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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乎努尔哈赤意料之外的是,八旗军五万之众围住了川浙军营,川浙军竟然营门大开,副总兵陈策出营接战。
努尔哈赤心说:行啊,还真有点胆量。
达尔汉一催马来到阵前:“哎,敌将通名。”
“川浙副总兵陈策,你是什么人?”
“大金国侍卫大臣达尔汉。”
“噢,无名小辈,去换你们的什么四大贝勒来,你家大爷枪下不死无名之鬼。”
“呸,少废话,你遭刀吧。”
达尔汉打仗是心里憋着气的,想当年他阿玛常书随汗王起兵,他们郭络罗氏多风光啊。这几年,眼见着别人家的地位一天比一天高,汗王的事业越做越大,而郭络罗家就好象销声匿迹了一样。他额娘因为恨他阿玛,十几年夫妻一直分居,常书每见达尔汉的面,就让他长点出息,重振郭络罗氏家族。这回打沈阳,他总算找到机会了。
陈策一见达尔汉刀奔自己来了,忙挺枪接架,两个人你来我往就战在一处。打了有十几个照面,陈策大枪一挺,直扎达尔汉小腹。达尔汉一带马,往外一躲,躲过这一招,二马一错镫,陈策左手擎枪,右手从胁下拽出宝剑,冷不防来了个枪里加剑。“咔嚓”砍在达尔汉的肩膀上。达尔汉没防备这招,痛得他“啊”地一声大叫,刀就撒手了,他拔马就败。
陈策没追,立马横枪:“哪个还来受死?”
德格类、阿济格这几个月里和达尔汉相交甚厚,他们一见老大哥吃亏了,德格类一摆兵器就上来了,到了阵前也不说话,抡刀就砍。
陈策挺枪往上迎,两个人战在一处。陈策由于刚才胜了一阵,势气正旺。德格类一心要为表哥报仇,越战越勇。两个人打了个棋逢对手,将遇良材。陈策边打边琢磨,这回我用什么招儿胜他呢?还是枪里加剑。我先试一下吧,行更好,不行再想别的招。他这一琢磨事,招就慢了,这一回合过来,二马要错镫的工夫,陈策把枪就交到了左手。
他的这个小动作,一旁观阵的阿济格看得真真的,心说:这小子要故伎重演哪,十阿哥,我助你一臂之力吧。他悄悄地从兜内掏出一块飞蝗石,就在陈策伸手抓剑的一刹那,阿济格一抬手,“刷”这块石头就出手了,“啪”不偏不斜,正打在陈策后脑海上,“啊!”陈策忙用手去捂脑袋。其实德格类早就注意了,见陈策枪交左手,他就把刀头抬起来了,陈策一声大叫,用手去捂脑袋,德格类抬手一刀:“去你的吧。”“咔嚓”一声,陈策人头落地,战马落荒而逃。
汗王一见德格类刀斩了敌将,他在马上把手一挥:“冲。”
八旗军象潮水一样冲过来。童仲揆一见不好,急忙命令军兵:“快放炮,顶住,等各路援兵一到,咱们再出营交战。”
火炮手接令,立刻点燃火炮,就听见“咚、咚……”一阵炮响,冲在前面的八旗军兵纷纷落马。
汗王一见这种情况,虽然知道伤亡太大,但也只有硬攻了:“众三军,冲,一定要在敌人援军到来之前,消灭他们,否则我们沈阳之战就前功尽弃了。”
八旗兵振作精神,踏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往前冲。明军凭借火器的威力,奋勇抵抗。八旗军被打下一批,又上来一批,前仆后继。那真叫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呀。代善、皇太极一看,怎么办?他们策马来到汗王面前:“父汗,撤下来吧,伤亡太大了。”
努尔哈赤目光深沉地说:“我们已经冲了半天,死伤这么多人,现在撤下来,等敌兵援军一到,就没希望击退敌兵了,三军将士岂不白死了吗?他们远道来援,火药一定不充足,再攻,等敌军火药用尽,我们就可以拿下他们。”
两位贝勒一听也是这么个理,转身下去,指挥军兵继续往上冲。正如汗王所料,明军火药不多了。童仲揆着急了,怎么援军还不到。正在无可奈何的时候,探马来报:“启禀总兵大人,袁经略派参将王世科率兵五千前来增援。”
童仲揆挺高兴:“噢,太好了,他们到哪儿了?”
“他们走到辽阳和沈阳之间,却突遇金军伏击,王参将猝不及防,五千人马全军覆没。”
“啊!”童仲揆倒抽一口冷气:“那虎皮驿的援军有信吗?”
“虎皮驿总兵朱万良,奉集堡总兵李秉诚统兵四万现在已走到白塔铺。”
童仲揆这回吃了颗定心丸:“好。”他叫过偏将袁见龙,“你火速去辽阳,请求袁经略再派援军,我们三下汇合,便可一举击败金军,夺下沈阳。”
努尔哈赤正在指挥金军进攻,他发现明军炮火不那么猛烈了,嗯,这回差不多了。他刚要再调队伍,探马来报:“启禀汗王,扈尔汉将军全歼辽阳援军,特来请令。”
“让他原地待命,继续监视辽阳方面,如有援军,迎头阻击。”
“喳。”这个探马刚下去,又一个探马来报:“启禀汗王,虎皮驿、奉集堡两路敌军四万多人奔浑河北岸杀来。”
“什么?”汗王一听,坏了,这有腹背受敌的危险呀,形势对己相当不利。但是汗王毕竟是汗王,身经百战练就他遇事沉着冷静的性格,他迅速分析眼前的情况:川浙军支持不了多长时间,援军还有一段路,看来对付这四万援军是当务之急。他叫过大贝勒代善:“代善,给你三旗兵马,继续攻击川浙军大营,估计他们挺不了多久了,攻下敌营给我乘胜追击;皇太极、阿敏、莽古尔泰及众将官,随我去迎击敌军的援军。”
众将点队转奔虎皮驿、奉集堡方向;代善指挥两红旗、镶黄旗再次向川浙军大营发起猛烈进攻。
此时明军是火器用尽,金军冲进川浙军营,两军短兵相接,就是一场混战。
要讲一对一地打,那明军可不是八旗军的对手。副将邓起龙、张名世先后战死,童仲揆一见大势已去,他杀出一条血路,冲出重围。回头看看,只跟上来不到一千军兵,他翘首遥望前方,这援军怎么还不到呢?
童仲揆此时完全可以逃命,但是他不忍就这么败走,他下令逃出来的兵士,就地休整,指望援军一到,再杀回去来个反败为胜。他哪知道援军已经来不了了。
努尔哈赤率兵迎击虎皮驿朱万良、奉集堡李秉诚的四万大军,这四万军兵一见八旗军来了,人人胆战心惊。八旗兵一冲,他们就被打得落花流水一样拼命往下败。朱万良、李秉诚比谁跑得都快。
袁见龙到辽阳搬兵,袁应泰正琢磨王世科全军覆没,是否再派兵去救援川浙军,一见袁见龙来了,他问:“前方怎么样?”
袁见龙说:“双方正在激战,八旗兵越聚越多,我军随时都有危险,总兵特派我前来,请经略大人再派援军,我们三下汇合,定能击溃金军,夺回沈阳。”
袁应泰已经让八旗兵打怕了,他说:“袁见龙,我辽阳城内兵力不足啊,刚刚王世科又损兵五千,如果再派兵去援助川浙军,敌军趁机攻来,辽阳就得失守。我们已丢了沈阳,若再丢辽阳,谁能担待得起呀?”
袁见龙一听,这是不想派兵啊:“经略大人,如果有援军,川浙兵可以打败金军,甚至夺回沈阳;如果不去救援,川浙军有全军覆没的危险。川浙军败了,金军势必会来攻辽阳,这辽阳岂不也危在旦夕,请大人三思呀。”
袁应泰说:“以金军的强大,打败他们夺回沈阳这绝不可能。努尔哈赤即能派兵拦我援军,就能趁机捣我辽阳,我们还是别冒这个风险了。”
袁见龙一看,袁应泰不肯救援,“扑通”就跪下了:“经略大人,就是我们夺不下沈阳,那救出川浙军,我们共同守卫辽阳也是一股力量啊,那叫上万的大军啊!”
袁应泰一摆手说:“别说了,谁重谁轻我还分不出来吗?”
袁见龙叩头如捣蒜,磕得头破血流,袁应泰仍然毫不动心。辽阳巡按张铨坐不住了:“袁大人,这位参将说得对呀,应该派军救援川浙军。”
袁应泰说:“张大人,你有所不知,八旗兵实在太猛了,我们派军前去救援,就算半路没有堵截,也会陷入重围,那辽阳可就危险了。”
张铨说:“八旗军的主力现在全都在浑河岸边,他们不可能来攻我辽阳,我们这边派出援军,可以马上到广宁、前屯等地抽调兵力来补充辽阳的守备,那样辽阳就不会有危险,经略大人不必担忧。”
袁应泰说:“各地守兵都不充足,蒙古铁骑又经常骚扰广宁一带,现在抽兵,广宁也不安全。我是经略,我心里有数,谁也别说了,这援军我是绝不能派。”
张铨气得“啪”地一拍桌案,起身扶袖而去。袁见龙一袁应泰不派兵,我赶紧回去报信,另外想辙吧。他也不告辞,起身往外就走。
再说童仲揆,整顿队伍,想等待援军,可援军始终没来。这时一路八旗军在代善的儿子岳托、硕托的带领下追杀过来。童仲揆只好上马再战,好不容易再次杀出重围,这时袁见龙飞马来到近前:“总兵大人,末将无能,没请来援军。”
童仲揆问:“怎么回事?”
“他是这么这么回事。”
童仲揆长叹一声:“哎,这不是天绝我川浙军,这是人灭我川浙军哪,也不知虎皮驿、奉集堡援军怎么样了?”
童仲揆正在哀叹,副将戚金带领一队军兵也败下来了:“总兵大人,虎皮驿、奉集堡两路援军已被金军打得大败而逃。”
童仲揆顿足捶胸:“明军这么怯战,怎么能不败呀?诸位整顿队伍咱们撤吧。”
戚金近前一步:“总兵大人,撤,往哪撤呀?现在四处都是八旗兵,我们撤得了吗?就算能逃得活命,败得这么惨,做为主将,你能逃得过军法吗?”
“那咱们怎么办?”
“依我之见,咱们就冲回去,和金军一拼到底,死了也是为国尽忠,落个留芳千古。如果是逃走,那可是千载骂名了。”
童仲揆点点头:“戚将军说得对。见龙,你看呢?”
袁见龙说:“我随总兵大人。”
“好,往回冲。”三位军将上了马,挥舞兵器,率领几百残兵冲回来。
岳托围歼了一小股明军,正要往下追,突然见一队明军冲回来了,他吓一跳:“怎么回事?是敌兵援军到了吗?要是那样,我可得给阿玛报信去。想到这,他一挥长枪:“三军儿郎,撤。”八旗兵磨头就跑。明军一见八旗兵跑了,更加穷追不舍。
代善已经取得了浑河北岸大战的胜利,他正四处派人追杀逃兵,猛见得一队人马慌乱不堪地向这边跑过来:“怎么回事?”
“报,大贝勒,是岳托将军。”
代善一提马来到近前,岳托跑得气喘嘘嘘:“阿玛,明军援兵到了。”
代善勒马往远处一看,果然来了一队明军,但人数不多,不象是援军。等明军到了近前,看出来了,这不是逃走的敌将童仲揆吗?我正找你,你倒回来了:“岳托,今后打仗要弄清楚敌情再做决断,不能这样慌慌张张。这是敌兵败军返回来了,哪是什么援军。众三军,给我冲。”
两红旗、镶黄旗三军得令,立刻将童仲揆等人团团围住,双方又是一场血战。
岳托被阿玛训了一通,心里憋气呀,催马抡枪杀回来,又冲进明军队中。
袁见龙挺枪截住岳托,两个人战在了一处。两个人马来马往,打了十几个回合,岳托“啪啪啪”使了个一马三枪,袁见龙本来功夫就挺平常,岳托这一马三枪把他晃的眼花缭乱,一愣神的工夫,岳托大枪奔他的小腹就扎过去了,“扑,”大枪从肚子扎进去,从后腰眼冒出来了。岳托双膀一较力,把袁见龙高举上空中,然后往地上一甩:“去你的吧。”袁见龙死尸落地。
戚金和童仲揆都杀红眼了,常言说:一夫拼命,万夫难挡吗。这两个人在八旗军中各摆刀枪,横挑竖挡,八旗兵挨上死碰上亡。代善心想:看来不擒住童仲揆,这仗还真就没完哪。他一拍马直奔童仲揆。两个人马打照面,枪刀并举,杀在一处。
代善的武功好,可童仲揆也非等闲之辈,再加上这是在拼命,两个人打了个难解难分。
代善心里着急呀,可越急越不能取胜。童仲揆一看,有希望取胜啊,我如果把代善打败,就是我全军覆没,在经略那也好交差了,他是越杀越勇。代善频于招架。童仲揆大刀带动风声“呜”地横扫代善。代善一低头躲过去,头还没抬呢,童仲揆搬刀头,献刀攥,捅向代善。
眼见着代善就招架不住了,这时四面里喊声四起:“冲啊,杀啊,捉明将啊,汗王有赏啊。”
怎么回事?原来是努尔哈赤击溃了虎皮驿、奉集堡的援军,回师来战浑河以北的川浙军。就在童仲揆一愣神的工夫,说时迟,那时快,代善来了个腰横玉带,“咔嚓”将童仲揆拦腰斩断。
戚金一见童仲揆死了,他大叫一声催马就奔过来了。这时明军已经所剩无几,八旗兵一阵乱箭,将戚金射于马下。戚金再一死,川浙军几乎一点抵抗力也没有了,最后全部做了八旗军的刀下之鬼。
浑河南北岸这一仗,是明金辽沈大战中最激烈残酷的一战,金军十倍于明军的数量,但是却没能轻易取胜,虽然后来全歼了明军,但是伤亡却相当惨重。这在努尔哈赤起兵以来的战争史上是绝无仅有的。明朝廷以这一战为自豪,八旗兵半年以后,每当提起这一仗都胆颤心惊,太惨烈了。
浑河南北岸这一战结束了,努尔哈赤完全控制了沈阳,在沈阳城内屯兵五天,对于众将士论功行赏。活着的赏完了,为了稳定军心,安慰兵将,努尔哈赤举行盛大的祭祀活动,祭奠在战争中死亡的将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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