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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十回 经略辽东频繁换将

作者:徐爱国 当前章节:6246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4: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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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王化贞,一路急奔来到熊廷弼的大营,见到熊廷弼痛哭流涕:“经略大人哪,经略大人,快发兵回去夺回广宁城吧。”

熊廷弼已经接收了很多败兵,正准备整顿队伍,单等王化贞一到,好发兵夺回西平堡,听了王化贞的话他就是一愣:“巡抚大人,怎么了?没调来兵吗?”

王化贞边哭边说:“经略大人啊,是这么这么这么回事,广宁城失守了。”

“啊!”熊廷弼听了这话当时脸就变色了,他呆呆地坐在那里,好半天才回归神来。“这个孙得功,实在可恨。王化贞啊王化贞,我熊廷弼这条老命就丢在你的手上了。”

王化贞边擦眼泪边说:“经略大人,千错万错都是我王化贞的错,是我的轻敌好胜,才导致今天的惨败。可是我知道,现在说什么也晚了,能夺回广宁怎么都好说,如果夺不回广宁,我们都难脱其责呀。”

熊廷弼长叹了一声说:“王化贞,你带人就守在这里吧,阻挡努尔哈赤。我立刻带兵回去抢夺广宁城。”

熊廷弼点齐了大军,刚出营门,走不了了。为什么?孙得功占领了广宁,逼着百姓剃发投金,引起了百姓的强烈不满,他们纷纷反抗,有一部分人逃出了广宁城。广宁城外的各城堡居民听说广宁失守了,金军就要杀过来了,也纷纷携带家眷逃了出来,一时间十几万灾民将通往广宁的道路堵了个水泄不通。

熊廷弼出了营门,见这种情景,几次疏通难民,都没能成功,人太多了,看来这广宁是大势已去。他叫过王化贞:“王化贞哪,你看看,这都是你干的好事,现如今别无他策了,你率我的五千精兵押后,我们组织难民退守山海关吧。只要不丢失山海关,京城可保无恙,然后咱们上表请罪吧。”

王化贞无奈,也只有照办。

熊廷弼组织十万难民有序地撤入三海关内。

再说孙得功,派兵严防广宁三天,没见熊廷弼有什么动静,派人一打听,原来熊廷弼已经退逃到了三海关。这可太好了,他赶忙给努尔哈赤写信,让金军立刻来接管广宁城。

努尔哈赤打下了西平堡,歇兵三天,见明军没有任何动静,正要挥军前进,中军官来报:“启禀汗王,熊廷弼已经撤兵了,明朝的游击将军孙得功来信称自己已经占领了广宁城,请汗王前去接收。”

“这——”努尔哈赤听了,有些不敢相信。熊廷弼是逃了,明军也败了,可还没到全军覆没,不可收拾的地步啊。以熊廷弼的治军之道,他能说逃就逃了吗?孙得功一个小小的游击就能占领广宁,恐怕这里有诈吧。

这时大额驸李永芳来到大帐:“汗王,孙得功和臣是旧交,我们早有约定,他投我大金,占领了广宁,他给我刚刚送来书信,请汗王去接管广宁。”

汗王说:“永芳啊,这事有些蹊跷,我担心那熊廷弼在广宁城外布下埋伏,引我们前去呀。”

李永芳说:“汗王,既便是假,那咱们也得去,咱们的目标不就是广宁吗?如果担心孙得功假降,咱们就步步为营,一点一点推进。”

努尔哈赤一想:“嗯,也对。来呀,点队向广宁开进。”

八旗军开奔广宁,早有探马飞报孙得功。孙得功真积极呀,率队迎出广宁一百三十里。努尔哈赤大军刚到沙岭,见前面有队伍,他赶忙摆手,令队伍停止前进,中军官来报:“启禀汗王,降将孙得功在前面列队迎接汗王。”

努尔哈赤一听心里更犯疑了,这广宁原来是辽东总兵府所在地,努尔哈赤青少年时曾在李成梁手下当差多年,对这一带的地形相当熟悉。他知道,这沙岭距广宁还有一百三十里的路,孙得功这么远来接我,是不是有点太过了,看来不能不防啊:“叫孙得功前来见驾。”

“喳。”

中军官下去,不一会儿,带上一个人来。此人一身女真人的服饰,头型发式和女真人一样。努尔哈赤问:“你是何人?”

“末将孙得功,特来迎接汗王。末将已完全控制了广宁,特将此城献给汗王。”

汗王看了一眼李永芳,李永芳睁大了眼睛,仔细辩认了一会儿,在汗王耳边说:“汗王,他正是孙得功,可是他这么殷勤,我也没想到,到底他是真降还是假降,我可拿不准了。”

汗王点点头说:“孙得功,难得你能弃暗投明,朕绝不亏待你。这样,朕一路风尘,甚感疲倦,想就地扎营休息,你把你的人编入我队中,等明天咱们一同启程奔广宁,到广宁之日,朕对你再行封赏。”努尔哈赤一见这广宁得的也太容易了,不得不防,心说:可别上了熊廷弼的当啊。

听了汗王一番话,孙得功说:“谢汗王。”然后美滋滋,乐颠颠地下去把自己带的一千欢迎队伍编入金军。别说,全都剃了脑袋,扎了辫子,一时还真辩不出谁真谁假。

汗王为什么要兵歇一天哪?他是真不敢相信这广宁能拿的这么容易呀。这边大营扎好了,他派出远探、近探、流动探好一气探查,结果探马回报:“没有异常。”

第二天,汗王拔营起寨,开奔广宁。到了广宁城下,他没敢立刻进城,围着广宁城察看了两个时辰,确信没有埋伏了,他才命令队伍进城。

努尔哈赤直没想到,自己梦寐以求的广宁竟然这么轻易就到手了,今天他是旧地重游,别有一番感慨。来到广宁城里,在昔日的总兵府坐下,他想起了当年自己给李成梁当差,被李成梁欺侮,后来闯祸,逃出总兵府的一段往事。近四十年过去了,自己再回广宁,已成了这里的主人。他怎么想,怎么都觉得这广宁得的有些不可思议,他传令队伍接管广宁各处,招降广宁周围各城堡,然后在广宁府大堂大摆宴席庆贺,又下令队伍在广宁城内歇兵十天。

这十天,广宁周围的什么镇静堡、平阳堡、西兴堡……大大小小四十多个堡全来投奔。努尔哈赤真高兴啊,他十天后升帐:“众家爱卿,朕这次得下广宁,大明在辽东已经没有可守之城了,等我一举夺取山海关,就可以直捣大明的北京城。孙得功,这次朕能得下广宁,你立首功一件,朕封你为广宁总兵,为朕镇守广宁,待立功之日,再行封赏。众爱卿,点队撤回辽阳。”

孙得功得意洋洋。他得意了,熊廷弼和王化贞可倒了大霉了。

天启二年正月二十四日,经略熊廷弼、巡抚王化贞率领七八万残兵败将,十万辽东难民逃奔山海关。哎呀,那个狼狈呀。山海关四天四夜没能闭上关门。人太多了,据统计,陆续逃进关内的难民多达二百万。

消息传进北京,天启皇帝朱由校大为震惊,立刻召内阁大学士陈王庭、兵部尚书黄嘉善及朝中众臣上殿,他拍着龙案大叫:“陈王庭、黄嘉善,你们不是说王化贞在辽东战绩卓著,很快就能收回辽沈吗?怎么败得这么惨哪?”

黄嘉善当然知道,造成辽东现在这个局面是自己支持王化贞的结果,他怕皇上怪罪他,眼珠一转说:“万岁,王化贞兢兢业业,作战英勇,这人所共知,辽东败局实乃熊廷弼经略不当。臣请万岁准臣赴山海关,将这二人抓回来问罪。”黄嘉善为了保全自己,要拿熊廷弼垫背。

朱由校非常气愤地问:“光问罪能挽回辽东败局吗?抓回熊廷弼何人经略辽东啊?”

黄嘉善说:“臣可保举一人任辽东经略。”

朱由校问:“谁呀?”

“都察院右副都御史王在晋可担当此任。”

“准奏。黄嘉善,辽东战局如此不利,你这个兵部尚书也难逃其责,朕免了你的官职,由兵部侍郎张鹤鸣接任。陈王庭的大学士之职交给孙承宗代理。”

天启皇帝刚要宣布退朝,就听殿下有人高喊:“万岁,国难当头,臣请旨赴辽东,拒敌于山海关外,收复失土。”

在这人人退缩,个个胆怯的时候,还有人主动提出来要赴辽东,满朝文武无不感到意外。一见说话的人是山东按察司佥事袁崇焕,众人不住地点头,都很佩服。

袁崇焕是广东人,是个文官,他是明万历四十七年的进士,为人性格豪爽,不怕苦,不怕累。用现在讲话,很有实干精神,在朝臣中人缘也不错。

天启皇帝当然很高兴:“好,朕就任你为辽东巡抚,希望你能同王在晋一道经略好辽东。”

张鹤鸣带旨到了山海关,把王化贞抓解进京。张鹤鸣怕熊廷弼进京再把事情真相抖落出来,对王化贞更不利,所以让熊廷弼直接回老家听候处理。

王在晋接管了辽东经略之职,查点队伍,还有七八万人。此时努尔哈赤在广宁一带的诸城堡之中,还没来得及派兵驻守,每城堡金军不过几百人,王在晋如果统兵夺回失地,将不费吹灰之力,而他却没有那么做。王在晋坐在山海关内分析起以往几任经略失利的原因,认为清河、抚顺的失守在于守将轻敌;萨尔浒大战的失利在于杨镐等统兵之将冒进;广宁的失守在于王化贞轻易出战。总结了经验,他制定了自己经略辽东的策略,那就是没有恢复全辽的力量就不去恢复广宁;没有足以消灭八旗兵的力量,就不去恢复全辽。当前只可筑守山海关,不可前进一步。

王在晋的保守,使明军失去了进军的最好时机。就这样,王在晋还不放心,他认为长城也不保险,他又在八里铺修筑一城,做为山海关的前哨,增加山海关的保险系数。

王在晋在山海关守了八个月,花了不少金银,仅恢复失地八里,天启皇帝非常不满,派大学士孙承宗到边关巡视,看看这个王在晋到底都干些什么,怎么就知道一个劲要钱哪?

孙承宗到了山海关,亲自跨马出关,察看山川地势。他一看,宁远城和觉华岛都是山海关的天然屏障,这两个地方如果派兵驻守,完全可以拒敌于山海关以外。他立刻去找王在晋说:“经略大人,你固守山海关,积蓄力量以待时机的策略我不反对,可你为什么放着宁远城和觉华岛这样的天然屏障不守,而却花重金修筑什么重关哪?”

王在晋说:“啊,宁远城吗,我是想给蒙古人出入辽西一个空档,以牵制努尔哈赤,故此没有派兵驻守。”

孙承宗说:“经略大人,宁远是关外惟一可守的大城啊,他是山海关的天然屏障,守宁远事半功倍,那里守城器械还都在,只要派人加固,比你修筑重关强十倍呀。”

王在晋很固执地说:“对于宁远,我心里有数,圣上既然让我经略辽东,我自有我的部署。”

孙承宗一见王在晋执意不肯筑守宁远,还搬出自己的职位吓唬人,挺生气:“王大人,你别忘了,我这是代天巡守,来了就是为劝你筑守宁远而来的。”

孙承宗说得口干舌燥,王在晋理都没理他。一连七天,孙承宗天天苦口婆心地劝。王在晋任你怎么说,我就是不动。孙承宗实在没办法了,回朝交旨,把辽东边情如实的向天启皇帝做了详细汇报。

天启皇帝一听:“王在晋竟置京师安危于不顾,真是岂有此理。孙爱卿,我该怎么处理他。”皇上向孙承宗讨主意。

孙承宗说:“万岁,不能再让王在晋经略辽东了,马上换人才是上策。”

皇上一听:“行,换。”天启皇帝本来就没有主见。这边一说换人,当即准奏,“孙爱卿,撤了王在晋,什么人可经略辽东啊?”

孙承宗哪想过这个问题呀:“这——万岁,臣没想好。”

天启皇帝看了看众人:“众位爱卿,你们看何人可任辽东经略呀?”

御史左光斗心说:就你还当皇上啊,你也太笨了,既然这辽东筑防,撤换经略都是孙承宗提出来的,那就让孙承宗去干呗。他一见群臣谁也不吱声,近前一步说:“万岁,臣保举一人可为辽东经略。”

天启皇帝问:“爱卿所举何人哪?”

左光斗说:“孙承宗可是最好的人选。”

朱由校一听,对呀,我怎么就没想起来呢:“孙爱卿,朕任你为辽东经略,你意如何呀?”

孙承宗一迟疑,朱由校想起来了,人家是内阁大学士,职位比辽东经略高啊:“孙爱卿,朕再给你配上兵部尚书街,望卿不要推托,你可要尽力为朕分忧啊。”

孙承宗还能说什么:“万岁,臣遵旨就是。不过,让臣经略辽东,臣有一言必须讲明。”

“请讲。”

“我朝中用兵有一极大敝病,非改不可。将在外君命有所不授,而我朝中则不然,将在外,指挥权却在朝中,使将不能自主用兵,这就是熊廷弼兵败的直接原因。万岁应给统兵之帅以特权,无论他如何用兵别人也不要参与,甚至不要过问,小胜而不喜,小败而不忧,这样才能使为将者放手用兵。”

皇上频频点头:“嗯,有理,准奏。”天启皇帝现在只要能派出去将,守住山海关,你说什么他都能答应。

孙承宗是高阳人,打小熟读兵书,通晓战守之道,其用兵的能力不在熊廷弼之下。朱由校任用孙承宗为辽东经略应该说是他的明智之举。

孙承宗带旨来到山海关,向王在晋宣读圣旨。王在晋早就不愿呆在辽东这个是非之地了,听了圣旨真是喜出望外,向西遥拜圣恩。他竟然大言不惭地说:“自辽沈动荡以来,历任辽东经略不是战死疆场,就是被万岁捉回朝廷,成为阶下之囚。只有我王在晋能安然而归,实乃万幸啊。”这明朝官员都是这路货色,那还有好吗?

孙承宗接了经略一职,首先制定军制,明确各官的职守。命马世龙为总兵,据守山海关;派祖大寿筑守觉华岛;副将赵率教驻守前屯卫。对于宁远,他认为很重要,派谁合适呢?他一时拿不定主意。这时巡抚袁崇焕出列说:“经略大人,在下愿请令筑守宁远城。”

“噢,谈谈你的看法。”孙承宗没马上答应。

袁崇焕说:“宁远城的重要恐怕经略大人比我清楚,王在晋在时,我就多次劝他筑守宁远城,可是他执意不肯。因为考虑到前任经略、巡抚不合,酿成大患,故此我没再三坚持。现在经略大人筑守宁远城的主张正和我不谋而和,所以我愿尽心竭力去筑守宁远。”

孙承宗一听高兴了:“好,袁巡抚,责任重大,希望你能不负圣恩,不负我望。”

袁崇焕领命,带人去筑守宁远城。

孙承宗开始整顿队伍。王在晋时期认为辽民都惧怕金兵,见金兵就逃,为此队伍中一个辽兵没有。孙承宗不这么认为,他认为当今朝廷兵力有限,要想收复失地,那就得扩充队伍,而扩充队伍最好的办法就是招幕辽兵。辽兵为守家园,夺回失地,最肯卖力。于是他在队伍中大量安插当地人,使队伍人数猛增。以前逃出关去的人听说新经略任用辽民的政策,也都纷纷回来投军。这么一来,招幕辽兵十万人。这样从山海关到宁远以外的各屯卫都有足够的兵力驻守,辽民纷纷返回家园,耕种土地,供应军需,为孙承宗提供大量的粮草。

孙承宗一看,嗯,条件基本具备了,他上奏天启皇帝,大意是:现在我军兵力充裕,粮草富足,请万岁速发军饷以激励将士,我即刻兴师,先攻下广宁,逐渐恢复辽土。

天启皇帝看了奏章太高兴了,他传旨兵部、工部,速拔二十四万军饷给辽东。

如果军饷拨过去,孙承宗的计划得以实施,那么明金将又是一场大战。以当时后金在辽地不利的形势,十有八九就会失败。可惜军饷没拨下来。有人可能要问:“皇上都批了,怎么还拨不下来呀?”原来当时朝中大权掌握在宦官魏忠贤手中。魏忠贤为人忌贤妒能,他拼命笼络朝官,积聚势力,欲图不轨。天启皇帝朱由校本来就是依靠阉党登上的皇位,再加上他昏庸无能,很快阉党就掌握了朝权。魏忠贤知道孙承宗这个人有两下子,镇守边关,重权在握,就想拉拢他。可孙承宗为人正直,从来就渺视阉党,更何况,他一心只在辽东军务上,对魏忠贤根本不理。魏忠贤一见这种情况,心说:好你个孙承宗,竟敢小视我九千岁,我让你知道知道我的厉害。你不是想在辽东建功吗?我让你一事无成。他抓住这个机会了,指使兵部、工部,互相推托,不给辽东军发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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