呸!老六转头将喝到嘴里的一口茶吐在了墙根上。
一会儿工夫,海涛领着他爸回来了。海涛他爸的个子看上去还不如海涛他妈高,背弯着,皮肤黝黑,身体健壮得不太协调,一看就是那种老实的庄稼汉,人有点木讷,见到我们,一个劲儿搓手,说不出话。
海涛他妈从厨房出来,冲海涛他爹喊:你愣着干啥?快去杀羊,我都烧上锅了!
我们跟着海涛他爹来到海涛家的羊圈,里面的四五只羊也没有见过这么多陌生人,看上去很慌张,互相用身体磨蹭着。
这只行吗?海涛他爹问海涛他妈。
只要不是怀羔子那只,就行!
海涛他爹挑出一只个头相对大的公羊,公羊被从羊圈里提出来的时候,一点儿没有挣扎,像个熟睡的孩子。
按腿。海涛他爹冲海涛说。
好!海涛熟练地把羊掀翻在地,两只手抓住羊的前腿,一条腿压住羊的后腿。这只羊浑身的细毛光滑油亮,黑白参半,瘦长的脸上嵌两只茫然的眼睛,仿佛在用眼睛对我们说话。当然,我们谁也不知道它到底想说什么,只知道,它说什么也没有用,从我们认识海涛那天起,它就注定要成为我们的晚餐。
海涛他爹一手揪着羊耳朵,一手拿起一把一尺长的尖刀,一刀割断了羊的脖子。海涛他妈迅速递过去一个瓷盆,从刀口涌出的血流到盆子里,泛着一层泡沫,很快,血就接了多半盆。羊的眼睛越睁越大,眼睛里想对我们说的话也越来越多,却一句也说不出来,身体抖了几抖,就一动不动了。它从知道自己要死的时候起,到自己彻底死去,只有不到两分钟,它甚至连叫都没有叫一声,似乎早就做好了随时死亡的准备。
接着,海涛他爹把死去的羊挂在树上,几刀下去,就剥下了一整张血淋淋的羊皮。然后,他又划破羊的肚皮,把内脏从里面一件一件取出,放到另一个盆子里。我发现放在盆子里的心还在蹦跳,肠子还在蠕动,当然,也许只是一种错觉,很快,盆子里盛满了一堆死气沉沉的器官。很快,刚才还在羊圈里嚼着青草的青山羊,变成了挂在树上的一只壳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