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赶紧从教室出来:你喊恁大声弄啥?
刚哥找你!老六说完,我看到马小刚从桑塔纳车窗里探出了脑袋。
晚上有事吗?马小刚说。
没啥事,就是复习呗。
复习很好。马小刚想了想,说:不过,少复习一天,也没啥,照样破釜沉舟。
我笑了:啥事?
上车。马小刚说:老大找你们帮忙。
还叫海涛吗?老六问。
不用了,海涛是好学生。马小刚缓缓地说:王小明现在也是好学生,可这次,我需要的人越多越好。
马小刚把我们带到跃进塔的夜市,几家大排档都坐满了人,一张桌子挨着一张桌子,一把椅子靠着一把椅子,座无虚席。夜市热闹成这种程度,我还从来没有见到过,心想:是不是有什么集体婚礼为了从简,筵席搬到大排档,一起办了。
马小刚让一个大排档的老板在马路边临时支了张桌子,我们坐下,点了几个菜,搬了一箱啤酒。
慢慢喝,为时尚早。马小刚和我们碰了一杯酒,说明了他找我们帮忙的意图:海涛家那一片儿要开发,你们都知道吧?
知道。我点点头。
谁家都不愿搬,你们也知道吧?
知道。老六点点头。
时间不等人。马小刚说:乡政府决定,明天全拆。
明天?
对。明天,天亮之前。推土机都准备好了。
顺着马小刚指的方向,我看到不远处停着四辆推土机。像四名安静的杀手,潜伏在路边的黑暗处。
他们不搬,咋拆?老六问。
夷为平地。马小刚的手势好似在擦桌子:其实,我也不想这样,海涛家给我个面子,我不能亏了他们。别人,管不了恁些。让拆不让拆,都只能--夷为平地。
刚哥叫干啥,就干啥!老六一拍桌子,接着又迟疑了:就咱仨?
所有的人。马小刚咽下一口菜,像吞了一把锉,每一个字,都是从喉咙里锉出来的,带着血和黏液:这几家大排档,所有坐着吃饭的人。
快到凌晨的时候,南方包工头和"茅台"书记过来了,他们毫不客气地拉来两个马扎,坐到我们身边。