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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回 清河失守万历震怒

作者:徐爱国 当前章节:5497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4: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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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大贝勒执行汗王的命令,叫军兵借着夜幕四处收集八旗兵的尸体。

清河城的守军侦察到了这个情况,立刻去报告邹储贤。邹储贤一听,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神色:“哼,看来努尔哈赤是要撤军啦。”

副总兵张旆不明白:“总兵,何出此言哪?”

邹储贤说:“女真人有个规矩,凡是人死了,都要火化。努尔哈赤见连日攻城不下,死伤惨重,我们又冲出去两员将去搬兵,他知道打不下我们清河城了,就打扫战场,准备撤兵啦。等一会儿你就看他们火化尸体的火光吧。”

张旆现在对邹储贤是无比地佩服,说:“总兵大人,这么说,我们今天晚上就可以放心喽。”

邹储贤微微一笑,没言语。

八旗兵趁着夜色一阵紧忙活,一个多时辰后,把同伴的尸体全运到了清河城的东北角。努尔哈赤紧急调派所有兵力,往清河城东北角聚集。其它三个城门的军兵全撤了过来。

明军报说各城门的敌军都撤了,邹储贤更放心了,他得意地对张旆说:“怎么样,我说的没错吧。”

张旆也松了口气:“太好了,总兵大人,来,我陪你喝两盅,解解乏。”

张旆和邹储贤两个人推杯换盏喝上了。

半夜时分,八旗兵把坑挖到了清河城下。清河城城墙底下一空,“轰隆”就塌了。努尔哈赤一声令下,八旗军踩着同伴的尸体开始向清河城发起进攻。

清河城的守军做梦也没想到,努尔哈赤会用这么一招,这在战史上从来也没有过呀。明军惊慌失措,乱作一团,纷纷后退。八旗军都红眼了,奋力登上了清河城,见明军就杀,如虎入羊群一样,想挡也挡不住了。

邹储贤和张旆连日来太紧张,太劳累了,可算找了这么个空当能好好吃顿饭,喝点酒。两个人正喝在兴头上,有军兵慌慌张张跑进来:“报,总兵大人,大——大——大事不好了。”

邹储贤听了,就是一惊:“出什么事了?”

“八——八——八旗军冲——冲进来了。”

“啊!”邹储贤闻听不由大惊失色,“快备马。”他赶忙取披挂。还没等他穿好呢,就听总兵衙门外喊杀连天:“冲啊,杀啊,抓邹储贤哪,赏银子做大官啦。”

邹储贤一听,完了,现在做什么都晚了,大势已去。他说:“张旆呀,清河城失守了,你我罪责难逃;我们杀了那么些金兵,努尔哈赤是不会饶过我们的,看来我们现在只有一死了。”

张旆说:“总兵大人,死有什么可怕的,但是我们不能就这么死了,死我们也得死得壮烈一些。走,我们和金兵拼了。”

“好。”邹储贤抓过蜡烛,往幔帐上一洒,把总兵衙门点着了,然后和张旆挥刀往外冲杀。

双拳难敌四手,好汉架不住人多呀。邹储贤和张旆两个人拼尽全力也没能杀出重围,最后死在了乱军之中。不过,邹储贤和张旆的无畏英勇值得称道。

八旗兵直杀到天光大亮,清河城明军死的死,逃的逃,所剩无几。努尔哈赤来到总兵府衙门前,见总兵衙门已经烧落架了。四大贝勒先后过来,代善禀报:“父汗,清河城已经被我们全部占领。”

努尔哈赤问道:“抓到邹储贤没有?”

皇太极说:“禀父汗,邹储贤死在乱军之中了。”

努尔哈赤对邹储贤恨得是咬牙切齿啊,为了打这个清河城,死了多少人哪。他看着这满地的军兵尸体,眼放异光:“太便宜邹储贤了,代善。”

“儿臣在。”

“把这清河城的所有人口,物资给我押解回赫图阿拉城。”

“喳。”

“阿敏。”

“臣在。”

“你马上带人把这清河城的城墙全部拆毁,以防明军重来,遏止我军南下。”

“喳。”

“莽古尔泰”。

“儿臣在。”

“你带人把这孤山堡一带所有房屋全都给我拆了,然后拿下一堵墙,碱厂二城,也全都拆毁。”

“喳。”

“皇太极。”

“儿臣在。”

“你带人马将这清河城的田地给我放牧、践蹋,让它一粒庄稼也不收。”

“这——”皇太极觉得汗王这么做有点太残忍了,但是一看汗王的目光,他又不敢阻拦了,只好从命:“喳。”

天傍黑的时候,四大贝勒完成了各自任务,回来交令。努尔哈赤的脸上这才露出一点笑容,笑容还没散呢,探马蓝旗官飞一般跑进来:“报,汗王,明军缓阳参将贺世贤率兵五千正星夜兼程赶奔清河。”

“再探再报。”

探子下去。四贝勒皇太极立刻上前请战:“父汗,儿臣愿率兵阻击敌军。”

努尔哈赤点头说:“好,你带本旗兵马,立刻出城迎击贺世贤。”

“喳。”皇太极下去了。

在这里咱介绍一下,贺世贤在当时的明军当中官不大,却是少有的勇将。他得知努尔哈赤进军清河之后,立刻给各路总兵送信,然后亲点五千军兵,赶奔清河。

明军大队正往前走,突然有军兵来报:“参将大人,前面有一路金军,堵住去路。”

“啊!”贺世贤一听心说:看来清河城肯定失守了。

他提马来到阵前,见金国白旗军已列好阵式,一员大将立马阵前,威风凛凛冲明军大叫:“哎,别往前走了,快叫你们主将出来搭话。”

贺世贤心想:搭什么话呀,我必须鼓舞士气,杀败金兵,夺回清河城。想到这,他冲军兵高喊:“军兵弟兄们,金军已攻下了清河城,下一步他们就会杀奔沈阳,我们绝不能让他们得逞,无论如何也要夺回清河城,保住沈阳。”

贺世贤这么一鼓动,他手下这些明军积极响应。他们大多数都是沈阳人,大家群情激奋,高声喊着:“击退金军,保卫家园。”士气高涨。

贺世贤一见军兵士气上来了:“众三军,给我冲。”

五千多明军呐喊着就冲过来了。

皇太极没想到明军能冲过来。因为现在明军一遇到八旗军就闻风丧胆,望影而逃,而这股明军竟敢和自己交战。他立刻指挥军兵沉着应战。这双方一交锋就是一场混战哪,从早晨一直打到中午。明军英勇,八旗兵顽强,双方伤亡都挺严重。

就在双方打得不可开交之际,明军的援兵到了。援辽总兵麻承恩率领一千军兵风尘仆仆地赶过来。贺世贤一见来了援军,劲头更足了,指挥军兵拼命进攻。

麻承恩一挥手,一千军兵加入战团,冲向八旗兵。

八旗兵打清河城伤亡惨重,本来士气就不高,见敌人又来了援军,感觉挺不住了,渐渐地后撤。可把皇太极急坏了,正在无计可施之际,就见身后象一团火焰一样飘来一支队伍,谁呀?正是代善率领的红旗军。哎呀,这可太好了,皇太极大声高喊:“军兵弟兄们,红旗军来增援我们了,大家振作精神,一鼓作气击败明军。”

白旗军重新抖擞精神,准备再战。刚才麻承恩手下的军兵见明军占了上锋,冲进阵中,好一通乱杀。现在一见金军来了援军,没等主将发令,“嗷”地一声,四散奔逃。他们这一跑,贺世贤手下的军兵也跟着跑,兵败如山倒。不管贺世贤怎么喊,也无济于事,麻承恩比谁跑得都快。贺世贤一见大势已去,也只好磨马往下撤。

皇太极和代善指挥队伍追杀了一气,见明军跑远了,收兵回清河城向汗王交令。

汗王听说两位贝勒已经击溃了明军的援军,很高兴,他传令:“今夜队伍休整,明天拔营撤军。”

莽古尔泰一个高蹦出来:“父汗,为什么不乘胜进军,攻取沈阳啊?”

汗王把眼一瞪:“让你撤,你就撤。”

努尔哈赤为什么不进军呢?清河一战八旗兵伤亡太大了,这是他自起兵以来所遇到的最残酷的一场恶战,虽然胜了,但是他不得不撤军休整队伍。另外,他也真怕敌人再来援军,那可就不好办了。

七月二十三号,金兵撤出清河城,回到赫图阿拉。

清河城一战明军的失利与其说是邹储贤不善野战,倒不如说是明朝各路军兵畏敌怯战的结果。铁岭总兵李如柏见到陈大道和高炫来搬救兵,不是积极增援,而是立刻调兵守护自己的领地。后来他看辽阳王宣,开原麻岩,铁岭卫的郑国良,沈阳的杨于渭先后都出兵了,这才最后一个派兵去清河城。这几路兵出是出了,可是走走停停,行军缓慢,等他们走到清河城时,清河早已成了一片废墟。这些人一商量,赶紧写本上奏吧。大家研究着写了一道奏本,派人送进京城,然后各自撤军回去了。

大学士方丛哲接到边报,不敢隐瞒,赶忙上奏给万历皇帝。朱翊钧一听就急了:“什么?清河城又失守了。杨镐呢?朕派他经略辽东,他怎么还不出兵啊?”

方丛哲说:“万岁,全国各地现在兵力都不是很足,杨镐现在只调集了十万兵马,再加上朝鲜和叶赫出的兵,总共也不到二十万,这和我们的设想相差太远了,没法出兵啊。所以,杨大人现在还在京中,准备继续调兵,还没去辽东呢。”

朱翊钧一听急了:“这都几个月了,他还呆在京中不动。我说那努尔哈赤怎么敢这样事无忌惮呢?你告诉杨镐,让他马上出兵,我不管他调到了多少兵马,不行到了辽东再说,再不出兵我就治他调兵不利之罪。”

方丛哲从宫内出来,急忙去找杨镐。杨镐这几个月呆得挺美,出入威风,又有美酒佳肴,感觉不错。不过他知道,这不过是暂时的,只要大兵调齐了,自己就得出征。开始他想,先别管那么多,享受一天算一天。时间长了,这兵还调不上来,他也着急了,怕皇上怪罪,也怕给方丛哲找麻烦。这一天他正坐在府里想着这件事,有军兵进来报:“大人,方大学士来见。”

“快快有请。”

方丛哲进了屋,和杨镐寒暄过后,直奔主题:“杨大人,我刚从皇上那里回来,皇上对你迟迟不出兵非常不满,现在朝中上下也是议论纷纷,辽东又起了边乱,这形势对你可不利呀。”

杨镐说:“大学士呀,我也为这事着急呀,不是我赖在京城不出兵,这兵总也调不齐,让我怎么出啊?当初皇上说要调四十万兵,现在这只有十几万,兵力严重不足,到了辽东要是打了败仗,这不还是我的过吗?再说了,现在眼见着天气就冷了,那辽东更是天寒地冻,怎么出兵啊?等来年春暖花开之际,哪怕是能凑上二十万军队也行啊。”

方丛哲说:“杨大人,现在说什么也没用,皇上急了,下了口旨,让你立刻出兵,否则他要治你调兵不力,贻误战机之罪,你看着办吧。”

杨镐一听皇上要治自己的罪,他有点害怕了。他知道自己这次出山惹起好多人的怀疑和不满,本来就有人说三道四,一旦皇上听信了哪位大臣的话,那自己说不定就得掉脑袋。他说:“方大学士,既然皇上让我出兵,那好吧,我立刻加紧调兵,请你回复皇上,副帅刘廷惯用蜀兵,等蜀兵一到,我就立刻出征。”

“好吧,一定要抓紧啊。”方从哲回府了。

杨镐这边又等了仨月,也没等来一兵一卒。此时皇上又催出兵,杨镐一看不出兵不行了。副元帅杜松是个性情火爆的人,他对自己在杨镐手下为副帅,就相当不满,感到别扭。他早等不耐烦了说:“我说元帅,皇上一再下旨催促出兵,为什么还迟迟不动啊?那努尔哈赤有什么了不起的呀?他总共也不过七八万人马,我们现在兵力已经接近他们的二倍了,出师平灭他还不绰绰有余吗?别再等了。”刘廷也说:“元帅,蜀军没到,可能是来不了了,我们不能再等了,一旦皇上要是怪罪下来我们吃罪不起呀。”

刘廷打仗是好手,英勇无畏,号称刘大刀。这些年憋在家中有点屈材了,今天总算有出头之日了,他不想失去这次机会。

杨镐一见两位副帅都主张出兵,自己也没啥好说的,那就出吧。万历四十六年冬天,杨镐率兵出征辽东。他想先到辽阳休整一段时间,等开春以后再进军赫图阿拉。

二月天,虽然南方已近春色,但是北方却是寒气袭人,杨镐坐在暖轿还浑身直打哆嗦。他边走边琢磨着:到了辽东我先怎么办。按照以往的经验,自己得先树立一下威信。自己手下的这些将官对自己这点底细都太清楚了,在朝中有皇上震呼着,他们不敢怎么样,这出了朝可就不好说了。李如柏好办,他是我的老朋友李成梁的儿子,没啥说的,我尽量拉拢他就行。开原总兵马林也好说,这个人武艺不怎么样,但脑瓜够用,而且善于见风使舵,估计他不会和我做对。这个杜松就不好办了,这个人不但有胆识,有智谋,在各方面都强于我。他二十几岁时就当过宁夏守备,做过山海关总兵,他为将清廉,性如烈火,曾经就因为一点小小不然的事,削发为僧,出了家。他有点刚愎自用,就这么点毛病,要不是跟着我在朝鲜那件事上受到牵连,现在说不定做到多大官了呢。这样的人想让他服我,难哪,我得尽量顺着他。刘廷是将门之后,他爹刘显曾经官拜大都督,和我关系不错,也正因为这层关系,当年他爹才把儿子送到我的帐下。这刘廷十几岁就随父出征,作战英勇。二十几岁就做了总兵,镇守一方。他胯下马,掌中一口大刀能有一百多斤重,不然怎么叫刘大刀呢?在朝鲜的那一战,如果不是他在乱军阵中杀出一条血路,我就没命了。他为我的副帅,心里一定不能服气。不过,他有个最大的毛病,那就是太贪,从朝鲜回来,皇上曾几次启用他,都因为贪而被免职,我得用重金贿赂他。

杨镐进军辽东,一路上不想着怎样排兵布阵,只想着怎样治服手下的众将。大队人马晓行夜宿,这一天就到了辽阳。辽阳是当时辽东政治、文化、经济的中心,历任辽东巡抚都在这儿办公。杨镐兵到辽阳,铁岭总兵李如柏、开原总兵马林、朝鲜元帅姜弘立、叶赫贝勒金台石早已经到了,这四路一共带来六万多兵力,再加辽东守兵总兵力近二十万。杨镐传令:“歇兵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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