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辽阳失守,明朝驻守广宁的辽东巡抚王化贞一见形势不妙,赶忙派人昼夜兼程奔北京,去给天启皇帝朱由校送信。朱由校接到辽东战报,心急如焚,急得象热锅上的蚂蚁,团团乱转。这个时候,他最信任的大太监魏忠贤不在京城,去江南催收租税去了,朱由校没了主意,只好升殿,召集文武大臣:“众家爱卿,辽东形势紧迫,该如何是好啊?”
当初大臣们对换回熊廷弼就有意见,可不敢提呀,都知道这是魏忠贤的意思,如果提了,脑袋还要不?可万没想到熊廷弼在的时候,辽东那么安全,刚离开几个月,形势急转直下。群臣们心说:你现在着急了,晚了,你爱怎么办就怎么办吧。谁也不言语。朱由校一见群臣谁也不吱声:“哎呀,众家爱卿,朕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你们倒是拿个主意呀。”
过了一会儿,御史左光斗双膝跪倒:“吾皇万岁,万万岁。臣以为辽东之势,乃万岁用人不当所至。想当初熊廷弼镇守辽东三年,努尔哈赤不敢轻举妄动,万岁撤换经略刚刚几个月就使辽沈相继告失,无用的袁应泰又自刎身亡。万岁应该马上派人经略辽东,以免遭受更大的损失。”
朱由校问:“可是,派谁去好哇?朕想遍了朝中所有的人,没有合适的呀!”
左光斗说:“熊廷弼智勇双全,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万岁为何不再派他去呀?”
朱由校说:“可是那熊廷弼前者朕撤了他经略之职,他已经愤然辞朝了,我再派他,他能去吗?”
“万岁,熊大人是一个忧国忧民的君子,不是记恨私仇的小人。我想,国难当头,熊大人怎么能计较个人得失呢?他肯定会以国事为重的。”
朱由校点点头:“好吧,那就速去宣熊爱卿吧。谁去呀?”
左光斗说:“万岁,上次保奏熊大人的是兵部尚书黄嘉善和内阁大学士陈王庭,他们私交深厚,万岁可派陈大人去,保证能请出熊大人。”
朱由校瞅了瞅陈王庭。
陈王庭觉着再眯着也不行了,赶忙出班:“启禀万岁,臣愿去请出熊廷弼。不过……”他也有些犹豫。
朱由校问:“陈爱卿,你是大学士,难道你也要跟朕讲条件吗?”
陈王庭一晃头说:“不是。万岁,先皇请熊廷弼的时候,感觉让这样一个人才在南京做闲官,深表歉意,是用金牌将他调来北京的,可不是宣来的。那个时候熊廷弼就是听调不听宣,何况现在呀。万岁要宣他来京,恐怕不妥吧。臣怕宣不来熊廷弼,有负圣上,误了国事。”
皇上问:“你的意思是用金牌?”
陈王庭说:“不,万岁应该写一封措辞恳切的书信,请他入京,这样就是臣见到熊廷弼也好说话呀。”
朱由校无奈地说:“唉!不管用什么办法,只要他能来就行,爱卿你就看着办吧,要写信你就替朕写吧。”这皇上也是个甩手皇上,连笔都不动。
陈王庭可倒好,平白无故又多揽了份差事。回到府上,他以皇上的口气给熊廷弼写了一封书信,然后又带着随从出京城直奔湖北江夏熊廷弼的老家。
陈王庭来到到江夏,打听熊廷弼的家,连小孩都知道。有人给陈王庭指了道,陈王庭带人来到了熊廷弼的府门前,上前扣打府门。工夫不大,从里面出来个老家人:“请问你找谁呀?”
“我们找熊经略公,他在家吗?”
老家人撇了陈王庭一眼说:“你找错门了,我们这是平民老百姓的住家,这里没有什么经略公,上别的地方找去吧。”说完话,“咣”地一声把门给关上了。
陈王庭吃了闭门羹,心的话:哎呀,行啊熊廷弼,这真是主多大奴多大呀,你的一个家人就敢这样对待我这个内阁大学士。转念又一想,现在不是在朝中,熊廷弼又不是官员,还真拿他没办法。陈王庭只好厚着脸皮,命人再次上前敲门。过了一会儿,还是那个老家人把门欠了一条缝,一看还是陈王庭,说:“我说你们怎么回事,我不是说了吗,我们这里没有什么经略公,你去别的地方找吧。”说完又要关门。
陈王庭赶忙拦着:“哎,老家人,恕我刚才言语不当,我们来找熊廷弼熊将军确实有急事,我们是奉了皇上的旨意而来的,你快去叫熊将军出来接旨吧。”
老家人上下打量了陈王庭几眼说:“噢,是奉旨来的呀,我看你们也不是一般人吗。想见我家老爷呀,那你得有点耐性。这样吧,你顺着这条大街往前走,在十字路口那往右拐,那儿有个驿馆,你们先在那住下,慢慢等吧。”
陈王庭一听就急了:“为什么?我们可是奉旨的钦差呀。”
老家人一笑说:“别说你是奉旨的钦差呀,就是皇上来了,现在也见不到我家老爷。他现在不在家,你们等着,什么时候他回来了,我就告诉他去找你们,那时候你们再向他传旨吧。”
“这——”老家人的这几句话把陈王庭给噎住了,好半天没说出话来。他心想:咱们是来请熊廷弼的,还真不能硬往里闯。实在没办法了,只好到馆驿里住下。
陈王庭憋气呀,心想:熊廷弼,你等着,我叫你折腾我,等你打败了努尔哈赤,我跟你一起算总帐。
陈王庭天天派人上熊廷弼家中打探,一连几天都没有信。问家人熊廷弼到底上哪去了,家人说:“不知道,老爷自从辞官之后,经常外出去走亲戚访朋友,有时十天半个月的就回来了,有时一两个月也不知去向。”
陈王庭一听,这可得了,边关如此紧急,我只在这这么等也不是办法呀。怎么办呢?正在陈王庭急得没主意的时候,差官报告说:“大人,熊廷弼回来了。”
“怎么见得?”
“我昨天在他府外察看,发现有一个非他府中男子进府没出来,而是在他府中住了一宿。你想,如果熊廷弼不在家中,他府中岂能私留男子住宿呢?”
“嗯,有道理,来呀,速去熊府,说什么这次也要见到熊廷弼。”
还真让他猜着了,熊廷弼真的回来了。那么熊廷弼上哪儿去了呢?书中交待,他去了辽东。上辽东干啥呀?熊廷弼乃是个忧国忧民的忠孝之人,他看不惯朝中之事,一怒之下辞朝回家,他的心可一日也没离开过辽东。回家不到一个月,他就派人去打听辽东的消息。当他听说袁应泰废除了自己制定的许多军纪时,他曾给袁应泰写了一封书信,向他详细阐明治军之道,告诉袁应泰对部下要宽严适度,赏罚分明,该宽则宽,属于原则问题一定不能放宽,否则将使军心涣散。袁应泰接到了这封书信,他除了佩服熊廷弼的一颗忠心,不在其位尚能想着其政以外,其它未置一理。再过一段时间,熊廷弼又派人去探听辽东情况。人们告诉他,袁应泰接纳了许多蒙古难民充入军中。这回熊廷弼可坐不住了,他已经感觉到了辽东危在旦夕。他知道,以自己在辽东时布置的防御,如果不动,两年内努尔哈赤是无法打破沈阳的。可是那努尔哈赤并非等闲之辈,他能统一女真,攻占抚顺,就足以说明他的实力和智慧。他想图辽沈,你袁应泰的一举一动一定逃不过他的眼睛。你接纳蒙古灾民,就已经是天大的一个错误,又让他们充到军队之中,那努尔哈赤岂能不利用你的这一破绽。不行,我得立刻去一趟辽东,劝说袁应泰,挽回这个局面。趁那努尔哈赤尚未施计之时,封闭这条路。否则让他们混入沈阳,后果不堪设想。想到此,他不敢怠慢,骑快马直奔辽东。熊廷弼身处湖北,骑快马到辽东也得不少日子,再说他接到信的时候,德格类就已经混入沈阳了,熊廷弼紧赶慢赶还是没赶趟,沈阳失守,辽阳失守,熊廷弼眼见着自己经营了三年多、耗费了若干精力的城池毁于一旦,心如刀扎的一样,他随逃荒的难民退出关内。他望着辽东大地和这些无家可归的难民,激起了他无限的激愤。他本想上京城去请求皇上,让自己再赴辽东。可又一想,自己当初是辞官的,这样皇上能答应吗?朝臣又会怎样看我。尤其是那个专权的宦官,唉!罢了,还是回家吧,不做官,免受罪,不享奉禄不担惊。
熊廷弼万没想到,他回到家中屁股还没坐热椅子呢,陈王庭就来了:“熊大人,让我好等啊。”
熊廷弼一见大学士,赶忙站起身形:“哎呀,不知大学士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哪里,哪里。熊大人,咱们长话短说,辽东危急,想必大人已有耳闻了吧。”
“略知一二。”
“这是皇上的书信,请大人过目。”陈王庭递上书信。
皇上召臣子不用宣,不用调,而是用书信请,这是很少有的事情。熊廷弼看罢书信挺受感动,看样子皇上还行,没忘了我,这样的君主还值得我为他效力。岂不知历代君王多半是用人朝前,不用人靠后,现在他用着你了,你让他怎么地都行,将来等你没用了的时候,他就会象扔一件破抹布一样将你扔掉。甚至于有功之时又封又赏,一点小过,皇上一翻脸,就要了你的身家性命。要么人们怎么总结出一句伴君如伴虎呢。
陈王庭见熊廷弼看书信眼中含泪,知道差不多:“怎么样?熊大人,万岁既已认错,恳请你出山,你难道还不出马吗?”
熊廷弼说:“陈大人,国难当头,匹夫有责,黎民受苦,我熊廷弼岂能坐视不管。实不相瞒,我刚打辽东回来,这辽东防御我已想好了方略。”
“太好了,事不宜迟,万岁等你现在如旱木等雨一样,快收拾收拾随我进京吧。”
当即熊廷弼收拾了一下随陈王庭奔京城,他们昼夜兼程,这一天就来到了北京。天启皇帝已经是望眼欲穿了,可算把熊廷弼盼来了,立刻升殿召见。
朱由校说:“爱卿,朕复用你为辽东经略,望卿能够尽心竭力守卫明土,不叫那女真再近我一步。”
熊廷弼说:“万岁,现在辽沈已失,凭我们现在的兵力恐怕一时难以夺回来,臣要以广宁为界,巩固防线,顶住女真的进攻,然后养精蓄锐,集势待发,等到时机成熟时再下辽沈,直捣女真腹地。”
天启皇帝一个劲地点头,他知道熊廷弼肯定有办法:“准奏,朕赐你尚方宝剑一口,三天后赐宴为卿饯行。”
“万岁,辽东危急,就不要三天后了,臣略事休息,明天就启程奔赴辽东。”
皇上又点了点头:“太好了。”
第二天,熊廷弼上殿辞别皇上,朱由校在十里长亭为熊廷弼把酒饯行。满朝文武几个月来都提心吊胆,现在可算稍稍安稳了一点。
熊廷弼到了广宁,广宁城内文武官员听说朝廷派熊廷弼来经略辽东,万分欣喜,全都出城相迎。老百姓听说熊大人又来了,更是拍手称快。
熊廷弼到了广宁第二天一早便升帐,召集城中文武了解情况,商量对策。
熊廷弼说:“现在唯有固守广宁。广宁能守住,则关内就可安心生产,集粮聚草,招幕兵士,填补我军需,巩固我防线,等我们兵练精了,粮攒足了,再攻辽沈不迟。现在我们势单力孤之际,如若进兵,一败则溃不成军,那样就是广宁也守不住了。”
王化贞说:“经略大人,仗还没打,你怎么就知道我方必败。你想过没有,金国八旗军刚进辽阳,如不趁他立足未稳之际拿下此城,等他扎稳了脚根,我们还怎么攻打他。”
熊廷弼说:“辽阳的城防比较坚固,这么大个城我们守尚且守不住,何谈能攻下来呢?”
王化贞气呼呼地说:“哼,经略大人,难道皇上派你经略辽东,就是要龟缩于广宁一域吗?我不服。”
熊廷弼说:“王化贞,这里我是经略,你不服可以向朝廷申奏,再若言进兵,以搅乱军心论处,我熊廷弼尚方宝剑不长眼睛。”
王化贞说:“好,熊大人,你是经略,你权大,不过我会向朝廷申诉的。”
头一次议事闹了个不欢而散。不过熊廷弼对坚持自己的意见却毫未动摇。实质上熊廷弼采取的是一条极为正确的路线。
王化贞果然写了一道奏本,向天启皇帝陈述应该进军的理由。与此同时,熊廷弼也上书皇上,详细汇报了自己在广宁驻守的情况。
天启皇帝觉得熊廷弼的策略还是比较保险的,不管怎么说,岂码他可以使自己能够舒舒坦坦地过几天好日子。而王化贞的策略太冒险了,弄不好会导致全盘皆输。一旦努尔哈赤再攻占了广宁,那想防守恐怕也守不住了。于是传旨边关,对熊廷弼的防守策略大加赞赏,而对王化贞的进攻策略却未置可否。消息传到辽东,王化贞更加不乐。熊廷弼为了缓和和王化贞的关系,多次找王化贞交谈,可王化贞是一头犟驴,就认准进攻这一条道了,不管熊廷弼怎么说,他就是转不过弯来。他暗下决心要和熊廷弼斗到底。
熊廷弼在辽东实行三方固守之策。即用马步兵坚守广宁,从三岔河到广宁建多处烽火台,大军用犄角扎营式驻扎在广宁城外五里之处,深垒高栅,待敌来战。在三岔河上设置游骑,轮番游哨。辽阳距广宁三百多里,努尔哈赤若统兵前来,一天到不了,明军必然能得着信,再布置兵力对抗,这是其一方。第二方,设登莱巡抚,备水师待战。第三方是天津巡抚,备水师待战。这样自己驻扎于山海关,节制三方,便可达到固守广宁,保住山海关的目的。
书中交待,从三方固守的策略来看,足以看出熊廷弼深明军事,老谋深算。照此一来,金军若想西进谈何容易。但是三方固守之策若得实施,得用兵二十六万,所以熊廷弼的主张短时间内难以布置妥当。
再说努尔哈赤召集群臣商量对策:“众家爱卿,现在我们已经打到辽阳,只有进兵绝不能后退,但是熊廷弼又来了,这个人用兵一向稳重,朕料他必然固守广宁,步步推进,我们怎么才能破他固守之策,继续向前,占据整个辽东呢?”
李永芳近前一步说:“汗王,臣已探明,熊廷弼虽然行固守之策,但巡抚王化贞却和他意见不和,他如果和熊廷弼疆持下去,则对我们十分有利。”
“王化贞是什么人哪?”
范文程一笑:“他是辽东巡抚,一向好战却不善于用兵。汗王,咱们为什么不利用他们之间的不和,引敌来战,一举消灭他们呢?”
努尔哈赤说:“你说说看。”
范文程说:“那王化贞主战,熊廷弼主守,我们不如用丢失一两个池为代价,使敌人尝到出战的甜头,他们必然主战。这样他们就会出广宁,奔辽阳,我们正可以在旷野里消灭他们。”
努尔哈赤说:“嗯,好主意。可不知爱卿怎么实施啊?”
李永芳接过话头说:“汗王,我和那王化贞素有往来,我给他去封信,就说我受辽阳巡抚张铨感动,要弃金归明,愿在辽阳城做他的内应。我再给明朝东江都司毛文龙去个信,告诉他镇江那地方缺兵少将,让他率兵攻打镇江。他一拿下镇江,这形势一好,王化贞必然兵出广宁。”
努尔哈赤说:“好,各位爱卿,速去办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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