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一出县城,路两边就是大片大片的麦田,金黄金黄的,我们把车窗摇下来,风从麦田远方刮过来,我们感觉不到路的颠簸,只觉得五脏六腑随着金黄的麦子一起,随风起伏。
马上就要割麦了。海涛感慨地说:又是一年。
对啊。老六的口音还没有完全转过来:去年儿就说去吃青山羊儿,今年儿才吃上。
为时不晚。马小刚若有所思地说。
我们到海涛家的时候,海涛他爸还在地里干活,海涛他妈热情地招待了我们。他家就住在大路边。每天都有不少汽车经过,不过,从来没有一辆汽车在他们家门口停过。我们从车里一出来,海涛他妈就激动地说:托你们的福,海涛也坐上轿子了!
差矣。马小刚对海涛他妈说:海涛将来能坐上更大的轿子,他学习好。我学习不好,只能干泥水匠。
马小刚打开桑塔纳的后备箱,从里面取出一箱健力宝、一箱康师傅和一箱双汇。我们这才想起来,应该给海涛家买点东西,不能白吃人家的青山羊。
我们弟兄仨聊表寸心。马小刚指挥着我、老六和海涛一人抱着一个箱子,进了海涛家的堂屋。
孩子,来玩就来玩呗,还坏钞?海涛他妈的话并不是和我们客气,从她朴实的表情来看,的确是过意不去。
必须的。马小刚说这样的话比我们要显得真诚:头回来,认认门,往后轻车熟路,就礼多人不怪了。
海涛,快去地里把你爹喊来,杀只青山羊。
不用。我也想客气一下,刚说了这两个字,就被海涛他妈把话抢了过来:青山羊是我们这里的特产,味儿好得很!
说着,海涛他妈从橱子里取出几个满是尘土的杯子,去厨房刷好,每人泡了一杯茶。我正好口渴,端起来就是一口,差点没吐出来,又咸又苦,还带着一股羊膻味。放下杯子的时候,我注意看了一下,杯子虽然从外面看是干净的,里面的杯沿处,有一圈洗不掉的黑垢。
农村,就这条件。趁海涛他妈出去忙活,马小刚向我们解释,仿佛这里不是海涛家,而是他家,俨然成了这里的东道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