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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军去打沙济城,给阿台赢得了两天的喘息之机,他知道明军在攻打沙济城。但是外面有李成梁的重兵,他出不去呀。还是顾自己吧,当务之急是要搬来救兵。可搬谁呢?他想到了觉昌安,立刻修书一封,派人从后山出去,直奔赫图阿拉城。
其实在阿台抢掠榆林和静远堡的时候,觉昌安就得着了信,他是痛心疾首,顿足大骂:“阿台呀阿台,你怎么就不吸取你阿玛灭亡的教训呢,就你那点力量也敢去招惹李成梁,你不是自讨苦吃,自取灭亡吗。”他立刻找来长子礼敦和四子塔克世商量怎么办?
礼敦心急如火呀,因为阿台是他的女婿。礼敦年轻时英勇善战,曾经在右卫和左卫的冲突中,他凭着自己的大智大勇维护了建州的团结,在族人当中有着相当高的威望。但是在长期的征战中他也做下了病,身体一直不好。今天听说阿台出事了,他强支撑着来和阿玛、兄弟商量办法。
塔克世说:“阿台这次祸惹的和王杲当年一样,李成梁绝不会饶过他,看来我们是帮不上什么忙了。”
礼敦说:“那我们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阿台遭难而不管哪。”
觉昌安说:“这个畜性,真是气死我了,我们想管,可怎么管哪?要我说明天咱们派人去古勒城把红罗和额穆特接回来,如果李成梁能饶过阿台,过一段时间咱们再把她们娘俩送回去。如果李成梁不饶阿台,我们保住了红罗和孩子,也算为他阿台留下了一条根。”
塔克世摇摇头说:“阿台那犟脾气我太知道了,这个时候他绝对不会放红罗回来,我看有一个办法倒可以试试。”
觉昌安和礼敦一齐把目光投向塔克世:“什么办法?”
“当年阿骨大督都也曾多次犯边,可每次明军一动,他立刻就退回抢掠的物资,然后表示永不再犯,总能化险为夷。我们能不能劝劝阿台,主动向李成梁认错,然后返回所抢的物资,求得总兵的原谅呢?”
礼敦说:“对对对,这个办法行。”
觉昌安很忧虑地说:“行是行,只是能不能劝动阿台这很难说。劝动了阿台,李成梁那方面答不答应也不好说。”
礼敦说:“阿玛,看来只有你亲自出马了,凭你的威望,阿台一定能听。凭你和李成梁多年的关系,我想李成梁也能给你这个面子。大不了,咱们就多搭些银子呗,救人要紧哪。”
“嗯,好吧,那我就亲自去一趟古勒城。”
塔克世说:“阿玛年事已高,自己去不方便,我跟你去吧。”
礼敦说:“行,家里的事就交给我吧。”
觉昌安和塔克世简单收拾一下,外面备好了马匹,二人上了马,策马出了赫图阿拉城。刚过了苏克素浒河,就见迎面过来一队人马,爷俩把马拨到道边,想让这队人过去。这队人过去的时候,塔克世向他们瞟了一眼。见他们赶着一辆车,车上拉着两坛酒,酒上拴着彩带;车后绑着两口大肥猪,猪身上绑着红绸。这是一只求亲的队伍。女真人求亲讲究送落地酒和他哈猪。当然酒的多少和猪的大小要看家境而定。看这队人的样子,这家人一定挺富有。
塔克世正在猜疑,见这队人上了桥,过了苏克素浒河,往赫图阿拉方向走。塔克世纳闷了,上赫图阿拉求亲,求谁家的格格呀?我们怎么不知道呢。想到这他策马回来拦在这队人的前面:“哎,我打听一下,你们是干啥的?”
打头的一个阿哈说:“为寨主求亲哪。”
塔克世说:“那你们走错路了吧?”
“没有,前面不是左卫都指挥老爷住的赫图阿拉城吗?”
“是啊,你们上那儿求亲吗?求谁家的格格呀?”
“求左卫都指挥老爷的孙女,指挥使的女儿。”
塔克世一听感到莫名其妙:“笑话,我是有两个女儿,可你们是哪儿的人,谁叫你们来求的亲哪?我怎么不知道呢?”
这个阿哈一听塔克世的话:“哎呦,这么说您就是指挥使大人喽。寨主爷,快来拜见指挥使大人。”
此时,队伍中闪出一匹乌锥马,马上坐着一位白脸青年,他高声问到:“哪位是指挥使大人?”
塔克世瞅了瞅眼前这位:“我就是,你是谁呀?”
“我是嘉穆瑚城主葛哈善,指挥使大人请受我一拜。”
“慢着,你先说明白了再拜。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指挥使大人,难道罕阿哥没向您说吗?”
“说什么呀?你怎么越说我越糊涂。”
这时候后面车上走下一个格格:“哈思虎,怎么不走了?”
葛哈善说:“指挥使大人,她来你就明白了。桓端快过来,你阿玛在这呢。”
桓端一见眼前果然是自己的阿玛塔克世,虽然分别了近十年,但是阿玛的模样已深深印在她的脑子里,她大叫一声:“阿玛。”直扑过去。
塔克世吓得直躲:“格格,你是……”
“我是桓端哪,阿玛,我是你的女儿呀。”
塔克世这才仔细端详眼前这位格格,太象当年的额穆齐了。塔克世又惊又喜,非常激动:“你是桓端,真的是桓端吗?”
桓端使劲点点头,父女二人紧紧抱在一起。
原来,小罕子从叶赫回来,只跟玛法觉昌安说了桓端的事,没跟塔克世提。怕塔克世一旦知道了桓端的下落,非要接回来,肯姐再不答应,让他难心。所以爷俩决定暂时不告诉塔克世,等日后再慢慢透露给他。谁知葛哈善等急了,他见小罕子回建州这都好几个月了,怎么还没信呢,他不再等了,所以今天他备了礼物找上门来了。
塔克世认了闺女,赶忙招呼阿玛过来认孙女。这也不能走了,回城吧。众人赶着大车小辆进了赫图阿拉城。
觉昌安和塔克世安顿好了葛哈善,立刻命人飞马去北砬背,叫小罕子来赫图阿拉城。这样就耽误了一天。就这一天,李成梁率兵就来到了古勒城下。
第二天早晨,觉昌安说:“塔克世,找到了桓端是好事,但是这订亲还得等等,现在咱们上古勒城要紧,回来再说吧。”就在这个时候,有一个阿哈气喘嘘嘘地跑进来:“报,都指挥大人,指挥使大人,古勒城书信到。”
觉昌安听了就是一愣,预感到要出事。接过书信打开一看,他不由倒抽了一口冷气:“哎呀,李成梁已经率大军来了。”
塔克世说:“事不宜迟,阿玛咱们快去吧,晚了恐怕就不赶趟了。”
小罕子说:“我也去吧,我跟李成梁熟悉,或许多少能有点作用。”
觉昌安说:“不必了,去那么些人干什么,别把我们都卷里。你就在家陪着葛哈善,等着听消息吧。”
觉昌安父子快马加鞭,直奔古勒城。几十里地,很快就到了。爷俩一见这古勒城下,营挨营帐挨帐,刀枪林立,旌旗蔽日,全是明军。觉昌安说:“咱们先去见李成梁吧,不然这也过不去连营啊。”
“好吧”。爷俩打马直奔明军大营。把守后营的军兵离老远就看见了:“哎,什么人?别往前走了,再往前走可要开弓放箭啦。”
觉昌安爷俩忙带住坐骑:“吁……,明军兄弟,别放箭,麻烦你们通禀总兵大人一声,就说建州左卫都指挥觉昌安父子求见。”
李成梁正坐在大帐里等着秦得倚和尼堪外兰的信呢,军兵进来报:“总兵大人,建州左卫都指挥觉昌安父子求见。”
李成梁一听觉昌安来了:“让他们进来。”
觉昌安和李成梁是老相识了,这些年没少打交道。每年逢年过节,李成梁的寿诞,觉昌安都少不了送上一份厚礼。两个人关系处得不错。觉昌安和塔克世进了大帐,给李成梁见礼:“总兵大人,左卫都指挥觉昌安有礼了。”
李成梁往上撩了一下眼皮,慢腾腾地喝了口茶说:“觉昌安,你不在你的赫图阿拉城呆着享福,怎么到这儿来了?帮阿台守城来了吧。”
觉昌安赔着笑脸说:“总兵大人取笑了,别说觉昌安若大一把年纪了,就是不然,谁又敢跟总兵大人对抗呢。”
“那你是来帮我打阿台来了。”
“总兵大人,觉昌安无兵无将,就是想帮也没有力量啊。”
“哼,觉昌安,甭跟我兜圈子啦,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不过,阿台的事我劝你还是少管为好。”
觉昌安说:“总兵大人,阿台这个畜牲和他阿玛一样不知好歹,您这次发兵教训他就对了,要不然,他将来还得惹更大的祸。不过,总兵大人总得给阿台一个改过的机会吧,总不能就因为他这一次犯边,就把他斩尽杀绝呀,您的好生之德已经传遍了建州,传遍了女真,这次求您就放过阿台一码吧。”
他这一给李成梁戴高帽,吹的李成梁晕晕呼呼的。李成梁一想可也是,王杲当年连续六次犯边我才出兵灭掉他。这阿台虽然可恶,不能一点机会也不给他呀。再说,觉昌安的面子总得给点吧。想到这他说:“觉昌安,既然你来求情,面子我得给。不过,我兴师动众地来了,不能就这么回去,你得让阿台亲自登门来向我请罪,并保证今后永不犯边,否则我不会撤兵。”
觉昌安一听有门,挺高兴:“这件事我亲自去跟阿台说。”
“觉昌安,你可别跟我耍心眼。”
“不敢,阿台这个人很犟,别人去肯定劝不动他。我去劝劝看,如果他不向您请罪,请总兵大人允许我把孙女红罗接出来,然后您爱怎么打他就怎么打。”
“好吧,你进城去劝阿台,把塔克世留下做人质。”
觉昌安从李成梁的大帐出来,来到古勒城下,冲城上高喊:“古勒城的军兵,快去报告你家城主,就说觉昌安到了。”
军兵赶忙去通报。阿台正在府内大厅里坐立不安,思考着如何守城。听说觉昌安到了,好象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样,他立刻来到城墙之上。当他看到就觉昌安单枪匹马一个人时,那心当时就凉了半截。可又一想,不管怎么说,人家还是来了。他命人打开城门,让觉昌安进城。
觉昌安进了古勒城,阿台把他让进城主府,请觉昌安坐下,问:“玛法,怎么就你一个人来了。”
觉昌安说:“情况紧急,没带多人,还有你姐夫在城外呢。阿台呀,你是怎么搞的,把事情闹这么严重。”
阿台长叹了一声:“唉!别提了,我事先占了一卦,按卦上看,应该没事,可谁知……”
觉昌安说:“嗨,你和你阿玛一样,你阿玛就通占卜术,每次行抢都占卜,可结果怎么样呢?你又走你阿玛的老路了。”
“玛法,现在说什么都晚了,还是想想怎么退敌吧。”
觉昌安看了看阿台说:“阿台呀,临来时,我和你姐夫,你阿莫哈商量了,现在只有一个办法可行。”
阿台焦急地问:“什么办法?”
“你阿玛经常犯边而又总能化险为夷,为什么?那是因为每次明朝向他发难,他都立刻返还所掠物资,而且表示以后绝不再犯,以求得他们的谅解,你是否……”
“你是叫我向李成梁投降。”
“不不,这只是权宜之计,以解燃眉之急。”
“这绝对不可能,我跟他有不共戴天之仇,我岂能向他低头。”
觉昌安见阿台态度坚决,他着急了:“阿台,你别犯倔脾气了,大丈夫能屈能伸,你自己委屈点又能怎么样,救下的可是这全城两千多口人的命啊!哪轻哪重你分不出来吗,啊?”
“这……”这句话在阿台心里起作用了,他太知道李成梁的心狠手辣了,当年古勒城一千多口人,被李成梁诛杀,而今天历史又要重演。真有这么个机会可以解救全城,自己应该抓住啊。想到这儿,他语气明显缓和了:“那李成梁已兵临城下,而且又攻过一回城,死伤挺多人,就算我要投降,他能答应吗?”
觉昌安一看阿台吐了口,挺高兴:“这你放心,我来的时候已到过李成梁的大营,李成梁说了,只要你保证以后再不犯边,他就饶了你。”
阿台一听,这火“腾”地一下就上来了,他“啪”地一拍桌子:“觉昌安,你这也不是帮我来了,你是为李成梁当说客来了。”
觉昌安气得胡子直抖:“阿台,你这是什么话呀?”
阿台用手一指觉昌安:“哼,我请你来帮我,你却先到李成梁那儿串通好了来圈弄我,不是帮他又是什么?”
觉昌安说:“阿台,你说话可得讲点良心,李成梁大兵围在你的城下,我不先进他的大营,我怎么进来呀。我可是舍着这张老脸为你求下的这个情啊,这先和李成梁通融与先和你通融有什么不同呢?”
阿台气得脸色铁青:“你得了吧,觉昌安,谁不知道你和李成梁好的穿一条裤子啊,我阿台在你眼里算什么,别说是我呀,就是我阿玛你们也没放在眼里呀。”
觉昌安也生气了:“阿台,你胡说八道。”
阿台眼一瞪:“我胡说八道?当年李成梁是怎么打的古勒城,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父子没少为李成梁出力吧?你们历来就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小人。前者你害了我阿玛,今天是不是又要来害我呀。”
觉昌安一听阿台越说越不象话:“阿台你血口喷人,把好心当成驴肝肺。我是为你好,为你们古勒城,你要不听,我还不管了呢。”
“你不管拉倒,大不了拼死疆场,那也比被你们害了强。”
觉昌安气得浑身直哆嗦:“阿台,你说什么都行,反正我问心无愧。既然你这么不信任我,那你爱怎么办就怎么办吧。不过,我得把我的孙女红罗接走,免得她跟你死在古勒城里。”
觉昌安以为,这件事阿台一定能答应。可万没想到,阿台此时已失去了理智,他瞪大了眼睛说:“你休想。红罗是我的合合,我们生同眠,死同穴,我岂能让她跟你走。”
觉昌安真急了,他“蹭”地站起身来:“阿台,你……你不通情理,简直不是人。”说着,转身就往外走。
阿台一见觉昌安要走,心说:不能让他走啊,他走了谁管我呀。我得把他扣下做人质,他跟李成梁关系好,有他在,事情说不定有缓。想到这他大喊一声:“你走不了了。”
觉昌安是想让塔克世再来劝劝阿台,他们毕竟是姐夫小舅子,有话好说。没想到阿台把他扣住,不让他走了。阿台想错了,李成梁一向视女真人命如草芥,他才不会管你什么都指挥不都指挥的呢。
李成梁在城外等了一个时辰,不见觉昌安出来,他着急了,叫过塔克世:“塔克世,你给我说实话,你们这次来真的和阿台没什么勾结吗?”
塔克世一脸的无奈说:“总兵大人,我们听到信才来,您的大兵一直在这儿,我们能勾结什么?你就是借我们个胆子我们也不敢哪,对我们您还不放心吗?”
“那你阿玛为什么去了一个时辰还不回来?”
塔克世说:“总兵大人,阿台这个人的脾气您不太了解,他是认准一条道就能跑到黑的主,这一时半会儿恐怕阿玛劝不动他。”
李成梁眯缝着眼睛说:“那我们就再等等。”
塔克世也着急说:“总兵大人,我看这样得了,您让我也进去,阿台平时挺听我话,我劝劝他也许能行。”
李成梁眼睛一瞪:“想耍花招是吧。”
“不不不,绝没那个意思。”
正说着,有军兵来报:“秦得倚攻下了沙济城得胜回来了。”
李成梁一听高兴了:“好,塔克世,我就让你进城去劝阿台。你告诉他,我最后给他一个时辰的时间,如果他再不出城投降,我可要攻城了。”
塔克世见事情紧急,不敢耽搁,立刻出明营直奔古勒城。守成的军兵都认识塔克世,一边派人通报城主,一边开城门让塔克世进城。塔克世直奔城主府。此时阿台正气哼哼地坐在大厅上,见塔克世进来了:“姐夫,你也是为李成梁做说客的吧。”
塔克世一见这阵式,知道阿玛和阿台这是谈掰了:“阿台,情况紧急,我只能长话短说了,李成梁只给你一个时辰的时间,过了一个时辰你再不出城请罪,他就要攻城了。现在你只有一条路可走,你可要三思啊!”
“哼,我早已经想过了,我要和李成梁拼到底。他兵强马壮,我这古勒城也不是泥捏的。前天他不是攻一回了吗,他是见攻不破我的城,才劝我投降的吧。”
塔克世说:“前天的事我听说了,那是因为阿海从后面出了兵,李成梁才被迫停止攻城的,不然你这古勒城能挺几时呀?现在李成梁已经打下了沙济城,你已经没有了外援,再不投降,那不是找死吗。”
阿台一听李成梁打破了沙济城,尽管这在他的意料之中,但他还是很震惊。他没想到这么快明军就把沙济城打下来了。他本想着趁李成梁不攻打自己的时候,把城内人口,物资转移出去一部分,现在看来不赶趟了。哥哥肯定阵亡了,这使他更加痛恨李成梁,他咬紧牙关,“啪”地一拍椅子:“投降、投降,这一家人都死在李成梁的手中了,我还投降他有什么用。你们根本就是一伙的,要不然你们派些兵来,是不是也能牵制他一下。我今天豁上这条命不要了,我跟他拼了。”说完话,阿台转身冲出大厅,直奔城墙,把觉昌安和塔克世爷俩晾这了。
阿台来到城墙上,见明军已经做好了攻城的准备,心想:哼,说什么投降啊,全是谎言。他冲城下高喊:“李成梁,你来吧,我阿台至死不降。”
李成梁听了,心的话:我大兵压境,阿台还敢跟我叫号子,看来觉昌安这爷俩白劝了。好,那我就叫你知道知道我李成梁的厉害。他传下将令:“三军儿郎,给我攻城,不拿下古勒城,今天我们绝不收兵。”
一万五千明军呐喊着冲向古勒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