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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十六回 八旗军血战清河城

作者:徐爱国 当前章节:6866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4: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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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旗军攻下鸦鹘关之后,立刻整顿队伍向清河城进发。清河城守将叫邹储贤。这个邹储贤决非等闲之辈,自从金兵攻下了抚顺,他就料到努尔哈赤早晚有一天要打清河城。这几个月来他一点也没闲着,命人将清河城墙不断加固,准备了大量守城器械,严阵以待。

八旗兵攻鸦鹘关时,邹储贤派去两千援军,就在他思考是否再派兵增援时,有军兵来报:“总兵大人,鸦鹘关失守了。”

“什么?”

“鸦鹘关失守了,努尔哈赤正率八旗大军奔清河城杀来。”

“快,传令,四门紧闭,坚守城池。”

这时守城官张云程进来报:“总兵大人,我们城外还有几百名打草的军卒,是不是开城放他们进来。”

邹储贤顾不得他们了:“不行,让他们各自逃命吧,城门一点缝也不能再开了,再进来人说不定就有女真兵,抚顺的教训太深刻了。”邹储贤一面命人去沈阳求援,一面披挂整齐直奔城墙。

努尔哈赤率八旗大军来到清河城下,见城上刀枪林立,旗帜鲜明;城下城门紧闭,戒备森严,看来是有所准备。他命令军士把清河城团团围住,然后从四面攻城。

攻城拔寨那是八旗兵的拿手好戏,几万大军呐喊着冲向清河城。邹储贤命令军士往下扔灰瓶炮子,滚木擂石。城下努尔哈赤亲自督战,八旗兵被打下来一批,又上一批。城上邹储贤一看不行,照这样下去,等守城器械用完了,外面援兵再来不了,这城就得失守啊。想到这儿,他喊了一声:“来呀,调火箭。”

工夫不大,火箭手分列城墙上,这箭头上都是硫磺焰硝球,射哪儿哪儿着火呀。明军这一射火箭,八旗兵可就倒霉了,队伍之中立刻就起了火,把八旗兵烧得这个惨哪,身上起火的军士就象没头的苍蝇,四处乱蹿。努尔哈赤一看伤亡太大了,立刻传令:“鸣金收兵。”

“呛啷啷”锣声响亮。打仗讲究闻鼓而进,鸣金则退。锣声一响,八旗兵“哗”地一下退下来了。汗王命令整顿队伍,把伤员安置好了,让没受伤的士兵全都用水浇湿身上的衣甲,然后下令:“来呀,给我击鼓攻城。”

“咚咚咚——”鼓声一响,八旗兵呐喊着,再次冲向清河城。邹储贤一看八旗兵又扑过来了,知道来者不善,赶紧命令:“快,调火炮。”

一会儿的工夫,几门火炮摆在了清河城头。邹储贤把手中红旗一摆,火炮手立刻点燃了药捻子。八旗兵正往上冲呢,猛然间就听得“轰隆”一声,八旗兵阵营立刻血肉横飞。紧接着“轰隆隆”又是两炮。努尔哈赤对火炮可有点研究,知道这东西的威力,他赶紧下令:“鸣金,快鸣金。”八旗兵又撤下来了。努尔哈赤看看天色已晚,只好命令兵士后退二里地安营扎寨。

用过晚饭,努尔哈赤坐在大帐里闷闷不乐。众贝勒、大臣也都默不作声。努尔哈赤从打起兵以来,身经百战,从没有过大的失败,这回伤亡挺大。他在大帐里来回踱步,思考对策。中军官进来:“报,汗王,李永芳押运粮草到了。”

努尔哈赤听说李永芳到了,很高兴:“噢,李永芳来了,快让他进来。”

工夫不大,李永芳打外面进来:“给汗王请安。”

“免了,永芳啊,辛苦你了。永芳,今天一战,我们损兵折将,我正一筹莫展,正好你来了,你能不能从你的角度帮我分析一下清河城,还有这个邹储贤哪?”

李永芳说:“汗王,清河城的坚固不在抚顺之下,硬攻肯定要吃亏。邹储贤这个人虽勇猛不足,可谨慎有余,所以要拿下这清河城不是件容易的事。”

莽古尔泰一听眼睛就瞪起来了:“哎,李永芳,你别长他人威风,灭我们的锐气。抚顺我们不是很容易就拿下来了吗?清河城又能怎样?”

李永芳脸一红:“这——”

努尔哈赤一见莽古尔泰的话让李永芳太难堪了,他双眉一皱:“莽古尔泰,不许插嘴,给我退下。”

莽古尔泰不言语了。四贝勒皇太极眼珠一转说:“父汗,这样硬拼的确不是办法,我想咱们不如明天让李将军出阵去会会邹储贤,如果能劝动他献城投降更好。若劝不动,也可以借机探探他的虚实啊。”

汗王点了点头,他又看了看李永芳。李永芳就明白了:“汗王,这事我没有把握,也只能是试试。”

第二天早晨,八旗军饱餐了战饭,汗王命令列队,讨敌叫阵。

八旗军一阵叫骂,清河城内一点动静都没有,任你怎么叫骂,就是不出战。李永芳一催坐骑,来到城下,冲城上高喊:“哎,清河城守城的军兵弟兄们,我是李永芳,请你们快去通禀你们总兵,让他城上见我,我有话要跟他说。”

明军下去报告邹储贤。邹储贤一听李永芳三个字,气就不打一处来,心想:我正要见见他,他倒找我来了。邹储贤登上了城头,往下一看,见城下一匹马,马上端坐一个人,中等身材,黄白净子脸,头顶三叉盔,身挂鱼鳞甲,正仰头往城上观望:“哎,下面可是李永芳吗?”

李永芳一见城上有人答话,正是邹储贤:“哎呦,储贤大哥,你一向可好啊?我是你兄弟李永芳啊。”

邹储贤说:“李永芳,你来干什么来了?”

李永芳清了清嗓子说:“储贤大哥呀,我想你啦。大哥呀,兄弟有几句话要对你说。大明朝皇帝昏庸无道,不思治理国家,只为自己修坟造陵,老百姓怨声载道,现在天下皆反了,大明朝江山是危在旦夕呀。自古道‘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侍’。金国汗王乃是英明之主,任人唯贤,礼贤下士,我想劝劝大哥,别再为明朝卖命了,还是投靠明主吧。你如果能献了清河城,无疑是首功一件,汗王论功行赏,你也可以封妻荫子,荣华一生啊。”

邹储贤听了李永芳的话,火往上撞:“呀呸,李永芳,我原以为你投靠了女真人是有什么难言之隐的苦衷,没曾想你却是个见利忘义的小人。你身为大明臣子,食君禄就应当报君恩,大敌当前,你不思为国尽忠,却苟且偷生,你还有什么脸活在这个世上。你一个人不知羞耻也就算了,今天还厚着脸皮来劝我,你真枉为人也。”

“这……”这几句话骂得太狠了,噎得李永芳半天没说出话来,好长时间他才磕磕巴巴地说:“储贤大哥,我这可全是为了你好啊。要知道八旗军可是勇猛无比啊,他们攻无不克,战无不胜,你这清河城能守得了几天哪,还是献城——投降吧。保全自己才是上策啊。”

李永芳话还没说完,邹储贤是破口大骂:“呸,李永芳,你知道八旗军为什么攻无不克吗?就是因为有你们这些临阵畏缩,忘记了祖宗的狗贼。我邹储贤今天就是拼死在疆场,也不会象你一样认贼作父,苟且偷生,我要与清河城共存亡。”

李永芳不由得在心里佩服邹储贤,可嘴上还得劝:“储贤大哥,常言说‘识时务者为俊杰’呀,你还是再好好考虑考虑吧。”

邹储贤说:“李永芳,我看在你我往日同营为将的份上,今天饶你一命。你回去告诉努尔哈赤,有能耐就让他来吧,别再废话了。你如果再说一句让我投降的话,可别怪我不客气。来呀,火炮侍侯。”

当兵的把火炮架上。李永芳一看只好磨马回去见汗王。

努尔哈赤听了李永芳的汇报,气得咬牙切齿:“这个邹储贤也太狂妄了,既然他这么不识抬举,那就别怪我了,今天要是不攻下清河城,我绝不收兵。来呀,给我攻城。”

汗王一声令下,八旗大军呐喊着冲向了清河城。

邹储贤命令军兵死守城池。八旗军连冲三次,全被打下来了。天压黑了,汗王无奈,命令收兵。回到大营,众贝勒大臣齐聚大帐。代善问:“父汗,我军伤亡了数千人,怎么办?”

努尔哈赤说:“我们两天来连续攻城,想那清河城的守城器械肯定也不能太多了,明天我们再攻,等他们的器械用尽了,我们就能拿下清河城。”

第二天,也就是七月二十二号,八旗兵组织了更加强大的攻势。清河城上的守军已经守了两整天了,火器没了火药,城上的灰瓶炮子也不多了,军兵手中的箭也所剩无几了。这时候,副总兵张旆过来报告邹储贤:“总兵大人,守城器械要用完了,怎么办?”

邹储贤也着急呀,他眼珠子直转,想了好长时间:“有了,张旆,你马上带人下去,动员老百姓拆房子,把拆下来的石头搬过来,还能抵挡一阵。”

张旆领命下去。城下努尔哈赤一看明军的箭稀了:“传令三军,再加把劲,清河城挺不了多久了。”

八旗军高喊着,第七次冲上清河城。刚冲到城下,猛然间从城上“噼里啪啦”砸下无数的砖瓦石头,连房木都砸下来了。八旗兵猝不及防,扔下无数尸体又撤下来了。

努尔哈赤不由得暗挑大拇指,佩服邹储贤是个好样的。他心想:能动员老百姓把房子都拆了,看样子这邹储贤很有威信哪。这清河城如果这样众志成城的话,还真不好打呀。

皇太极一带马来到汗王面前说:“父汗,敌兵虽然拆了城内的房屋用做守城器械能挺这一时,但是他忽略了一个问题,石头往下扔多了,自然就会垫高,我们不如再攻,等他们把城下垫起来了,我们就可以冲上城去。”

努尔哈赤点点头说:“这是个办法,来呀,整队再攻。”

清河城上又一顿大石炮子把八旗兵打下去。邹储贤刚想松口气,可往城下一看,把他吓了一跳。他发现问题了,哎呀,不能再扔石头了,这等于是在给敌军铺路啊。不行,赶紧还得再想办法。他命令陈大道和高炫两个副将在城上盯着,自己顺马道下了城。打了半天了,他口渴难奈,让军兵给他打点水喝。邹储贤有个习惯,他从来不喝生水,军兵赶忙到附近去找热水。找了好几家,总算找到了。当兵的怕耽误时间长了,总兵动怒,端着热水一路小跑过来,眼见着要到邹储贤跟前了,突然他脚下被一块石头拌了一下,一个前扑,栽倒在地,这一碗热水正洒在邹储贤的身上。虽然有甲叶子挡着,还是把邹储贤烫够戗:“哎,你是怎么搞的,不想活了是吧。”

这个当兵的吓坏了,赶忙爬起来,给邹储贤磕头:“小的罪该万死,罪该万死,总兵大人饶命,总兵大人饶命啊。”

邹储贤看着这个士兵磕头如捣蒜的一样,猛然间放声大笑:“哈哈哈……”

把这个当兵的笑得浑身直起鸡皮疙瘩。

邹储贤说:“你起来吧,你没罪,不但没罪,而且还有功,我有守城的办法了。等我们打退了敌兵,我给你记大功一件。”

这个当兵的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总兵大人,我有什么功啊?”

邹储贤说:“我们守城的器械不是不多了吗,我现在找到好办法了。”

当兵的说:“我们不是正在拆房子呢吗?”

“这并非长久之计呀。你刚才这一洒水,我有办法啦。你速去通知张副总兵,让他停止拆房子,火速架大锅烧开水,用开水烫敌兵。清河城中之水取之不尽,这也避免了我们用石头给敌兵垫道了。你说你不是有功了吗?”

这个当兵的一听乐坏了:“总兵大人,您真是足智多谋啊。”

张旆接到邹储贤的命令,也认为这是个好办法。以前他一直以为邹储贤这个人太过于谨慎,做事不果断,此时他对邹储贤的看法改变了,立刻命军兵行动。

军兵们直纳闷,这总兵是怎么了,一会儿拆房子,一会儿又烧开水的,不知道干什么,让干就干吧。军兵不一会儿的工夫就架好了大锅,烧上了开水。

再说努尔哈赤,整顿好了队伍,命令继续攻城。八旗军喊着号子攻到了清河城下。奇怪呀,城上怎么不往下扔石头了。八旗军架好了云梯,往城上爬。刚爬到一半,“哗”地一声,猛然间从城上浇下来了滚烫的开水。可了不得了,八旗兵烫得“嗷嗷”直叫,没命地往后撤。

邹储贤一见自己的这招见效了,高兴了,看来现在守住清河城是不用愁了。张旆也过来了:“总兵大人,这招真太好了,这回努尔哈赤说什么也攻不下我们城池了。”

邹储贤说:“不过,这也只是能够抵挡敌人的进攻,要想打退敌兵,还得搬取救兵啊。”

张旆说:“我们派去沈阳的人到现在也没回来呀,再派人去还得好几天,要不就先等等。”

邹储贤说:“不能再等了,沈阳方面现在还没有动静可能是有什么特殊情况,我们不能光指望他们。我想派人闯营出去上铁岭李如柏总兵那里搬兵求救,解我清河之围。”

张旆说:“对,铁岭派兵可以抄敌人的后路,这样我们可以内外夹击,里应外合。只是,敌军众多,金军内又猛将如云,谁能闯出这金军的连营啊?”

张旆话音一落,就听有人说话:“总兵大人,我去闯营搬兵。”

邹储贤和张旆顺声音一看,一员大将站在他们面前。这个人身高能有八尺,肩宽背厚,虎背熊腰,头大如斗,连鬓的络腮胡子扎煞着,说话声若洪钟,正是副将陈大道。清河城中的将领论武艺,没有谁能比陈大道再强了。邹储贤点点头说:“好,将军你可要多加小心,千万不能出什么差错,无论如何你也要闯出营去,搬来救兵。这清河城的安危可就全靠你啦。”

陈大道说:“总兵大人放心吧。我这就去闯营。”

“总兵大人,让我去助陈将军一臂之力。”

邹储贤一看,说话的这个人三十多岁,长得眉清目秀,一张白净脸白中透粉,齿白唇红,身高八尺,是营中的另一名副将高炫。这高炫的武艺也不一般。邹储贤说:“你二人先下去歇一歇,等天黑以后再走。”

陈大道和高炫下去准备,转眼间天就压黑了,两个人收拾个紧身利落,牵过战马来到城门下,亮出了令箭。守城军兵把城门欠了一道缝。两个人出了城抓缰上马,打马直奔金军大营。快到营门了,把守营门的八旗兵发现了:“哎,干什么的,别往前走了,再往前走可要开弓放箭了。”两个人也不答言,双脚一踹马镫,“哗……”这两匹马箭打的一样就冲过来了。金兵一看不好,一面开弓放箭,一面去通知主将。

陈大道、高炫一边拨打雕翎,一边往里冲。等到了近处,金兵的弓箭就不好使了。陈大道和高炫同时一扯马缰,两匹马往前一蹿越过了栅栏,冲进了金军大营。

金营内,正赶上三贝勒莽古尔泰巡营,听军兵报说有人闯营,他立刻就过来了,一见两匹马已经冲进了自己的大营:“哎,什么人,给我站住。你家三贝勒来也。”

他也不想想,人家能听他的吗。陈大道、高炫二人听声音并不答话,各摆刀枪奔莽古尔泰进招。

莽古尔泰本以为这两个人会答几句话,然后再战,这是打仗的常规。没曾想,这两个人没答话,直接进招,他急忙摆叉相迎。“叮当”这一招就过去了。按规矩,二马一错镫,这两个人应该圈回马来再战,这叫一个回合。谁知道,这两个人这一招过去了,没往回圈马,直接打马就往营里冲。莽古尔泰的马过去了,他圈回马来,一见敌将没回来:“哎呀,这他妈的打的是什么仗。”他催马就追。

八旗兵这几天攻城不下,死伤惨重,士气有些低落,再加上,陈大道、高炫拼命冲杀,他们有些挡不住了。虽然陈大道、高炫二人也身负几处伤,还是让他们冲出了大营。莽古尔泰一见天这么黑了,想撵可上哪撵去呀,赶忙奔中军大帐。汗王此时正在帐中和众贝勒说话,莽古尔泰进来了:“父汗,明军有两个小子闯营出去了。”

“什么?闯营出去了,怎么回事?”努尔哈赤很是吃惊。

“是这么这么回事。”

努尔哈赤一听知道事情严重了,这闯营出去肯定是搬取救兵。敌人救兵一来,内外夹击,那自己必败无疑。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尽快攻进清河城。可是邹储贤的防守滴水不漏啊,好容易见他往下扔石头有一点破绽,可后来不扔了,又改换用开水守城,怎么办呢?努尔哈赤此时看着手下这些人,武将挺多,可有谋之士太少了,这个时候能出一个好主意对汗王来讲多重要啊!四大贝勒当中,最有心计的就属皇太极了。皇太极猛然间抬头看了看汗王:“父汗,我有一个办法或许可以攻破清河城。”

“噢,快说。”

“他不是不扔石头了吗?我们自己垫道进城。”

“怎么垫哪?城墙那么高。”

“父汗,儿臣这么想,我们在清河城东北角先挖个坑,然后收集我们军兵的尸体,敌兵定然以为我们要收尸撤军,然后咱们把坑直接挖到清河城下,不愁他城墙不塌陷,城墙一塌,然后我们再将军士的尸体抬过去,来个叠尸登城。”

努尔哈赤一晃头说:“这一招有失人道啊。”

皇太极坚持自己的意见说:“的确,将士们为国拼杀,死了应该入土为安,但是他们是为攻清河城而死,为女真族而死,我们只有拿下清河城才能告慰他们的在天之灵。况且我们今夜不动手,明天恐怕就没有机会了,那这成千上万名将士岂不白白送命了吗?”

努尔哈赤一想,这也是个办法,现在不能再犹豫了:“好吧,代善、阿敏、莽古尔泰、皇太极,你们火速去办。”

“喳,”“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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