,真是岂有此理,从来没有听说过,战争死了人还有复生的道理。而昔日九部联军攻打我们时,朝廷却无动于衷,不闻不问,这是何道理?我族怀此七大恨,已经到了忍无可忍的地步,今天在这里祭告天地,我们要兴兵征伐大明朝廷,以伸此七桩大恨,告慰我女真族人。”
这就是历史上著名的七大恨,也就是努尔哈赤的出征宣言。
汗王念完了诏书,众臣跪倒在地:“愿随我主出征,征伐明朝,出生入死,在所不辞。愿我主洪福齐天,旗开得胜,马到成功,汗王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人喊完了口号,努尔哈赤下了祭台,有人牵过来他的枣红马,汗王“叭叭叭”把马的肚带紧了三紧,推鞍不去,搬鞍不回,抓缰认镫,飞身上马,把令字旗往空中一举:“众三军,起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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