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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镐算计对了,努尔哈赤的下一个目标真就对准了铁岭。因为现在从鸭绿江东南到西北一带所有的城池中,仅有辽阳、沈阳、和铁岭还没有被金军攻占。八旗军士气正胜的时候,努尔哈赤哪能放弃,他联络蒙古宰赛、绥兔部从东边攻打辽沈,在西边干扰广宁,以牵制明军。他自己做了一下短暂休整之后,于七月二十四号亲自率领大军挥师铁岭。
铁岭距离沈阳只有一百二十里地,地理位置相当优越。这里四通八达,物产丰富。虽然这样,铁岭周边的百姓听说金兵要来了,还是弃家而逃。都被金兵打怕了,没几天的工夫,逃得已经所剩无几了。
努尔哈赤出兵的消息一传出来,可把铁岭守将游击将军李克泰吓坏了,他立刻派快马飞奔沈阳报告沈阳总兵李如桢,请求李如桢快速发兵增援。
李如桢和他哥哥李如柏一样,都不象他爹,都是胆小如鼠,畏敌不前的主。沈阳离铁岭的距离,如果他要是全速进军的话,一昼夜就能到达。可是李如桢接到了铁岭告急以后,没有立刻出兵,而是磨蹭到了二十五号这一天才发兵,而且也没急行军,在道上慢慢晃荡。这就给努尔哈赤创造了有利的时机。
八旗军走三岔堡,进入到老边十四五里地时,李克泰得到了消息,他知道不好,下令把铁岭周围各个小堡子的百姓全都收进城里,做好了死守顽抗的准备。
八旗军来到铁岭城下的时候,已经是深更半夜了,努尔哈赤命令队伍休息,然后自己率领几位贝勒、大臣去察看铁岭城。
抚顺和清河一些大城失守之后,辽东各城都加紧修固了城池,这铁岭城也不例外。努尔哈赤等人围着铁岭城转了一圈,发现只有北面城墙相对矮一点,汗王说:“咱们就从北城进攻了。”
第二天天刚一亮,八旗军将士就开始竖云梯从铁岭城的北面进行了猛烈的进攻。
李克泰也不示弱,命令军兵用炮火、鸟枪、擂石进行还击。他们是拼命死守。李克泰亲自督战,他鼓舞士兵:“弟兄们,给我顶住,李总兵的援军马上就到了,守住铁岭,我重赏大家。”
努尔哈赤在东南岗上坐镇指挥,这时大贝勒代善过来报:“父汗,敌军的防守太猛了,我们是不是缓一缓再攻。”
努尔哈赤沉思了片刻说:“不行,现在敌人的援军还没到,这正是拿下铁岭的最好时机。要知道,沈阳的李如桢离咱们可只有一百二十里路啊,他们随时都有到达铁岭增援的可能。还有虎皮驿的贺世贤,他离我们也不过只有一百八十里,说来就会到啊。现在你们四位贝勒给我各自率兵轮番进攻,要尽一切可能,用最快的速度拿下铁岭城。”
“喳。”代善答应一声转身下去了。
铁岭北城下,八旗军轮番展开了更加猛烈的攻势。辰时,也就是现在的九点多钟,镶黄旗大将扬古利第一个冲上了铁岭城。
李克泰一看不好,要是不顶住他,那就有全城陷落的危险,他一摆大刀就过来了。扬古利正在砍杀守城的明军,李克泰抡刀奔他就剁。
扬古利是八旗军中的一员勇将,论武艺,那是可以以一挡十的主。他一见一员明将挥刀奔自己剁下来,急忙摆刀相迎。两个人刀来刀往,在城墙上就打起来了。扬古利知道,杀了李克泰就能夺下铁岭城。他施展开了平生的本事,左一刀,右一刀,上一刀,下一刀,一刀紧似一刀,一刀快似一刀,直杀得李克泰只有招架之功,没有了丝毫还手之力。扬古利步步紧逼,渐渐地把李克泰就逼到了城墙跺口处。李克泰一看,再不反扑就没机会了,他把牙一咬,我跟他拼了。这时扬古利正抡刀往下剁,李克泰万般无奈,只好把大刀往前一捅,直奔扬古利的前胸。
扬古利一看,干什么?要跟我对命啊,那可不行。他赶紧往后一撤步,躲开了李克泰的这一刀。扬古利一撤,李克泰就占了上锋,他一见反败为胜的机会来了,紧接着第二刀、第三刀连续砍向扬古利。
扬古利一面频频招架,一面想着怎样挽回这个局面,他眼珠一转,有了。两个人打着打着,扬古利大喊一声:“大贝勒,快来助战。”
李克泰听了,真以为后边上来人了,一扭头,说时迟,那时快,扬古利的大刀如同闪电一般就下来了,刀光一闪,“咔嚓”一声,李克泰的人头就落地了。
扬古利刀斩了李克泰,明军顿时军心大乱,四散奔逃。八旗兵趁机涌上城头,冲入城中。铁岭城的布局和开原城基本相似,明军败下城去,纷纷钻进了巷子,双方展开了巷战。缘事游击俞成名,新兵游击吴贡卿,海州参将丁碧,督防判官涂必达先后战死,只有新任游击王文鼎率领少数残兵败将逃走了。
在巷战中,八旗兵歼灭明军四千多人,被杀被抓居民近一万人。代善带兵迅速占领守道衙门,然后派人到东南岗去迎接汗王入城。
努尔哈赤骑在枣红马上,面带胜利者的微笑,从容地进了铁岭城。这是努尔哈赤的一惯作风,沉着、镇定、自信,给军兵一种必胜的信心。因为他知道攻下铁岭城并不意味着自己已经取得了胜利,明朝的援军马上就会来,更艰苦的战斗还在后面,大敌当前,自己不能乱了方寸。
努尔哈赤进到城里,在守道大衙门坐定了:“代善,你马上组织队伍,严守城池,以对抗敌人的援军。”
“遵命。”
“皇太极,你马上带人清理铁岭城内的财物,准备运送。”
“遵命。”
两贝勒领命下去。二十五日一整天,敌人的援军也没到。又一晚上,还没动静。努尔哈赤放心了,看来明军对金兵已经是闻风丧胆了,这边攻克铁岭都不敢来救援。我再等你半天,你如果再不来,我可要大排宴席,庆贺胜利啦:“莽古尔泰,速派探马探听沈阳方向的动静。”
“遵命。”
莽古尔泰转身刚下去,有军兵“噔噔噔——”象飞一样跑进来:“报,启禀汗王,大事不好。”
“何事惊慌?”
“我军今天清晨出城放马,突然遭到敌军的袭击,被杀死十几个人,因不明敌军情况,大贝勒不敢贸然出战,特来请旨定夺。”
努尔哈赤一听,这么说是敌兵援军来了。又一想不能啊,那这又是哪一股敌兵呢?难道是铁岭城逃出去的散兵:“来呀,火速整队出城。”
汗王跨马出城,见大贝勒代善正率兵严阵以待。汗王问大贝勒:“弄明白是哪股敌兵了吗?”
“回父汗,弄明白了,是蒙古宰赛、巴克、色本的兵,也不知为什么,他们突然又与我军为敌。父汗的政策一向是亲善蒙古,所以我不敢决定是否和他们交战。”
努尔哈赤一听:“什么,是蒙古兵?”汗王觉得太出乎意料了,因为不久前的开原之战,宰赛、绥兔还和自己并肩作战,亲如一家,怎么这才过了一个月的时间他们又反戈与我们为敌了呢,太不可思议了。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呀?原来这蒙古各部,历来就是趁明金大战而从中坐收渔利。他们各部贝勒反复无常,在努尔哈赤起兵的整个过程中,他们不止一次和建州为敌,也不止一次与建州交好,建交和为敌都是为一己之利。这次他们知道开原物资丰厚,就帮助金军夺下了开原,没想到努尔哈赤只分给他们十多万物资,这使宰赛相当不满,可又不敢质问努尔哈赤,干憋气,没办法。就在这个时候,宰赛和绥兔出兵帮助金兵夺取开原的事被杨镐知道了,杨镐大为震怒。李如柏眼珠一转计上心来,他说:“经略大人不必生气,我有一个办法,能让蒙古各部倒戈抗金。”
“什么办法?”杨镐问。
李如柏说;“咱们派个使臣去,痛斥蒙古出兵帮助金军的行为,然后威胁他们,如果再帮助金国,朝廷就发大兵灭掉他。我想他们不会不害怕,然后咱们向他们讲明道理,现如今只有我们联手抗金,大家才能生存,要不然,努尔哈赤野心勃勃,早晚他得挥军蒙古,灭掉你们。这样我想他们就得依服我们。努尔哈赤攻克开原以后,下一个目标肯定是铁岭,只要蒙古各部肯出力,那铁岭就保险了。”
杨镐一听,这个主意不错,当既派人出使蒙古各部。正赶上宰赛、绥兔对努尔哈赤发牢骚不满的时候,所以他们不但答应和明军联手,共同抵御金兵,而且还亲自出面联络各部。这样蒙古各部就很就从亲近金国转为与金国为敌了。
虽然宰赛答应,一旦八旗军兵进攻铁岭,他肯定去增援,可他也不傻,他得观看风向。他一见金军兵发铁岭,而明军却迟迟不去救援,心说:你不去,我也不去。可是沈阳方面一再催他快点出兵,他又不敢无动于衷,只好点了一万兵开奔铁岭。
二十六号清晨,蒙古兵来到了铁岭,到这一看,铁岭城到处都是八旗军的旗号。城上是刀枪林立,守备森严。别攻了,还是等等吧,等明军到了以后再说吧。宰赛又怕自己在这干等着,万一再被金军发现了,不好办,他下令让队伍全部潜伏到城外的高粱地里。
一万蒙古兵在高粱地潜伏下来,等待明朝的援军。这时,八旗兵的厮卒们出城放马。金军养成了一个习惯,每攻下一座城池之后,都把这个城池附近的庄稼放牧糟蹋了。八旗军的厮卒把马赶出了城,往高粱地里面一轰,蒙古兵可就藏不住了,这才出来和这些个厮卒厮杀。厮卒哪是蒙古兵的对手啊,不一会儿就被杀死了十多个,剩下的厮卒赶忙跑回城里去报告负责守城的大贝勒代善。代善不敢怠慢,急忙禀报了汗王。
努尔哈赤听说杀死厮卒的竟然是蒙古兵,不由得火往上撞:“诸位,蒙古各部一再与我们为敌,早年间,我们刚刚起兵的时候,他们就参与了几乎使我们灭亡的九部联军;在我攻打乌拉时,他们又多次出兵干扰。尤其是这个宰赛,他竟然胆大包天,娶走了我已经聘下多年的叶赫老女,还袭击我们的乌扎鲁村,用铁链锁我们的使者向明朝讨赏;今天他又出兵帮助明朝与我们为敌,真叫我忍无可忍。我虽然一向主张亲善蒙古,但也绝不能纵容他们胡来,既然是他们倒戈了,那也就别怪我不客气。代善,你速带队伍,给我迎头痛击敌兵。”
“喳。”大贝勒答应一声,指挥军兵出城冲入蒙古兵阵中。
这蒙古兵在宋朝末年,英勇善战,威震四方,强大无比。可是到了明朝初期就不行了,他们变得惟利是图,贪得无厌。今天倒向这个,明天依靠那个,完全就是为了获得一点利益,苟延残喘罢了。蒙古兵缺乏严格的训练,将领也都畏敌怯战。尤其是面对英勇善战的八旗兵,那更是个个心惊胆战,这稍微一接战,就纷纷溃逃。代善下令:“给我追,就是不能全歼他们,也要这一仗把他们撵回大草原去。”
蒙古兵一个个如同丧家之犬,漏网之鱼,拼命逃窜。八旗兵穷追不舍,追上就杀,见着就砍,蒙古兵死伤无数,这一气就把蒙古兵撵过了辽河。代善看看天色已近中午,这才下令收兵,回城交令。
努尔哈赤坐在守道衙门正等着呢,见代善回来了问:“怎么样,战况如何呀?”
代善一挥手,军兵带上来十几个俘虏:“父汗,这是宰赛的两个儿子;这是扎鲁特部的巴克、色本兄弟;这是科尔沁部明安的儿子桑阿尔塞;这个是宰赛的妹夫岱葛尔;还有大小偏将以及军卒总共一百多名全在门外押着呢。”
努尔哈赤面露笑容:“好,真痛快。把他们押下去,改日送回赫图阿拉做为人质,我看那蒙古各部谁还敢与我为敌。”
代善命人把俘虏押下去。
汗王又转向莽古尔泰:“现在明军的动向怎么样?”
莽古尔泰说:“回父汗,沈阳总兵李如桢出兵缓慢,昨天傍晚才到新兴堡,大军不知为什么停下了。”
“噢,他们到新兴堡了,看来他是在等虎皮驿的贺世贤,打算两个合兵然后前来。代善,你马上整顿队伍,准备迎敌。”
“遵命。”代善下去了。
咱们再说沈阳总兵李如桢,本来他在接到李克泰的求救之后,如果能及时出兵,二十五号清晨就能到达铁岭,完全可以解铁岭之围。可现在他才到新兴堡,一切都太晚了。这个时候铁岭新任游击王文鼎败退到新兴堡,一见明军大营,可算见到亲人了,连哭带喊就冲进了中军大帐:“总兵大人哪,总兵大人,可见到你了,快发兵去救铁岭吧。”
李如桢一见是王文鼎,认识:“王文鼎,铁岭怎么样了?”
“已经落入努尔哈赤的手中了。”
“啊,”李如桢万没想到铁岭竟这么不堪一击,连一天都没坚持到,他心说:城已经陷落,还能夺回来吗?他没主意了,等贺世贤来了再说吧。天已压黑了,贺世贤带领虎皮驿的军兵到了,他问李如桢:“李总兵为什么停滞不前哪?”
李如桢长叹一声:“哎,铁岭已经失守了,我们去已没有多大意义了,只能白白增加伤亡啊。”
贺世贤在当时明军中是少有的不怕金兵的人,他一听李如桢这话,心说:这叫什么话呀。“总兵大人,我们还没和金军交战,你怎么就知道意义不大呢?大敌当前,我们如果不趋兵前进,经略大人怪罪下来这责任谁能承担哪?依我看,咱们必须进军,到了铁岭城下再和蒙古会合,不愁夺不下铁岭。”
李如桢一听:“那好,就依你的,队伍今夜休息,明天进军。”
第二天,李如桢、贺世贤率领队伍直奔铁岭,天过午时,接近铁岭城了。再往前走,见路旁、河边有不少蒙古兵的尸体,越往前走,尸体越多,李如桢说:“贺将军,这是怎么回事?”
贺世贤晃晃头:“说不准,大概是蒙古兵先到这儿,已经被金兵打败了吧。”
李如桢害怕了:“那,那咱们岂不成了孤军深入了。”
贺世贤说:“那咱们也得走,只要咱们全面出击,将士们齐心协力就能夺回铁岭。”
李如桢心里胆突突的,在距离铁岭城只有十五里的地方,他传令:“停止前进。”
贺世贤问:“为什么?”
李如桢说话都有点变调了:“不、不能再走了,如果遇上敌人伏兵,我们岂不要全军覆没,那样我罪责难逃啊。”
贺世贤看他那样很瞧不起他,说:“可是遇敌不战,罪不容恕啊。”
李如桢还是不干:“听我的,出了事我担着。”于是李如桢下令收集城外所有八旗兵士的尸体割下头颅回去交差。总共割下一百七十多颗人头匆忙溜走,回去报功去了。李如桢的这件事当时在金军中被传为话柄,成了大家的笑谈。
努尔哈赤让人运送铁岭的物资,然后撤回赫图阿拉城,休整队伍,继续操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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